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了?”钱慧月把马扎拿了进去,找了个地方坐下,床总共才那么大,她再坐赵冬就没地方躺了。
“嗯,已经没事儿了,明天赶火车应该没问题。”赵冬抿下米粥,笑得温软,“没想着会吓到你……”
“没有没有。”被这颇有琼瑶特色的苍白笑容晃了眼的钱慧月赶紧摇头,“你身体这样,还是要自己当心一点。”
“嗯……”赵冬点头,见她神情关切,心中一动,“你看,我现在没什么力气,上了火车又是两天两夜,阿顾又没怎么照顾过人……”察觉到手上一紧,下意识看向捏他爪子的那人,就见少年神情颇有些沮丧,无奈抽出手安抚地拍了拍少年的小臂,见他神色好转,才扭头继续说服女孩儿,“正好你一个女孩子赶路也不安全,火车上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前不久还听说不少路段有小偷成群结伙地作案,所以我的意思,不如咱结个伴儿,一起走,也好相互照应。”
钱慧月本就对旅途怯怯,赵冬主动邀请她同行自是忙不迭的答应,何况她是真不放心面团似的赵冬。
事情说完,肚子也填饱了,赵冬看天还没亮,还能休息一会儿,便让他们散了,各自回去休息。虽是明天傍晚的火车,可白天也不是就没事儿做了。
用精神力调息(?)了一晚,第二天起来勉强可以走路不用人扶了……要不是归家心切,赵冬是绝对没兴趣在人前cos林妹妹的!现在却只能让顾辉陪着去银行。
崆满的经济算不得发达,但银行真心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因为玉弄省距离臭名昭著的金三角不远,内地金融制度又尚不完善,难免有那么几个胆大的敢在此跨国洗钱。
所以当赵冬拿着邵秦亚的名片找到此间行长,递给对方一麻袋钱时,对方眼睛都没眨一下。利落地给他开了户存了钱,见赵冬不喜欢存折,还给他添了张卡。话说早期的银行卡好朴素啊有木有,不知道信用卡是不是也这样,话说他想念他用了N年的碧瑶卡了……
存了钱一身轻的赵冬回去打发顾辉和钱慧月去大采购,自己抱着毯子小憩去了。午觉醒来,就见两人大包小包地拎着正好进门,钱慧月的表情很是心疼。那是,看着顾辉逮着东西就买,票子当废纸甩的样子,就算不是自己的钱,也很难不心疼啊。
却不知顾辉是冤枉的,拿钱不当钱的是赵冬,这家伙秉承着穷家富路的精神,坚决不想在路上受苦。自己懒得动,又怕顾辉考虑不周到,加上要带给老妈的特产,竟零零碎碎专列了张单子!顾辉这么听话的孩子,就算觉得有些东西完全用不到,也不敢违抗圣旨,于是他又一次为赵冬背了个不太重要的黑锅╮(╯_╰)╭
吃过晚午饭,三人背着巨大行李包上了火车,好在卧铺厢不似硬座那里水泄不通,一路走来也没太艰难。和人换了车票,三人正好占了上中下一排,一个女孩,一个病号,顾辉只好辛苦点躺中铺。
“行了,别不好意思了,你这一路照顾过来的人情,又怎是一张车票还得来的?”车子启动后,撕着零食的赵冬见钱慧月神色迟疑,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不得不出言安慰一二,“来吃牛肉干,味道不错哦。”
“这不一样的……”钱慧月接过袋子,摇头想要反驳。
“一样的!”喝了口顾辉递来的饮料,赵冬不在意地摆手,于是相比于昨晚病弱范儿,这有点霸道的样子才是他的真面目,“实在不行就当你借的,以后还就是了。”
这话钱慧月似乎更能接受,一路上没再纠结,三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两天两夜的时间也不似想象中那般难熬。
第23章
“阿冬,你都不撑的吗?你吃了好多东西啊……”钱慧月把堆了一桌的零食袋收好交给顾辉去扔掉,转头看到赵冬又拆开一袋瓜子在那边嗑,实在有些担心了,早上醒来就看到他在吃,一直没停过,这点肚子是怎么装下那么多东西的啊!
“撑啊,我早不想吃了,可就是停不下来嘛……我,我紧张!”咬着瓜子的赵冬用复杂多变的神色表现着身体不受理智控制的无奈。
“你到底在紧张什么啊……”看不下去的钱慧月伸手把瓜子抢了下来,见他一点不介意地伸手往后够,索性把那装零食的行李包也抢到身边。
“我好多年没见我老妈了。”没东西消磨紧张情绪的赵冬开始折腾手链,一粒粒洁白莹润的玉粒相互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我们也很多年没见过阿爸了。”倒垃圾归来的顾辉递给赵冬一把冷毛巾,但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自己动手给他醒了把面,“别坐这儿了,去躺会儿吧,乘务说傍晚才能到,现在才中午,你激动太早了。”
“不要!”赵冬嘴里闹腾,却没足够力气和顾辉武力对抗,个子又比他矮,竟是保持着坐姿被顾辉端去了床上。
这会儿正是饭点儿,打水的买饭的人来人往,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俩的互动,纷纷忍俊不禁。把赵冬气得差点没和顾辉打起来,形象啊,爷的形象啊!顾辉你个混蛋!
“吃这么饱了,睡一觉吧,一觉醒来差不多该到滨江了,到时候再紧张也来得及。”被如此凶残地瞪着,说不紧张是假的,可他更担心阿冬撑坏胃,所以,这时候怎么也不能弱了气势!
赵冬不满地哼了一声,抱着毛巾毯缩成一团,背对顾辉表示自己很气愤。顾辉却是松了口气,没真生气就好,怕他大热天裹成这样生痱子,还找了把扇子给他扇扇。
“这扇子,真……”坐过道上吃饭的钱慧月扭头看到顾辉手中的扇子,不由黑线,那是一把很亮眼的折扇,紫竹扇骨,包金扇叶,白绸扇面画着浓艳的红莲,简单的黑白二色,看着却是说不出的华丽。
扇子并不诡异,诡异的是它会出现在现实中,还被人使用,这就像一个人穿着电视里才有的古装走在大街上一样,格格不入的感觉。
“阿冬喜欢这种风格的东西。”相当理解对方心情的顾辉把扇子指向赵冬,当初第一回见这类东西时他也是这种表情。不过时间久了,早从惊讶好奇到习惯麻木了,如今赵冬喜好再奇特,他也能坦然面对了。
“哦……”钱慧月默默点头,短短三天接触已经让她明白,赵冬,不能以常理视之。
下午四点半,即将到站的车子速度渐缓,十数分钟后,随着绿皮车一声长鸣,火车进站。
滨江,到了。
车里的人早收拾好东西,吵吵嚷嚷,就等下车,车外站台上,接站的人寻到相应车厢,见车子停下,立马冲了过来,张望寻找熟悉的面孔。
赵冬没想到自己竟真的睡着了,还直接睡到滨江,想着老妈可能就在外面,揉着眼睛就往过道挤。蓬着头发,张大眼睛,松鼠似的巴着窗子在人群中搜索。
都说母子连心,不过片刻,赵冬便看到了人群中一身天青色连衣裙,及背长发用同色手绢扎着的赵明秀。比起前世31岁时的憔悴沧桑,现在的她神采飞扬,粉黛未施却清新妍丽,少了少女的天真活力,却自有股成熟女性的知性妩媚。站在拥挤的人群中,眉间带着浓浓焦色,依然引得不少人回眸。
赵冬为母亲现今的风采骄傲,又忍不住为她落魄的前世心酸,心绪翻腾间忘了动作,只傻傻看着赵明秀越来越近的身影,动也不动。
“阿冬,下车了。”顾辉和钱慧月拿完东西,见他还直愣愣站过道边上,随时会被大件行李擦到,不得不提醒他赶紧离开。
回过神的赵冬看着窗外对他笑得温柔的老妈,上蹿下跳左躲右闪,手脚灵活地冲出车门,人肉炸弹般飞扑进赵明秀怀里。
嗅着熟悉的味道,鼻尖酸涩,眼眶一热,泪水簌簌而下。
这是他的妈妈,少艾年纪,不思装扮,省吃俭用,只为给他买最好衣服,最贵玩具的妈妈;因舍弃不下他,被夺去耀眼光环,低入尘埃,依旧无怨无悔的妈妈;担心他身体,奔波几个小时只为看他一眼,确定他无虞才舒展眉头的妈妈;从来记不住自己生日,却不管再累再难,也会在他生日给他做一桌美味的妈妈;知道他收入不低,却依然一身粗劣地摊货,把他给的钱全部存起来,舍不得用一分,说是留作他将来老婆本儿的妈妈;不到50岁,已经满头苍发的妈妈……
她为他苦了一辈子,他却来不及回报她万一……
“妈……”可是现在,他回来了,不是虚幻的梦境,是真的,回来了。
真实的触觉,颌下的温热,熟悉的声音,让眼泪一发不可收拾,抱着失而复得的母亲,赵冬痛哭出声。
被撞得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的赵明秀惊喜之后,换上无奈神情,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哽咽的模糊的喊声,肩上的濡湿让她心中一痛,想安抚儿子几句,一开口却发现喉间梗着,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砸在赵冬的颈上。先是两滴,之后竟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一颗一颗,怎么也收不住。
记得她走时,阿冬一岁都不到,再见已到她肩膀。如今的她有着足够的财力人力,能干忠诚的下属,不低的社会地位,可以轻易实现自己的抱负。事业如日中天,儿子懂事机敏,让她很满足,唯一的期盼就是早些和儿子相聚。
可有时想多了想深了,假设着谷家阿婆走后,儿子没一再坚持晚些回来,自己面临的将是怎样的生活?想久了,还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她没有升职不说,连管理职都被人抢了去。成了普通工人,嫁给了一直给厂里食堂送菜的周元,不怎么愉快地过了几年日子,最后还因为没给他生个儿子被甩了!
之后为了供儿子读书,摆了个摊卖些小东西,起早贪黑不说,还得被地痞流氓欺负,日子不是一般的纠结……
醒来后闷得不行,因为早几年接儿子回来,梦境中的生活是极有可能发生在他们母子身上的。虽真如此她也不会后悔,可比之梦中艰辛,显然还是现实更加轻松,能为儿子提供的条件也更多。
每想到此,她都忍不住叹息儿子的懂事儿,他从不说什么大道理,只有那么一句,你过得好就行。
为了她过得好,他一个孩子留在买西13年,不曾抱怨一句,病了这么多年,一句口风都不露。
只为不让她担心,只为让她过得好……
有这么个懂事儿的孩子,还求什么呢?
母子俩相拥而泣,让紧随其后的钱慧月也红了眼眶。顾辉自然也有触动,但更令他震动的是,总一副笑眯眯模样,无所不能,性格有些小霸道小强势的阿冬,居然也是会哭的吗?
这么委屈这么难过的样子,真的从未见过啊……
但紧跟着,他面色一变,哭成这样,等会儿得头痛成什么样啊!
赶紧叫车准备着!
第24章
顾辉和赵冬这么多年果然不是白认识的,虽说照顾人什么的不如钱慧月熟练,可对赵冬身体情况还是很了解的。这不,赵明秀母子刚平复了些情绪,他提前叫好的车子就起了作用。
“阿姨你别急,阿冬这是老毛病了,休息会儿就能好的。”看着因赵冬痛极昏倒已经六神无主的赵明秀,顾辉一边安抚,一边抱起赵冬送进车里,还得注意有没有忘什么行李。
“阿姨,你先坐下吧,这些东西我们来就好。”钱慧月对赵冬的情况也不怎么清楚,不知从何安慰起,只能努力搬东西。火车上赵冬已经说好要帮她找人的,所以这会儿她没立即离开,一同上了车。
“阿冬经常生病?”赵明秀摸着儿子不住冒冷汗的额头,声音有些发抖,见人都上来了,连忙吩咐司机,“师傅,去市医院!”
“也不是经常,只有太累或情绪波动太大后会反应强烈些。”顾辉这次没出言阻拦,毕竟作为赵冬的母亲,如何安排,赵明秀比他更有发言权,不过还是把赵冬的情况说了下,让她有个底,“他这头痛的毛病早就有了,去过然来市医院,也去过崆满省医院,都没查出什么毛病。前年又去军区总医院做了次全面检查,来的都是国内有名的专家,最先进的仪器,检查结果还是没变化……”
赵明秀闻言,眉间焦色更甚,看着儿子毫无血色的面孔,不由又红了眼眶,只恨不能自己代他痛过。赵冬上封信是告诉了她身体有些问题的事儿,却只是轻描淡写提了两句,怎想到事实上竟这么厉害,能生生把人疼晕过去!
虽有了顾辉提醒,但抱着滨江医疗条件比玉弄省好些,应该能查出缘由的想法,赵明秀还是把赵冬送去了医院。结果自然依旧无果,赵明秀不甘心,又拐了几个弯儿,约了滨江军区医院的几位老专家给儿子检查。
此时经过一夜休整,已脱离疼痛期的赵冬已经醒了,只是虚弱症状比之前都严重,竟是除了眼皮,哪儿都动不了。
可怜兮兮地被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翻过来覆过去地折腾,依然没找出什么问题。瞅着赵明秀毫不掩饰地露出你们都是庸医吗的表情,赵冬无奈闭眼,果然还是有变化的啊,起码前世他家母上大人才不敢这样得罪人。
所幸这几位老专家不仅医术好,医德也极佳,被赵明秀如此质疑也没有生气,和声和气地询问了赵冬些情况,给他开了补气养身的药……
没想到刚来滨江就会医院三日游的赵冬这天上午终于被受到沉重打击的赵明秀带回了家,而坚决要求和他同进退的顾辉和钱慧月也有了机会去参观为他们准备好的住处。
赵明秀如今住处也随着职位提升,鸟枪换炮,从一室一厅的筒子楼搬进了三室一厅的新小区。
这两年国内经济发展,对私人经济不仅不打压,反制定了不少政策扶持,大到企业小到作坊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比起有国家或集体买单,多年来少了竞争懒散成性的老厂,这些新生血液明显更有拼劲。于是缺乏创新精神,不懂迎合消费者需求,观念古板老旧,又人员冗杂的老家伙们被挤压得很是狼狈,赵明秀之前所属的厂子就是如此。
只是厂子虽不济,赵明秀领导的宣传科却业绩斐然,蒸蒸日上,在滨江甚至全国都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力,很被上面看重。于是在厂子改制时,赵明秀的宣传科却得以保留下来,并被列为重点扶持单位,连着赵明秀的级别也跟着升了一级。
以前养几百个人都不成问题,现在只要照顾几十个人,资金宽裕可想而知,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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