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财务部同时又收到唐宁的电话,其内容与夏千语所说一模一样:可以做以旬为周期的短期理财投资,但必须按天向他汇报资金使用和收益报表,即便是夏千语使用,也必须提前知会他。
财务一时间只觉得有些发懵。
这两人的配合向来默契,而这笔款也是专款专用,原则上夏千语调拨过来后,只需做周期性使用检查即可,一切转款操作皆由唐宁来完成。
而现在,他们却相互盯着这笔款,要求每天上报资金变动表。
到底是对这笔资金有其它想法呢?还是彼此间已经不信任了呢?
财务经理一边整理资金日变动报表的格式,脑子里一边快速的转动着,到最后仍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
晚上唐宁与资金部部长,还有陈茵,一起到了陈茵安排的一家看起来很高雅精致的商务型酒店,许多商业人士都会选择这里宴请谈判,一来有品味,二来是正经商务场所,不存在被举报的危险。
“实际上顶级谈判在七楼,那里做什么都可以。”陈茵对唐宁小声说道。
“做什么都可以?”唐宁沉眸看着她。
“除了黄毒赌,其它的,随意,没有摄相头、没有进出记录、也没有服务员。”陈茵点头说道。
“还好。”唐宁暗自松了口气--这个地方他听千语说过,但千语没有明门禁止他过来,所以他想着应该不会太过份才是。
所以刚才听陈茵说什么都可以的时候,还紧张了一把--比起茉莉坊,商业化还是更高一些。
“唐总以为是什么?”陈茵调皮的问道。
在慢慢熟悉之后,她在面对他的时候也没了期初的紧张与脸红心跳,活泼的本性慢慢显露出来。
“以为可以有黄毒赌。”唐宁淡淡说道。
“如果有,那你敢来吗?”陈茵皱着鼻子看着他。
“有人敢要,我们就敢送。”唐宁轻瞥了她一眼,眸色一片沉然。
“哦……”陈茵不禁低下了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当她父亲介绍这个地方时,她心里已经是一阵难受。
因为……
她的父亲对这个地方如此熟悉,自然也曾经来过、用过、收过。
而现在……
她心里干净明朗如阳光下的王子的唐宁,也将这些事情说得如此自然。
难道……
难道生意场上,真的没有一块净土吗?
她最崇拜的父亲、她认为天底下最温暖最纯净的男人,和那些影视作品中肮脏的商人……根本没有区别。
*
随着唐宁走进包间,资金部长与银行信贷部部长、行长,已经有过一轮对酒。
在唐宁和陈茵进来后,自然的发起第二轮对酒。因为在座只有陈茵一个女孩子,所以银行那帮人拿她当女公关一样对待,黄色段子、逼酒样样都来。
后来唐宁将她拉在身边,有意无意的说起宝安的陈行长托他照顾女儿的事情,大家才知道她的身份,而后便不再逼酒,但黄段子仍是一个接一个,听得她尴尬癌都要犯了。
但当她看到唐宁也是一脸的不自在,甚至额头上都浸出了汗珠时,她几次想走的脚步终于还是收了回来--他的所有经历她都知道。
他曾和她一样,是父母宝贝的孩子,是校园的天之骄子。
今天他们一起站在这里,这些话、这些事,都是他们没有经历过的--他可以逼着自己去适应这个复杂的社会,她也可以。
“我敬各位叔叔伯伯,我在宁达实习,就是做资金这一块,唐总说是照顾我吧,逼得我可紧了,以后还请各位叔叔伯伯多照顾才好。”
陈茵端起酒杯,无视唐宁紧皱的眉头,起身与银行的各人打了一圈后,才又乖巧的回到唐宁的身边。
最后喝得所有人满意了,由对方信贷部提议,去七楼看看风景。
唐宁和资金部长交流了一个眼神后,将陈茵留在了包间,他和资金部长一起去了七楼--半个小时再下来时,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放松。
*
“帐结了没有。”唐宁看着陈茵问道。
“结了。”陈茵连忙点头。
“恩,叫辆车自己回去,明天可以晚些到公司。”唐宁点头,又叮嘱了资金部长跟进合同的事后,才慢慢往外走去。
“唐总,你行不行啊?你怎么回去啊?”陈茵抓起随身包,上前一步将走路有些歪斜的唐宁扶住。
“千语。”两人刚走到门口,便看见夏千语正拿着车钥匙走过来。
“结束了?”夏千语点头,伸手从陈茵手里接过唐宁后,看着陈茵问道:“你有没有事?”
“没有。”陈茵看着夏千语冷峻的脸,突然有股想哭的冲动。
“恩?”夏千语急皱眉看她。
“我帮您扶唐总吧。”陈茵低下头,掩饰着微红的眼圈,伸手扶住唐宁的另一只胳膊。
夏千语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后,与她一起将唐宁扶进了车里。
“你也上车吧,我先送你。”夏千语看着眼圈红红的陈茵,低声说道。
“千语姐姐--”陈茵突然抱住夏千语大哭起来。
“你……喝多了?”夏千语只觉得头皮发麻--除了唐宁和顾白,她还没被人这样抱住过。
“我爹地、还有唐宁,他们……”陈茵哭着,却没有将话说透。
但聪明如夏千语,已经明白了她在哭什么,也明白了她对唐宁不一样的感情--只有对自己最看重的人失望了,才会有这样的崩溃。
就象……
就象懂事以后,知道父亲为什么坐牢一样。
她的崩溃,比现在的陈茵更甚。
“陈茵,你……以后我让唐宁,不要你参与这些。”夏千语轻声说道。
“千语姐姐,一定要这样吗?我不想他们这样做。”陈茵哭着说道。
“权衡利弊、得到放弃,他们都是成年人。”夏千语的语气一片沉缓。
陈茵放声大哭。
夏千语说的话她何尝不懂,只是那种美好幻灭的痛苦,她却是第一次经历。
夏千语便任由她这样抱着、哭着,不劝不问不说。
如果这样的依靠、这样的哭泣能让她好过一点,她愿意。
只因为……
从她的身上,夏千语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历经艰难活下来,也没有对生活失望,而在知道父亲坐牢是罪有应得后,所有活着的希望、一直支撑她拼命赚钱去救他的信念,一时间全然崩塌。
她的世界,从那以后便已经没有希望--赚钱,成了一种惯性,一种给自己安全感的方式。
或者,还有她自己不想承认童年到少年最浓烈的希冀:只要她有很多的钱,父亲就不会有事。
是的,她希望父亲能活着。
*
“千语姐姐,对不起,把你衣服都弄湿了。”许久之后,陈茵的嗓子都哭哑了才松开夏千语。
“明天醒了,不要在唐宁面前提这些事情。”夏千语轻声说道。
“好,我知道了。”陈茵用力点头,后退两步后,看着夏千语说道:“我自己打车回家,今天之后,我会长大的。”
“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只是交易的方式不同。而且……这种事情,只违规、不违法。”夏千语哑声说道。
“我……我慢慢理解。”陈茵点头,用力的挤出一个笑容:“千语姐姐,你放心,我是个乐观的人。”
“好,继续乐观下去。”夏千语点头,伸手将她的手拉进自己掌心,用力的握了握后慢慢的松开,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任何人做的事情都只代表他们自己,与你无关。做好你自己。”
“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夏千语说完后,便转身回到了车上,开着车子离开了酒店。
夜色里,她决然中带着温柔的眼神,让陈茵只觉得一阵心暖。
夏千语对她好的莫明,但她却不愿去想这其中的原因--她突然间就被她感动了、还有些受宠若惊的意外,突然间就那么那么的喜欢她了。
这么一个孤傲又冷凛的女子、那么会算计又那么懂得权衡利弊得失的高手,却又这么任性、这么……温暖,象真的姐姐一样。
------题外话------
1。关于资金的问题,他们都在全力准备,也在沉静等待,非到不得已,谁都不会冒险;而他们,谁也不会让对方冒险。
2。陈茵在一夜之间,看到最亲的父亲曾经参与的事情、看到男神唐宁正在做的事情,心里不禁有些幻灭。不过以她的个性,情绪倒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太大的打击倒也不至于。只是她也确实不会明白,千语为什么会突然对她这么好。
3。看见唐宁对夏千语的依赖,还有千语对唐宁的随意,不知道她能不能明白,他们两人这间的关系呢?
☆、chapter287 不能让步的谈判
陈茵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和司机说了地址后,便歪着头靠在坐位上。
眯着眼睛看着车外流动的风景,想起今天晚上遇到的那些人、那些事,恍然间觉得自己一下就长大了。
长大到可以接受很多,以前一直逃避的事情。
就象……
刚才唐宁喊夏千语做‘千语’,好好听、好亲昵、好--依赖的感觉。
所以……
他们该是情侣了吧。
想到这里,陈茵的眼泪不由自主的又流了下来。
她的初恋、她的暗恋、她的白马王子,就这样……没有了。
那是夏千语啊,她似乎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应该说……
她现在连争取的想法都没有。
若说从前曾想,夏千语是不配他的,所以有一天他们会分开的--他们的分开,就是自己的机会。
可是现在……
陈茵毫无形象的用衣袖眼泪擦干,用力的吸了吸鼻子,看着车窗外不停后跑的路灯和马路,情绪慢慢的评稳下来。
她扶着唐宁的时候,他一直保持着醉后的清醒,以一个上级的身份叮嘱着她的工作。直到他看到夏千语--那样温柔的一声‘千语’里,全是对她的放心与依赖。就好象她来了,他便再不用保持清醒了;她来了,他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她来了,他放心的将一切都交给她。
而夏千语就那么淡淡然然的,从她的手里将他接过,那么熟悉又轻松的将他扶在肩头,又那么率性的将他仍在车上--没有扭怩作态、也没有殷勤问候。
自然得……就和家人一样,接纳着他所有的样子,承受着他所有的信任与依赖。
以为不可能是一对的两个人,在那么一瞬间,竟然是最般配的模样。
“他们这么般配、千语姐姐又这么优秀、这么漂亮,我哪里还有机会呢。”陈茵将身体趴在按下的车窗上,心里越发难受。
而且……
夏千语那么聪明,一定能看出她对唐宁的暗恋吧?
可她还是对自己那么好。
“唉,又漂亮、又能干、又被他依赖、又这么有风度大度的女人,谁能争得过呀……”陈茵整个人都泄了气,加上对现实的失望,一时间萎糜着、颓废着,只觉得失去了努力的方向。
*
唐宁一回家便倒在床上睡着了--没有洗澡、没有换衣服。
夏千语看着他沉沉叹了口气,跪在床上帮他将外衣和鞋子脱掉,拿了毛巾随意的帮他将脸和手脚擦洗了一下后,拉开被子帮他盖好。
她则去厨房泡了温的蜂蜜水温在保温壶里,然后拎进卧室高和好,待他随时醒来都可以喝到。
她自己拿了睡衣洗过澡后,回到卧室看了他一会儿,便将卧室的灯关了,只留了沙发边的一盏小灯,她则窝盘膝窝进了沙发里,随手拿了本书,慢慢的翻看起来。
他终于还是变成了她的模样。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金钱算计步步为营。
从他陪省项目审计组喝酒时的心疼难受,到后来算计杰安地产时的完全放手,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接受了他将成为的样子。
直到今天。
今天看到了陈茵,一个单纯到天真的小姑娘,她知道这世界的复杂,却相信自己的父亲是简单的;她知道谈判的潜规则,却认为她温润绅士的上级是纯粹的。
是的,她就是那么天真,以为她身边重要的人,都不会被尘埃沾染--他们从风尘里走过,却一身洁净而来。
多么天真、又多么理想化。
所以到最后一切在眼前幻灭的时候,她会不知所措的大哭--就象曾经的她,在知道父亲是罪有应得之后,她几近崩溃的愤怒。
唐宁呢?
唐宁原本和她一样的天真、一样的理想化,以为那些恶都是别人,他身边的人永远单纯美好、他自已永远不会沾染尘埃。
而到最后……
他却成了他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
“唐宁,你……可有一丝的后悔过?”
“唐宁,其实我一直想护着你,希望你如初,最终却放弃了。”
“唐宁,你看到陈茵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曾经的你自己?有没有为她也会成为你我未来的样子而可惜?”
“如若……有这样一个女孩子在你身边,会不会……你还如从前般的纯澈而温暖?”
夏千语将书铺开在盘着的腿上,凝眸看着唐宁,思绪一片纷乱。
唐宁在床上翻了个身,手臂自然的向旁揽去--自然是揽了个空。
“千语?”唐宁伸手挡住眼睛,再慢慢睁开,看见坐在昏暗灯光下的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好象很近、又似很远,朦胧中看起来,那么清淡那么疏远。
“千语。”唐宁用手撑着床慢慢的坐起来,微眯着眼睛看着她,轻声喊着她:“为什么不睡?”
“就睡了。”原本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她的夏千语,倏然而笑,伸手将膝上的书拿开后,起身走到床边,看着他柔声问道:“头疼不疼?要不要喝点蜂蜜水?”
“还好。”唐宁看着她灿然一笑,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后,安心的吐了口气,便抱着她继续睡去。
“唐宁?”夏千语尝试着喊他,他却只是将脸在她有脖子里蹭了两下便又沉沉睡去。
夏千语便也不再喊他,只是依在他的怀里,慢慢的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
第二天,唐宁在办公室看到陈茵的时候,不禁吓了一跳--不过一个晚上、不过喝了些酒,她的整个脸都是肿的。
“酒精过敏?”唐宁示意她到办公室后,看着她问道。
“幻想破灭,哭了一晚上,所以脸和眼睛都哭肿了。”陈茵用手揉了揉鼻子,意兴阑珊的说道?
唐宁微微一愣,没想到她还真说得出来--象个孩子似的。
“这件事你替我谢谢你父亲,因为有他的提醒和安排,这次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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