《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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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风-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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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抱着满满一兜爆米花没动过,时间久了慢慢冷下去。原本浓厚的奶油香也淡了,一粒粒翻卷的小云朵,变成无甚用处的附庸。
她的胳膊搭在扶手上,看不清,但可以想象得出是怎样如诗的美景。他突然渴望接触,假作无意的覆盖上去。
她吓了一跳,错愕的看他。努力了好几次想抽出来,他不动声色,然而手指紧紧收拢起来,把她包进掌心。

同裳背上起了一层汗,热得恍恍惚惚。她无地自容,要不是在剧院里,早就不管不顾的走了。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心慌意乱,又觉得受了侮辱。上海再开放,到底还是在中国地面上。姐夫对妻妹怎么可以这样呢!
回去的路上她尽可能坐得离他远些,他启了启唇,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之后的半个月他未再出现,有时候同裳想,是不是那天的一切都是幻觉?她是个思想单纯的人,并不愿意考虑那么多。过去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同泽很少有着家的时候,常常晚出早归,回来了也只是睡觉。这天倒例外,晚上没有娱乐,吃过了晚饭到她房间里和她聊天。
“我打算和吴恪离婚。”同泽说。她穿大红的丝质睡袍,坐在梳妆台前的天鹅绒凳子上。叠着二郎腿,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肉。
同裳很意外,“为什么?”
同泽的红唇里吐出细细的烟,“因为没有感情了,再在一起,对大家都不好。”她往随身带来的水晶缸里弹烟灰,“我最近在找房子,等安顿下来接你过去。”
同裳说,“是因为那个叫秋启的人么?”
同泽愣了愣,“你也知道了?”
“你这样多伤姐夫的心!”她突然觉得吴恪很可怜,同泽的诸多举动简直不可思议。
“他不爱我。”同泽低下头去,神情落寞。不过一瞬,又挺起了胸膛,“反正我也不爱他,离婚是早晚的事,长痛不如短痛。”
同裳惘惘的,“那姐夫怎么说?他愿意离婚么?”
“他?”同泽一哂,“你不了解他,他最会扮猪吃老虎。要不是上年开始竞选商会会长,你以为他不想离婚?他是怕离婚官司闹上法庭,影响他的仕途罢了。”同裳枯着眉头看她,这就是怨偶么?因为不爱了,所以即便拆对方的台,也是心安理得的。


。第七章
同泽依旧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打扮入时的流连于百乐门和大都会。
大概缘分尽了,要遇上都很难。吴恪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同泽,有关于她的消息,仅仅是那几页离婚诉状。上海滩还没有他办不成的事,起诉书轻而易举就拿回来了。他掂在手里,心平气和的归归拢,夹在文件夹里。
同裳在房间就听见楼下的琴声,不紧不慢的《致爱丽丝》,每个音符像水一样流淌萦绕。
她料着大概是同泽在家,便开门下楼。寻声而去,走到琴房门前往里看,弹琴的人有双骄矜的眼睛,却是吴恪。
有一霎她很尴尬,大剧场的回忆仿佛兜了个圈,重又填满她的大脑。
曲子弹至尾声,势必有个圆润的收梢。在她怔忡之间,他已经阖上琴盖。
他走过来,低头看她,“你怕我么?”
她乱成一团麻,隔了半晌才道,“我不怕你,你又不是坏人。”
他的嘴角带着寡淡的笑,“我不是坏人……感谢你还能这样看待我。”他越过她往大厅里去,忽然顿住脚踅过身,“同裳,陪我走走好不好?”
她应该对他有戒备的,但是她答应了。
吴恪带她出了公馆,背着手,在林荫道上缓步的踱。外面刚刚下过雨,傍晚的天空是橘黄色的,空气里有泥土的芬芳。夏天来了,间或荡过两三声蝉鸣。
他说,“同泽起诉离婚了,你知道么?”

她虽然听同泽说起过,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她不言声,他又道,“那个秋启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同泽跟了他,将来不会有好下场。横竖他们是这样了,我只不放心你。”
同裳听了他的话,隐隐有些不安,调过头望着他。
“你要跟同泽走,就会落到秋启手里。”他显得忧心忡忡,“接下来会怎么样,我不说你也知道。”
其实他颇为惭愧,怕换了别人会打她主意。自己做她的姐夫,结果还不是一样!同裳害怕起来,那个秋启她见过,就是为爹爹操办丧礼的。场面上做得漂亮,到处放交情,但绝不是个靠得住的人。
“不管你信不信,我很担心你。”他也不看她,径自道,“若是她和我离婚,我把你的监护权讨过来,你反对么?”
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低头绞着手指,衣服上的宝相花纹让人晕眩。
他两只手插在裤袋里,歪着头打量她,“那你讨厌我么?”
同裳慌忙摇摇头,“怎么会呢!”
“上次那件事……”他说得有些艰难,“是我糊涂了,你别放在心上。”
摊开了也好,同裳反而轻松了。她抿嘴笑笑,“姐夫说的是哪件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他微讶,然后沉淀下来,点点头道,“不记得,便不记得吧!”


。第八章
吴恪在家的时间多了,每天下了班准时回来。偶尔有应酬,喝多了酒无声无息的,也不露面。
不知道为什么,同泽说要另外找房子的话再没提过。据说秋启的公司经营不景气,办砸了一笔生意,亏了许多钱。手上周转不灵,只好把计划搁置一旁。
但是吴恪和同泽的争吵还在继续,通常会听见同泽歇斯底里的咆哮。吴恪则是隐忍的,他沉默,沉默到令同泽绝望。
同裳想吴恪应该很累吧!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最煎熬。只不过她是局外人,旁观则罢,没有她置喙的余地。
夏至了,天气逐渐闷热。同裳不爱吹电扇,二楼的窗户上一律装着绡纱,到晚上开窗睡也很好。同泽的车每天傍晚六点准时出去,第二天□点钟再回来。长期的夜不归宿,已经成了惯例。吴恪手底下管着几千人,却独独管不住她。同裳是很公正的,她也不喜欢姐姐这样。正因为如此,越发同情起吴恪来。
一天半夜下楼喝水,经过小客厅的时候看见灯还亮着。吴恪以一种痛苦的姿势坐在那里,人佝偻着,低垂着头。同裳吓了一跳,走过去看他。头顶上的铜吊扇剌剌转着,他的头发竟都湿了。
“姐夫,这是怎么了?”她蹲下来看他,“是哪里不舒服么?”
他唔了声,“有点胃痛。”
他似乎从来不说满话,明明发作得这样厉害了,从他嘴里出来,仅仅还是“有点”。她着急起来,“要不要到医院里去?”
“没关系,已经吃过药了,过一会儿就好。”他说,微抬了抬头,脸上覆着一层汗。
同裳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这时才堪堪意识到,他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自鸣钟敲过一点,家里的佣人都休息了。眼下顾不得避嫌,她去打了手巾把子来给他擦汗,小声道,“我扶你到沙发上躺着,好不好?”
他顺从的站起来,她忙过去搀他,安顿好了跑上楼,取了条毛巾被来给他搭着。他一直蹙着眉,她也不敢离开,就在边上看护他。隔了很久才看他表情放松了些,她长出口气,在他耳边问,“好点了么?要喝水么?”

他摇摇头,又睁开眼看她,“好多了,谢谢你。”
她身上穿着长睡裙,两条藕节子样的胳膊□着。见他缓解了才猛然想起来,难堪的红了脸,“那你好好休息,我回房去了。”才待转身,手腕却被他掣住了。“你别走。”他嗓音嘶哑,“先别走,再陪我一会儿。”
同裳感到心口温柔的牵痛,怎么办呢?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只知道不能拒绝他这样卑微的请求,他病着,生病的人总归比较脆弱。

“那你稍等,我上去一下。”
她回去加了件长袖,重新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坐起来了。毛巾被整齐的叠在一边,他的两肘撑在膝盖上。


。第九章
她在茶几旁坐下来,两个人对望着,没有说话,却一再的微笑。
吴恪商界里周旋,算是能言善道的。但是面对她,就变得语言匮乏。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才道,“刚才多谢你,这是旧疾,空腹喝酒总会犯病。”
她依旧是恬淡的表情,“你都吃过药了,我也没做什么。”
“你做了很多同泽没有做过的。”他苦笑,“比如照顾我,比如坐下来听我说话。”
她的脸上悲喜难辨,“我姐姐的确有很多地方不足,但是她心眼不坏。也许因为太年轻了吧!如果可以,请你多给她一点时间。”

他很平静的告诉她,“我给了她六年时间,她爱玩,不想要孩子,我都由得她。甚至她和秋启的事,只要他们不公开,我也可以容忍。可是她变本加厉……我最近常常在考虑,这段婚姻究竟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同裳肯定不希望他们离婚,同泽的美貌是她的本钱,但美人终有迟暮的一天,将来老了还去凭借什么呢?然而她的离经叛道,是个男人都不能容忍。再去和他求告,分明强人所难。
她讪讪的,“你们这样,我很难过。”
吴恪倚着沙发扶手,白炽灯下的脸上有寒冷的悲哀。他的语速很慢,“现在离婚率高,看开了也没有什么。或许我早就应该从里面挣脱出来,与其浪费生命,不如争取自己想要的。”
他目光灼灼,同裳心里涌起一股凄凉。她有预感,这样下去会越走越偏。对他们来说太奢侈,彼此都消耗不起。她站起来退后一步,“时间太晚了,姐夫还是早点休息吧!”
她又想逃!吴恪索性把她拉进怀里,小小的个子,禁锢住,可以填满他灵魂缺失的那一块。
同裳挣扎不开,鼻子里溢满涕泪的酸楚。不可以的,她心里都明白。即便他和同泽感情不好,退一万步,就算他们将来离婚,她和他也不能够。
“我会尽快和她离婚,前几天我还在犹豫,现在我才想清楚。事业固然重要,我不能因此把一生的幸福葬送掉。”他紧紧抱住她,“同裳,同裳……你看看我的心吧!什么都不用你做,全部交给我。我和同泽到了这步是回天乏术了,你不要自责,不是你造成的。同泽早就递了离婚诉状,我只要签个字就可以了。你容我些时间,很快的。”
她一味的摇头,“她是我姐姐,我不能做这样的事。”
“可是我和她三年前就形同陌路,之所以迟迟没有离婚,刚开始是因为父母的压力。”他切切道,“如今分了家,再不用担心那些了。”
同裳伏在他胸前,有一瞬沉寂。然后才问,“那么竞选会长的事呢?”
他的手指捋过她的长发,“已经内定,下月初就公布。但对我来说,是或不是都不重要了。”
她幽幽叹息,驯服的,温柔的。他心里高兴起来,她是愿意的,说不定她也爱他。三年时间没有付诸东流,同泽再不堪,至少为他带来了同裳。
他欢喜极了,捧住她的手,虔诚的亲吻,“谢谢你,我的爱丽丝。”
他新冒出来的胡髭刺中她的手背,她缩了缩,笑靥如花。


。第十章
同裳不知不觉坠入爱河,年轻人,又是特殊的关系,避人耳目之下,极具别样的刺激性。
爱情像醇酒,心里装不下就上脸。有时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自以为控制得法,别人看来却昭然若揭。
公馆里有了流言,二小姐和先生好上了,出双入对,别提多亲密。虽然同泽不常在家,这话最终还是传到了她耳朵里。简直像灵丹妙药一样,同泽再也不出门了。她默默把跳舞时穿的高叉旗袍归置起来,当着同裳的面都扔进壁炉里。
“我决定不离婚了。”同泽说,挑衅的意味掩藏得很好。过来挽她的手,姐妹两个并肩坐在艺术沙发里。同泽把她的理由阐述了一遍,“我算来算去,要是论成就,还是吴恪本事大。今天的报纸头条看了吗?纺织商会会长人选公布了,是吴恪。其实这些年我怪他冷落我,现在想想是我不对。毕竟刚结婚那三年我们还是很恩爱的;后来他在外面那么拼命,也都是为了这个家。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现在玩也玩够了,该收收心做我的贤妻良母了。要不然到手的会长夫人便宜了别人,岂不是太可惜了么!”
同裳猝不及防,惨白着一张脸,连手脚都变得冰冷。
同泽含笑望着她,“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没和我离婚?家族和事业固然是两点原因,但我相信,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爱我。我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仗着他的宠溺有恃无恐。这些年荒唐事情办了不少,昨天夜里细琢磨,再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会后悔的。”她郑重握着她的手,“同裳,你也不希望我们离婚的,对不对?”
同泽就是孩子心性,吴恪以前和那些风月女子纠缠,不过逢场作戏,当不得真。这次不同,这次她感觉到了威胁,结结实实的当头棒喝。原先可有可无的东西,一旦有人争抢,顷刻就变成了宝贝。她发现自己还爱着吴恪,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意识到过。
同裳喉咙里的气直往上堵,叫她说什么好呢?她现在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希望他们和好,还是希望她们离婚。
“同裳,我们名字的出处你晓得吗?”她喃喃,“岂曰无衣?与子同泽。岂曰无衣?与子同裳。我们是嫡嫡亲的姊妹,一笔写不出两个姓氏来的。你不会看着姐姐流落街头吧!”
同裳像挨了一记耳光,耳根子辣辣烧起来。她愧怍至极,是的,她是烧坏了脑子,怎么想起来抢同泽的丈夫?如果和吴恪在一起,那她这辈子再不能心安了。同泽的红唇优雅的上仰,“你和吴恪的事我都知道了。”她看见同裳惊惶得面红耳赤,反过来安抚道,“我不怪你,你年纪小,没有和外界接触过。我打算送你去留洋,到国外去。我有个好友在美国,我和他通过电话,把你托付给他。见了大世面,你就会发现经历的这些都不算什么。同裳,你是个好姑娘,听姐姐的话,今天就走。船票和学费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放心,姐姐活着一天,就不会断了你的月供。”
同裳的眼睛里一片荒寒,她没有选择的余地。本来就是借居,现在打发她走,不走也得走。
她站起来,沿着旋转的楼梯上去。走到两层交界的地方,那里开着半扇窗户。有凉风穿过她的指间,她下意识想要握住。然而都是空的,就像做了个不近情理的梦。梦醒了,终究什么都没能留下。



№2 网友:gugusnake 评论: 《如风》 打分:0 发表时间:20130113 13:08:06 所评章节:10
这个作者真有点三观不正。 她姐姐和姐夫婚姻再名存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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