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慧雅拦住还要再说的表姐夫,“姐夫,不让就不让吧,咱们走吧,反正天这么热,在外面呆着也不会冻着。”说着拎包先往外走,几人面面相觑,倒是程志微微皱眉,突然问:“你们经理姓什么?把他叫出来。”
那人下意识的回答:“我们朱经理不在。”
“朱勇?”程志冷哼一声,往后面瞅了一眼,“小人!”拎了行李招呼众人,“咱们走吧,这家店的经理是历家大姑爷子。”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明白了,干脆利落的拎了行李出来,程志道:“走吧,这里离家也不远,还是先因家,吃完饭再这来吧!”
几人拎着包往程志家走,郑慧雅则直接去了李国庆那里。李国庆出差刚回来,根本没听说历家的事,听说她要回娘家那头,也没多想,“行,你的意思是你大姨接着做烧鸡?没问题,让她过来找我就行。”
看她好像比前些日子瘦了许多,想了想关切的道:“弟妹,你也别太累了,毕竟你这身子和别人不一样,还得多保重身体才是。”他许是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于是笑着道:“不是说革命是身体的本钱嘛,天明回来看了该心疼了。”
他心不心疼是是不知道,郑慧雅想到今后还不知道二人的婚姻能否进行下去,勉强笑了笑,“李哥,那我就走了,这些日子,真是麻烦你了,以后,你和嫂子要明机会去我们那边,就去政府找我姐,让她领你们去我那玩。”
李国庆刚开始还笑着听着,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他听出不对劲来了,站住脚步问:“弟妹,出了什么事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后不打算回来了?”
郑慧雅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户口在那边,我准备回去报考,我估摸着我差不多能考上,等考上,我就出去念书……”对于历家的事,她只事未提。
提了又有什么事,顶多收获同情一枚。
而李国庆是历天明的朋友,站在朋友角度,他肯定不希望自己与婆家决裂,走到这一步的。
而他若是劝解,以自己现在的心情,肯定是听不下去的,最后说不得不欢而散。
对于李国庆,她还是很感激的,对于这个朋友,她并不想失去。也许,以后再也不会见面,可离别前,她并不想闹的不愉快。
第一百二十四章、李国庆
李国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在外面很多事不容易,还不如咱这小地方,有什么事你和天明商量着来。还有,你要考试了,祝你能取得优异的成绩,考上一所大学。”
“谢谢李哥。”她知道最后说了句:“我走了,再见!”
李国庆犹疑着去了食堂,管食堂的老朱一看他就问:“李主任,你那个战友的爱人,怎么好几天都没来送干豆腐了?她再不来,同志们都有意见了。”
李国庆一怔,“好几天没来了?”他心里觉得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不然她不会突然离开宁县。他一口气跑出大院,想追出去问问,可是,满街的人来人往,并没有那个坚强却又倔强的身影。
他回家,潘蕾刚做好饭,看到他非常高兴,“你这次出差怎么这么长时间?”又打了水给他,“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李国庆一边洗手一边和她说话,又问起关于郑慧雅的消息,“她今天去我那跟我告别,我瞅着不大对劲,这些日子你没看着她吧!不是出了什么事?”
潘蕾听说郑慧雅去和他道别,而没来和自己道别,心里就不舒坦,表情就有些异样,吞吞吐吐的说:“你以后少跟她来往吧,我看外面她的流言可不少。”
李国庆听了心往下沉,追问:“什么流言?外面那些人说的你也信?”
“无非就是她耐不住寂寞啥的,在外面有人了呗!”潘蕾听着爱人维护的语气有些不高兴,“反正这种事无风不起浪,你还是远着她点吧!”
“胡说八道,你怎么也学那些人,扯老婆舌头,大嘴妈哈的啥都说?”
“又不是我说的,是外面人都在说。”潘蕾本来听到流言还没当回事,可前几天她一个单位的同志,神神秘秘的问她是不是认识郑慧雅,还说她在外面搞破鞋都公安同志抓住了,他婆家都证实了这件事,把她给打住院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她本来是半信半疑的,可下班路上碰上历翠华,问她急匆匆的干吗去,历翠华那一脸便秘的神情,说去医院看弟媳妇去,她就存了个心眼,多问了几句。
“唉你别问了,反正啊,我这两个弟媳妇都娶坏了。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医院送饭去,要不然他们家人能吃了我。那一个个的,厉害着呢!”历翠华心里不痛快多说了几句也就是发泄不满,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潘蕾一听这历家对郑慧雅这么不满,说不准这事就是真的,因此,才有了这段对话。
“你也别不信,她要是行得正,哪能有这种话传出来?我以前觉得她挺不容易的,可现在来看,她一个农村来的就那么能耐?能让你帮着她这么大的忙,还不把金梅放在眼里,”说到这,她有些怀疑的看着爱人,“她不是就仗着你的势吧!”
要不说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一旦怀疑的种子在心里落了地,总会有机会生长发芽的。
她的这种不信任的眼神和怀疑的语气,把李国庆气的暴跳如雷,“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哪有你这样的女人,往别的女人身上泼脏水还顺带着你自己的男人?我帮她怎么不行了?我跟天明那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了,我帮错了?行了,我不跟你说了,你自己好好寻思寻思吧!亏你还是干妇女工作的,不知道这流言蜚语对一个女同志的影响有多大?就这种思想觉悟?我看你还是别上班了,以后在家带孩子吧!”说罢气哼哼的一脚踹开门走了。
潘蕾气的浑身哆嗦,追出去在门口喊:“你这么维护她,连一句话都不让说,还说没猫腻,骗鬼去吧你!有本事你别回来,跟她一块过去吧!”喊完哭着转进屋,“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又没说啥,至于跟我这样吗?我一天天的家里老人孩子单位的,我都快忙死了,他倒好,还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
她忘了,之前她还想出面调节郑慧雅和张金梅的矛盾呢!
李国庆从家里出来,想了想先去了郑慧雅家里,大锁头锁门,他直接拐进了房东家里,说了来意,房东抽着烟还没说话,房东妻子已经忍不住,叭叭的说起来。
他听的十分气愤,没想到他出差短短几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难怪弟妹那么憔悴,要离开宁县,怕是这里,太让她伤心了。他叹了口气,跟房东夫妇道了别,想了想又去了赵老师家。
赵师母在家,听她问起郑慧雅,叹口气道:“那真是个好孩子,就怕被人误会,她小姑子没来陪她,她还求我去教室。我寻思着,这晚上开着灯,从后窗看的清清楚楚的,去啥去?没成想,还是出事了?也是这孩子泼辣,要不然,让那些人扣上这屎盆子,还能有个好?”
李国庆把听到的这些事在脑子里汇总了一下,就知道了前因后果。郑慧雅已经离开了,这些流言慢慢的会消失,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有一件事,他还是能帮上的。
他立刻去找了程志,问了问姚桂珍他想怎么办?“我刚听说这事,这两件事中,都有姚桂珍的影子,这个女人不能轻饶了。”
程志看他半晌,才把他拉到僻静地方,低声道:“我本来也是想给她点教训,可是……”他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有人给我递了话,希望我不要跟个女人一般见识,说她也是无意的,并不是存心使坏,谁想到事情就到了这份上呢!”
李国庆听了大骂:“特么的这谁啊,睁着眼睛说瞎说话?你答应了?你告诉我,我找他去,这人不是上了姚桂珍的炕吧,这么为她说话?”
姚桂珍其人及家里的事,他是知道的,知道她并没有什么背景,因此并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答应能怎么办?现在,我们谁也得罪不起他。”程志低沉着声音,“你也别管这事了,我已经写信给天明了,这事,还得他自己想办法。”
李国庆听出不妥了,指着一个方向问:“那边的人?”
“嗯,不知道怎么搭上的?她离婚也是那边给打的招呼。国庆,听我的,这事,你就当不知道。天明要是有能耐有志气,就自己想法,给媳妇报了这个仇。要是他不敢得罪人,总有他玩腻的一天,那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给李国庆一个你懂得眼神。
第一百二十五章、六封信(一)
潮湿闷热的森林里,一只驻扎在这里的队伍没日没夜的执行着训练任务,其中一个肤色黝黑,一张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若是闭嘴,扔煤堆里怕是连郑慧雅见了都不能认识。
有人低声喊:“历连长,你的信。”吃饭的时候,通讯员拿了一个包袱,正在分发,首长刚从部队上捎过来的信件。
他们在这里已经呆了快半年了,偶尔有首长回部队,会把积攒下来的,他们的家书带来给他们。
所以,他们是能收到信的,但是写信就不成了,即便写了,也邮不出去。
历天明有些意外,上次收到妻子的信后,再也没收到过。他挺后悔的,当时干嘛要说自己有任务,看吧,人家连信都不写了。
他们这些成家的男人,训练之余就是在一起说说荤话,看看家书打发日子。
几个关系好的连长都笑话他,是不是你太老了,不能满足你家小媳妇,小媳妇对你不满啊,连封信也不写?
每当这时候,他才恍然,他比他家小媳妇大整整十岁。
不过,输人不输阵,他往往这时候,会把之前那收到的唯一的一封信拿出来,美滋滋的炫耀,“看,这是什么?你们这帮混蛋,一个个的就嫉妒吧!嫉妒我媳妇比你们媳妇年轻、漂亮、能干……”吧拉吧拉的一大通,弄得他的战友们,早就想见识见识一向眼高于顶的历天明的小媳妇到底长什么样了。
首长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去部队了,这次,积攒了两三个月的信一起捎了回来,他意外之外又很高兴,哈哈,妻子又来信了。
通信员递给他一沓子信,足有五六封信,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嘴角快咧到耳后了,通信员道:“历连长,这回你的信是最多的。”
这小媳妇,怕是真想自己了,要不然也不能写了这么多的信。也不知道,她那肚子怎么样了?是不是很大了?
他的嘴一直咧着,躲到一旁,先看了看信封,上面的字好像不是小媳妇的,他有些疑惑,挨个信封看了一遍。这一看,看出不对了,这些信,竟然上面的字迹都不是一个人的。
他脸上的笑容悄无息的隐没了,他的直觉告诉她,怕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因为自打他去当家,家里几乎也就是一年两封信,像这样来好几卦信,还是前后差不多时间的,也真是头一回。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慧雅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是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吧!
他的心里一紧,先拆开妻子的信看了。
信里只有寥寥几句话,却让他如遭雷击,一颗心,不住的往下坠,往下坠。
郑慧雅不知道在信里怎么跟他说这件事,所以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告诉他:她跟婆婆闹翻了,差点没命。跟着姐姐回娘家那边了。她要参加夏天的高考,等高考成绩下来,她会给他写信的。
其余的,一概没写。
她知道,郭秀丽他们一定会给他写信的。至于信怎么写,信里会怎么诽谤她,她不想去想,他看了会怎么看待这件事?会怎么决定和她的,和他家人的关系。
希望,他别让自己失望。
历天明从这简短的几句话里,看到了当时的凶险,心里止不住的抽疼。
她是怎么的人,他们相处虽然短暂,但他觉得,自己不会看错。母亲和大姐一直看她不顺眼,挑起事是有可能的。从过年老姨针对她那件事,就能看出,她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因此起矛盾是不可避免的。
可他还是没想到,刚刚半年,还没住在一起,这么快就闹翻了。
看看其余的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打开了母亲写来的。
郭秀丽在信里哭诉,说是因为一个误会,郑慧雅住院了,出院后不肯原谅自己不说,还放下话:永远不和历家人有来往,为此宁愿离婚。郭秀丽哭着问儿子怎么办?说这媳妇当初就不同意娶,现在怀着孩子呢,还这么任性,以后可怎么办?让他回去探亲的时候,好好的跟她说说,别再这么任性。“好好的过日子不行吗?非得折腾的跑回娘家去,妈以后想看孙子可咋办?”
历天明看的心更冷了。母亲是什么性子,这回他回去了解了八九不离十,什么误会能让妻子入院差点丢命?什么误会能让她说出宁愿离婚,也不会再和历家有一丝来往?
他又拆开程志的信,这封信写的很厚。开头很客气,问了好,然后把事件很客观的讲述了一遍。也没从之前说,就从郭秀丽上门指着鼻子骂说起,最后他去公安局请了警察去医院当着医生病人的面来作证,然后两家翻脸,说到郑慧雅跟她大姐离开。
最后委婉的道:“慧雅这次差点就没命,三天才苏醒过来,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也都平安无事,大夫都直说是个奇迹。我岳母和她两个姐姐的意思都是一样。既然处不到一起,分开远一些,也是件好事。兴许过些年,年纪大了,慢慢的就把这事淡忘了。到时候,双方能平心气和的坐到一块也说不定。……本来,慧雅是想通过你老姨跟家里说一声的,可没想到,你妈去了,这事,最后闹的不可开交,这一时半会的,也缓解不了。天明,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要不然,我也不能把她介绍给你。可如今,我是真后悔了。只希望,你能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不要辜负了她……”
历天明看的心里直打哆嗦,眼泪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多少年了,好像从他父亲去世后,他就再没落过泪,就是她离开自己的时候,他也没掉过一滴泪。
他的母亲,怎么能这样偏听偏信的,不管不顾的跑去责骂慧雅。搞破鞋,这个名声对一个女人的伤害有多大,她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慧雅,被他连逼带哄的嫁给了自己,不到半年,肚子里还有他的两个孩子,就差点被自己的家人逼死。怪不得,她说出再不来往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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