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莉有幸得到了上天的偏爱,所以她有恃无恐。
坐在对面的黎霜看着她似笑非笑,右手以一个教科书般优雅的姿势搅了搅杯中的咖啡,小抿一口,问道:“我和高阳的事,你都跟冷若炎说了?”
“嗯,说了。”由于嘴里含着一大块鸡肉,谷莉回答得有些刻意含糊。
“她什么反应?”黎霜紧接着问。
“没反应啊!”谷莉眼珠一转,喝了口可乐清洗口腔,“该吃吃,该睡睡。”
“哼。。。”黎霜冷哼一声,冷笑道,“没反应就对了,她就喜欢把什么苦都埋在心底。”
谷莉从一个黎霜发现不了的角度偷偷皱了皱眉头,说:“黎霜姐,没那么严重吧?”
“我就是瞧不惯她那自命清高的样子!”黎霜眯着眼睛盯着面前的杯子,“自以为多了不起,整天板着个脸也不知道给谁看的,不整整她她还以为天底下人都像她爹妈一样惯着她!”
谷莉咬了咬嘴中的吸管,又继续去跟那汉堡较劲,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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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的时候,夏初挑选了个主题为“彼岸花开”的精美信纸,用蝇头小楷写着她人生的第五十四封情书。而那前五十三封,正整整齐齐地锁在她右手边的铁盒子里。
夏初是一个天生被上帝眷顾的女孩。就拿同一个宿舍的几人来说,夏初有黎霜的心计,却厌恶玩弄手段;有着冷若炎的睿智,却又不爱过于招摇;也有谷莉的活泼,却又不屑于将活泼转变成可爱。
但或许当这么多特色集中于一人时,她就会变得没什么特色。所以,夏初也不像上面三人那般招蜂引蝶。男人们见到这样的女人潜意识里总是退避三舍,以至于夏初一直处于单身的状态。上帝果真是公平的。
作为系里公认的才女,她内敛而低调,像莫墨那种稍有点小才就忙着既写小说又敲散文的行为,夏初是不屑去做的。而夏初唯一的才华释放地,就是她的情书。每星期一封情书,她写得比日记还稳定。然而最奇葩莫过于,夏初的情书没有一个接收对象,似乎这些都只是作为收藏。
刚开始的时候,舍友们问她,写这些究竟有什么用?夏初只是笑笑,说:“留着,以后当嫁妆。”
黎霜感慨:“以后哪个男人要娶你,就凭这嫁妆,没一千万,想都别想!”
冷若炎不咸不淡地反驳:“要是遇不到真心的,一个亿也别想买走盒子里的一个字。”
谷莉却总会在旁边没心没肺:“费那个劲干嘛!哪个男人要是想娶我,送我一套极品游戏装备,我就屁颠屁颠跟他走了。”
“你可真贱。”黎霜笑。
“毛!”谷莉依旧吊儿郎当,“真要是遇着对的人,一套装备和那一盒情书的价值其实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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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夏初,正在构思一个结尾。
“梦有多璀璨,心才会足够勇敢?勇敢到我安静地等你二十二年,带我去彼岸;心有多勇敢,梦才会这么璀璨?璀璨到我守着和你前生的约定,不见不散。”
当她决定用这首小诗给情书总结的时候,一个黑影在身后笼罩了她。
夏初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滴墨汁不偏不倚地滴在漂亮的信纸上,美玉有瑕了。
冷若炎看着她打趣:“梦有多狂野,心才会这么眷恋?眷恋到我在你身后站了三分钟,你都视而不见?”
夏初气结:“冷若炎!你不仅毁了我一封情书还擅自偷窥,你就说说怎么赔偿吧!我可记得你自己说过,我的情书里每个字都值一个亿的!”
冷若炎脱下外套扔在床上,面无表情:“我站在自己的宿舍里看着自己的东西,你的情书不幸被我看到有两个原因:一、你防范意识太差;二、我记忆能力超强。对于这两点,我都不想负任何责任。”
夏初早料到冷若炎会上纲上线地逃避责任,开始笑嘻嘻地胡搅蛮缠:“我不管那么多,我说不过你并不代表你是对的!反正我现在受伤了,你要是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你就要赔偿我!”
冷若炎拿她毫无办法,抚着额头欣赏着夏初的淘气:“我要是个男人肯定把你给收了!要不我把小莫子介绍给你吧,你俩一样的烦人,凑一对互相折腾,我就一下子省心了好多。”
夏初又好气又好笑:“一边去!我不认识莫墨?要你给我们介绍?”
“你俩不还停留在神交的阶段么,没我这个红娘,注定成不了事儿!”冷若炎先是搂住夏初的肩膀,又一本正经地说,“我一直觉得你俩特合适,都那么地文艺。我敢保证,你俩要是成了,你把这一盒情书送给他,他绝对会回一盒情书给你。哇,这浪漫地。。。。。啧啧!”
“少来!”夏初斜眼看冷若炎,“莫墨早心有所属了,你就坑我吧。”
“这你都看出来了!”冷若炎惊诧,“我怎么不知道?”
夏初得瑟地笑:“因为你太笨呗!”
“你才笨!”
夏初抿嘴浅笑,不再逗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冷若炎面前:“呐,你把这个给我解决了,刚刚的事我就不予追究。”
冷若炎抬眼一看,纸上赫然写着“学校政教处征召学生秘书”的标题,不解地问:“嘛意思?”
“纸上不是写得很明白么?学校要召学生秘书啊。”夏初无辜地说,“本来呢,辅导员是让我去的,现在你正好撞在我枪口上,就劳烦你替我去啦。”
“不去!”冷若炎一口回绝。
“多好的事儿啊,干嘛不去?”夏初坐到椅子上进一步诱导,“你不是就快要入党了么,这时候好好在老师面前表现表现,还有钱拿,一举两得啊!”
冷若炎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我看你存心就是想把我赶出宿舍。”
夏初一愣神,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若炎,我真是为你好,你难道不觉得,你在这个宿舍待着一点都不开心么?”
“我”
“嘎吱”,宿舍的门被推开了,黎霜和谷莉俩人拎着大包小包跌跌撞撞地挪进宿舍。
“若炎姐,夏初!”谷莉兴奋地叫道,“我和黎霜姐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啦!”
夏初一抬脚挡在冷若炎面前,沉神说:“我先告诉你俩一个噩耗:若炎要抛弃我们了,她要去政教处当学生秘书了。”
“真的假的?”谷莉跳到冷若炎面前,“若炎姐,你是不是身边没有男人无聊了啊?政教处有什么好玩的,我带你打网游吧,包你每天开心逍遥自在,完全不需要男人什么的。”
冷若炎僵住,不回答。黎霜放下手里拎着的东西看着她,语气透露着万分惋惜:“若炎,别离开我们啊,宿舍里少了你,我得少多少乐趣啊!”
冷若炎心中腾起一股莫名的气苦,抬起头看着黎霜:“我已经决定了,要入党就要多做点表现,明天就去!”
、情难释
早上十点,等宿舍里其他两人都出去了,海寒才从衣兜里掏出那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破旧钱包,又从中抽出一大叠崭新的百元大钞,点了点数目,走到潇筱面前,递给他。
“什么意思?”潇筱停下手中的游戏,看着面前的钱,一脸讶异之色。
“别装了。”海寒淡淡地说,“我知道是你趁我不在的时候放在我枕头下面的,拿回去吧。”
潇筱在心里叹了口气,海寒太聪明了,聪明地有点傻:“这样吧,你给我打张欠条,这钱算我借给你的。”
“实际上我已经收了。”海寒咧着嘴苦笑了一下,“你总共给我五千,我现在还你四千八。那两百块钱借我当这个月的生活费,下个月就还你。”
“这有什么用呢?你学费还是没着落啊!”潇筱急了,急得已经有点生海寒的气了,“再说性质是一样的,两百和五千有什么本质区别?”
“有。”海寒转过头去冷冷地说,“两百我还得起,五千不行。”
“我压根就没指望你还”
海寒调头怒视:“说了不要就不要!”
潇筱默默收起海寒扔在桌上的钱,心中漾起一股既理解又恼怒的复杂,双手肘关节狠狠敲了一下桌面,继续面朝电脑玩游戏。
海寒咬着牙拿出考研资料,坐在桌前复习。
一片安静,俩人都沉默着不说话,宿舍里就只剩下了鼠标键盘的敲击声和翻书声。
足足半个小时,潇筱和海寒谁也没有吭声。
“咚咚咚”,一阵骤然的敲门声打破了徘徊在空气中的缄默,海寒没动,潇筱伸了伸有点发麻的双脚,站起身来去开门。
周明一身休闲西装站在门外,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假笑。
“我来找海寒!”周明直接无视了潇筱脸上的不善,兀自走进宿舍,“海寒,我买了部iPhone,你看怎么样?”
海寒拿在手上端详了几秒,笑道:“挺好,我这辈子都用不到这么好的手机。”
潇筱拿出根香烟用牙齿紧咬着点上,眼睛直视着电脑屏幕:“你这部手机是用奖学金买的吧?”
“对!”周明根本不怵潇筱的冷讽,“实际上是两部,还有一部我送我女朋友了。”
潇筱不说话,在隐忍,或者说在酝酿。
海寒看出了潇筱情绪的波动,知道他易冲动,忙接过话头:“其实以你家里的条件,买手机也不是一定要拿到奖学金的。”
“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周明拖出张板凳坐下,开始诉苦,“都是我女朋友矫情,她跟我说要买iPhone,我给她买了她又不要,说是我是在用我爸的钱,还非要我自己挣钱给她买!你说我现在上哪儿给她挣钱去?谁知道这学期运气真好,莫名其妙拿了个特等奖学金,正好一部iPhone的钱!”
“哦。。。”海寒看着面前的手机视线一阵模糊,自己的奋斗,上学的筹码,在有钱人眼里,真的就是一件玩物了。
“海寒,我跟你说,现在的女人真他妈难伺候。”周明不顾宿舍里悄悄转变的气氛,继续诉苦,“既要你家室好,又要你能力强!你就说这手机吧,我爸的钱就不是我的钱?她们又想要你爸有钱,又想着你以后没了老爸依旧能够挣钱!就像我女朋友,你说要随便来个纨绔子弟,空有钱没能力,还怎么摆平她?”
潇筱在一旁坐不住了,握着拳头垂着眼帘:“周明你今天来没其他事儿了?”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周明站起身子,从西装内口袋掏出一叠钱放在桌上,“海寒,我知道你家境不好,生活一直很困难。这次奖学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让我误打误撞给蒙到了,你今年的学费还没着落!这些钱算我赞助你,考研加油。你放心,明年的奖学金肯定还是你的,我就算考试故意答错两题也决不跟你争!”
“不用不用!”海寒竭力站起来把钱塞回周明手里,他觉得今天早上受到的羞辱已经足够了。
“跟我客气了不是?”周明完全一副凛然的模样,“你不拿着就是看不起我,同学有难我能不帮?”
海寒深深吐了一口浊气,闭着眼睛缓缓地道:“真不用,你拿回去。”
看周明的样子有点不高兴了,皱着眉头说:“你再这样我就真的生气了!海寒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在哪儿吗?就是自卑!不就是一次没拿到特等奖学金么,有什么了”
还没说完,周明就感到右脸颊一阵钻心的剧痛,继而脚步一个不稳,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摸着红肿的脸,看着眼前凛凛站着的潇筱,周明慌乱加惊愕,一秒失神后破口骂道:“草!潇筱你找死是吧?”
回答他的是潇筱的拳脚。潇筱根本就不给周明任何机会,拎起他的衣领又是一拳,于是周明有一次摔倒。
周明从小到大都是在襁褓里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等待遇?再加上男人可以为之而死的面子,抱着明知不可为而为的态度,一咬牙反扑了上来。
潇筱等的就是他扑上来,看也不看,一把抓过周明的拳头,往后一搡,又是一个狗吃屎。
论打架,潇筱在班里还真没有对手。
潇筱这回是真怒了,如果说昨天打莫墨还只是一时冲动,那今天就真的是不顾后果了。
周明又一次冲了上来,顺手还操起了一张凳子。
一旁的海寒早吓傻了,一愣神的时间眼前俩人已过了三招,眼看周明发疯似地拿起了凳子,这一板凳下去潇筱非要头破血流不可,忙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保住周明不放开:“冷静点,冷静点!”
“海寒你放开他!”潇筱冷笑着看着周明,“他不是很狂么?我们宿舍是他狂的地方吗?就他这样的,我一个可以打他三个!”
周明明显受不了潇筱语言的刺激,浑身一股蛮力使了出来,挣脱出海寒的怀抱,一凳子砸了出去!
潇筱侧身躲过,上前一步掐住周明,把他按倒在地。
“打架啦,快来人啊!”海寒发现自己制止不了,跑到走廊上大叫。
一个人影飞也似的跑了进来,看清楚形势后,一把拖开潇筱,死命把他往后拉着。
潇筱此时早打乱了眼,手上不听使唤,反手又是一拳,正巧打在来人的右眼上。
来人吃痛,捂着眼睛。潇筱定神一看,发现自己打错了人,这才收了手。
一时间,世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来拉架却被打的身影,莫墨。
抚着自己吃痛的右眼,看着周明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再瞄着脸上没有一点犯错感的潇筱,莫墨气得浑身发抖,沉声冰冷得掉渣地说:“都跟我去政教处,立刻,马上!”
周明自知先打人的不是他,顿时有恃无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去政教处,谁不敢去谁是孙子!”
潇筱叼根烟点上:“走!”
、若初见
中影大学有一个部门的老师是没有休息时间的,那就是政教处,因为学生们在犯错误的时候并不会考虑政教处的老师是不是正在休息。就好像小贼在偷东西的时候、杀人犯在杀人的时候、劫匪在抢劫的时候、流氓在耍流氓的时候并不会考虑公安局的警察是不是在上班一样。
当然,话说回来,如果他们考虑到这么多,也就不会犯罪了。
所以说,公安局是不会有休息停业的时间的;学校的政教处也是。
碰巧或者说不巧,中影管理政教处的老师是一个年过花甲光杆司令。在这个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他却要整天面对着一些行为恶劣的坏学生,焦头烂额地处理一些让他焦头烂额的事情。所以他不止一次地向学校打报告,申请学校委派一名学生秘书来帮他。
学校这一次居然破天荒地同意了他的申请,派了一位品学兼优的女生给他。而且经由半天的观察,他对这个女生很满意:一身黑衣、沉默寡言、做事一板一眼、长相一般,这一定是一个做事古板、原则性极强的女生,完全符合他心目中的要求。
于是他滥用了一次职权,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