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记得两人在车外聊着聊着就突然动手了,后来李天骂了句就冲下车,再后来就看见沈承安趴在地上起不来。碍于谢徵的面子,她没问他身上有没有伤,反正大晚上脱干净了一目了然,没想到他后来在车上这样那样又这样……令她招架不住。
“要什么理由?”谢徵枕在叶生腿上问道,眨巴眨巴眼还是看不清女人近在咫尺的脸,他解释了一句,“教训儿子不是天经地义么。”
“……”叶生对着他笑的可开心了,谢徵有点可爱。她脖颈一低,就凑到他脸上吧唧了一口,“下次别这样,你看都破相了。”
“呵。”谢徵给她亲的舒服极了,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跟楼下蹭谢老爷子腿的哈士奇一副德行。不过这只哈士奇心情好会蹦跶几个字,“未必我破点儿相,你就想始乱终弃?”
“扑哧。”叶生失笑,又朝他脸上吧唧了口,她男人怎么撒起娇来这么可爱,“你最帅你最帅你最帅,破了相也最帅,好不好?”
谢徵不吭声了,闭上眼也不折腾,脸上有点热,心跳有点快,如果有尾巴还想摇一下,但他没生病。
“下次要是在遇到这种情况,别再动手打人了,”叶生是认真的,“狗咬了你一口,你还要和狗互咬?”
男人本来心情还可以,现在给叶生这句话郁闷到不行。被骂了就暗示自己对方是狗,我不和狗计较,所以我无所谓?这什么狗屁逻辑。
见谢徵不吭声,叶生当他是听进去了。她想,现在这个讲道理的谢徵比起五年前真的要温顺不少,尽管变得不爱说话成天冷着张俊脸,不过也好。
第一次在谢徵这儿过夜的那晚,她现在都还记得看见他背后那些疤痕时的震惊,以为过了这么久都该消失了,结果还是遍布在男人清瘦的后背和胸膛。
叶生又是心疼,又是害怕。这具遍布陈旧伤痕的身体明显是属于五年前那个谢徵的,一道又一道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谢徵只是暂时不记得他们之间的旧账而已,不代表两清。
以前的谢徵暴力嗜血,那晚他打沈承安的时候叶生担心这段时间的安逸突然就没了,她到底还是太过贪恋这点温和。
两人陷入默契的沉默。
谢徵见她这么久不说话,遂找了点自己感兴趣的打破了沉默:“沈承安真的是你初恋?”
“难道是假的”这破事南城他们这一圈子里的都知道,八。九年前被誉为金童玉女的一对小情侣,不管是长相还是家世都般配极了,后来却成了个沸沸扬扬的笑话,估计南城没谁不知道了。
“那他后来怎么和叶婉结的婚?”其实谢徵想问,你俩怎么分的手,但意图太过明显适合曲线救国。
“不是说了我和你一夜。情中彩票了么,喜欢上你,哪还容得下别人。”叶生不怎么愿意提这些事,语气淡淡的。
那一年过得太难受了,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她坟头的草估计都和念安一样高了。
谢徵是不信她这个说法的,偏生那晚在车里把她折腾到晕过去都没听她说一句,倒是越发让他好奇。
“快年底了,”他换了个话题,“你是准备回家和你爸一起过年,还是留在我家?”
“这几天,我爸应该要出院了。”叶生掐着手指头计算着天数,有些烦躁,揉了揉谢徵的头发,“下周跟我去个地方。”
这个消息,终于让郁闷的男人舒展了眉角,这是终于要见岳父的节奏么。
——
南城越来越冷,风也是越刮越大,过了七八点就很少有人愿意外出了,谢家院子落了满院的雪,厚厚的踩上去直漫过脚踝。
谢徵不喜欢这个季节,更不喜欢的是他如今的身体,吹点风都受不住,比女人还金贵,呵。回国前他住在一个四季如春的小庄园,在那边感觉身体好些了才选择回国,起初老爷子是不同意的,但他太过固执,老爷子也架不住他瞎折腾,只好松了口。
周日傍晚
叶生在厨房煲了山药排骨汤,吩咐佣人等会给谢徵送上去,然后就悄悄地回了趟叶家。
她早就不住叶家了,打从她母亲过世后就更不怎么回来。她没告诉谢徵的是,往年过年的时候她也不住叶家,只是在初二那天会回去看看叶父,然后带念安去隔壁城市转转。
叶家别墅在城北的别墅群一带;一座风景秀丽的半山腰上。她到时已经七点多了,与谢家大院子不同,叶家是一套花园别墅,欧式设计从门口的罗马柱一直延续到壁画和餐厅摆设,极尽奢华。
叶生的继母正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饭桌前,面对精致的美食发着愣,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姓萧,萧心慈。
萧心慈见她突然回来,连忙笑着起身迎上去,往后望了望,“安安没一起回来吗?”
“没。”叶生对萧心慈是对长辈的尊敬,讲道理,萧心慈这个人看她爸脸色过日子还算安分,每天都会去医院陪叶父。她想到什么似加了句,“念安在我男朋友家。”
“谈男朋友了么?”萧心慈面上一惊,露出喜色,连忙让佣人加了一双筷子和碗,“是家国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谢家二少爷么?”
“对,是他。”叶生回应的大大方方,她本想拒绝在这里吃饭,但见萧心慈殷切的模样,大概这个家太空了,也会孤单的。便坐在了她右手边,拿起碗筷。
保养极好的中年贵妇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风韵尚好。她有条有理地吩咐厨子去做几个叶生喜欢吃的菜。正在一边喝水润喉的叶生听她报菜名一溜儿不见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竟忘记阻止了。
“怎么了?”萧心慈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细心问道,“是不是口味变了,不喜欢了?”
说不清胸口给什么堵住了,垂眸看着手里的杯子,清透的水在华丽的水晶灯下闪烁着碎光。叶生没由来的心酸,这么多年不曾在家里吃过饭,就连团年饭都不曾一起过,而她的喜好,萧心慈全都记得。
等饭菜上桌的时候,萧心慈满脸柔和的笑意,“小生,什么时候把男朋友一起带回家来,吃个饭也是好的。”
“行啊,等爸出院,”叶生抿了口水,委屈地撇嘴道,“到时候萧阿姨可要帮我劝劝爸,爸爸不喜欢谢徵呢。”
“怎么?”萧心慈虽然是家庭主妇,但在嫁给叶家国之前就知道南城三霸其中一霸就是谢家,这次叶生和谢家相亲的事是老叶自己决定的,那时候她有事不在南城,自然不太清楚。
叶生没回答,嘴撇的更厉害,就差抽抽鼻子。
“是不是那谢家人对安安,”萧心慈问的有些小心,“有点介怀?”
叶生摇头,“谢徵对我很好,对念安也好。老爷子可喜欢念安了,都好。”
见叶生说起谢家时嘴角终于扬起,萧心慈作为一个过来人,想这孩子可能是真遇上对自己好的人了,不然这些年相的亲也不少,没一次见她愿意提起相亲对象的。
“这样很好啊,你爸爸怎么倒不喜欢了?”
正好,一杯水喝完。
她晃了晃空杯子,敛去了笑,声音轻飘飘的,“谢徵是个瞎子。”
贵妇也愣住了,一瞬间不知所措。
叶生这五年见多了各种各样的人,白脸红脸也见了不少,多少能看出来萧心慈对她并没有大多数继母那般冷漠,甚至叶生有那么一瞬想想把积压在心里的话全告诉她。
她不能告诉谢徵,也不能告诉念安,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人,就一个人憋着,憋了这么多年又憋了这几个月,她快炸了,尽管她一次又一次用和谢徵的甜蜜来忽视心里的不安……终究是不道德,特别是萧心慈所表现出的慈爱。
“小生。”萧心慈将女人手里的空杯子抽走,握住她的手说道,“阿姨也不希望你找一个这样的人,这几年一个人拉扯孩子过得太苦,再找个还需要你去照顾的人。”
“我是真的喜欢他。”叶生胸口沉的很,一张脸全然是不加遮掩的痛苦,“不管爸怎么反对。”
萧心慈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你母亲也希望看见你开心点。”
叶生浑身打了个激灵,猛然抽回手,啪的一声就将精致的筷子拍在桌上,茫然地望向满桌子自己爱吃的菜,她转身就往楼上跑。
“小生——”萧心慈朝她背影喊道,“小生。”
餐厅里又一瞬间空荡荡了,她意识到刚才提到了一个不该提的人,毕竟五年了,所有人都当是过去了。叶生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柔柔弱弱的却固执得很,过不了她母亲这道坎。
五年前为了谢徵,气死了她母亲。五年后为了和谢徵结婚,她输着母亲的生日开了父亲的保险箱。
大概是疯了,叶生抱着户口簿想着:她这种人会遭报应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吃饭。今天就不骚扰你们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和哈哈哈哈哈哈精神污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019
叶生没在叶家吃饭;拿了户口簿就走。
萧心慈为自己一语之失有些懊悔,也没再挽留,一直将她送到门外,见起了风,拢紧叶生大衣的领子,“下次记得带他一起过来,阿姨亲自给你做喜欢吃的。”
叶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那个女人;她浑浑噩噩地上了车,下山路上雪下得格外大,没有焦点的双目愣愣的看着外面。漆黑夜色里,车灯扫过的地方全是白雪皑皑的景象,一大团看不清颜色的雪花刮在车窗上,像是要刮进她眼里般。
那雪花定是刮进了她眼里,疼的她泪如雨下。
母亲死的那年就是这个季节,也是这样的晚上,下着一模一样的大雪,躲在车内都浑身冰冷,整个人被放空了一切情绪。
手机又响了起来,一段轻柔的纯音乐在安安静静的车内格外突兀。因为前方的一个弯道发生了车祸,叶生被堵在了山腰上,或许有一个小时了。
下山的路是条盘山公路,蜿蜒盘旋在这座山上,骤变的天气和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让一切都变得不安,司机再次看了看时间,打从在这里堵了后,每隔十分钟后铃声就响一次。
堵车是件令人焦躁不安的事,更何况还是寒冬腊月天里。司机看了眼后座里一动不动的女人,他好心提醒道,“叶小姐,你手机响了。”
叶生没接也没挂,就像是没听见,脸上的泪水没断过。直到音乐结束后不久,再次响起。
泪水蒙了眼,根本就看不清是谁打来的,接通后她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仿若被这场风雪剥夺了所有感官,了然一身无依无靠。
这个冬天真的好冷。
怀里的户口簿都被她捂热了;叶生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她说,“谢徵,我如果回不来了,你怎么办。”
—五年前—
她站在谢家大院子门口,身上还穿着秋天的大风衣,吊牌都还没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谢老爷子的车经过她身边时撑了把伞给她,还问她要找谁。叶生刚下飞机就赶这儿来了,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替谢徵回他永远回不了的家?
连空气都在无孔不入的嘲讽着。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地流个不停,最后跪在了地上。等醒过来时是在谢家的客房里,她茫然地睁眼,只希望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醒后谢徵会对她笑的一脸狡黠。
叶生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一双眼干涩发痛,再也流不出泪。直到有人说她怀孕了,带着怜悯的神情,问她要怎么办。
她从谢家逃走了,因为有个佣人提起了‘打掉孩子’这四个字,她害怕自己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会失去。
那一年她刚失去谢徵,失去了唯一的庇护和能依靠的力量,她不安她焦躁她甚至想过要死……哪怕是在她最熟悉的城市,也早就陌生了,她无比怀念S国喧嚣的战火和荒芜的废墟,没有冬季没有雪花,碧蓝的苍穹被硝烟燎成灰色,和谢徵在一起。
第二天,叶生就被找回了叶家。面对曾经温暖的家庭,看着父母喜泪交织的面孔,叶生心里的弦断了,三年未见的父母早没记忆里的年轻,她出事后父母肯定是最难过的。叶生哭的很上心,心里很疼很疼,与失去谢徵不一样。
她就像是个走失的孩子,被拐卖了三四年后跌跌撞撞地回到家。只是变得格外安静,一双因为削瘦显得凹陷的眼没有丝毫光芒;她经常把自己关在画室,对过去的事情一字不提。
叶母担心女儿心理上受了刺激,带她去了医院。
后来,面对母亲几乎崩溃的脸色和尖锐的叫嚣,她坚持要生下那个孩子,再后来……母亲就没了。
——
“叶生!”
凌晨两点,叶生从那个梦魇醒来汗湿了后背。车窗外是张苍白到泛青的脸,男人紧抿着唇,拧成结的眉下那双死气沉沉的眼让叶生心头一颤,彻底醒了过来。
她猛地拉开车门,漫天飞雪里一头扎进了他怀抱,死死地箍住他冒着冷气的身躯。
值得的,只要是谢徵,都是值得的。
男人身上的外套很硬,表面凝了层薄冰似的,不柔软更不温暖。还沾着些雪花,遇热即化,叶生任凭那冷冰冰的雪水滚进脖子里,她浑然不知。
没有问他是怎么上来的;也没去注意李天抹了把额头松口气的表情。她踮脚埋在他胸口,许久之后,只说了一句,“想和你结个婚就这么难吗?”
她不知道,谢徵在听完电话里那句话后的心惊,更不知道再打过去时电话提示已关机的害怕,疯了似的大半夜上山,被交通人员拦在山脚……脑海里全是她那句‘我如果回不来了,你怎么办’……
谢徵根本无法想象,她那句‘你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你真的,”男人压抑着情绪,头抵在她颈子里,深吸了口气,“要命。”
当晚从山上下来后,谢徵拿着身份证去就近的酒店开了房,让李天回谢家替他准备点资料,第二天带两套衣服来这里接他。
第二天,他带叶生去了民政局。
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但是因为天气的原因;来办结婚证的人并不多。他俩是最先去的,没一会儿就办好了。
出来时,叶生手里拿着个红本本,依旧是起着风的冷天气,她鼻尖冻得通红,走出大楼后驻足,一个转身就扑进身后男人的怀里。
这一天是十二月二十七。
叶生在谢徵胸口处哭成了煞笔。
“依你依你都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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