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吕妈妈被刑部的衙差带走,她心里便分外忐忑,坐立难安。
吴夫人很快猜到,八成是那个周贵在刑部大堂上翻了供。好在承平侯应该还是撑住了的,否则被刑部传唤的,就不只是吕妈妈,还要加上自己了……
可那个周贵怎么就能翻了供呢……定是那个孙一鸣使了什么阴险的招数,逼他就范。
只希望周贵事先已经指证过尹屏茹了,如此一来,即便他翻供,也是前后矛盾,做不得数的!
吕妈妈被扣下了不要紧,只要尹屏茹也一起被留在刑部,这事就还有的谈……
吴夫人正算计着,刚刚派去刑部那边打探消息的小厮,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夫人!刑部的人都散了!吕妈妈被关起来了!”那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吴夫人并不意外,只是问道:“只关了她一人?”
“不是!”
吴夫人才刚松了口气,心想只要有尹屏茹陪着就好……谁知下一句听到的却是:
“还有承平侯!”
“什么?!”吴夫人错愕,“孙一鸣竟然把承平侯也抓了?他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那小厮不敢隐瞒:“而且孙大人把承平侯也关在了刑部大牢,丝毫没有照顾……”
吴夫人愈发急躁:“你把话都给我一口气说完了!还抓了谁?陆夫人呢?”
“没了,就只有吕妈妈和承平侯……陆夫人和陆大人一起出来的。小的亲眼看见他们上了马车,回静林胡同去了……”
吴夫人心中暗道不好。
这下可是有些麻烦了……
正在此时,蒋轩已经怒气冲冲走进了沁宜院。
径直来到花厅,蒋轩在吴夫人面前停下了脚步。目光凌厉地看着她。
吴夫人被吓得够呛。
蒋轩脸上这种异常愤怒的表情,她曾在多年以前见过,那时蒋轩年纪还小,自然对她产生不了什么影响。而这些年,蒋轩愈发会隐藏真实的情绪。喜怒不形于色,皆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即便当初自己诬陷他与靖远侯的死有关,害他被关在刑部那么久,也没见他像此刻这般满脸怒容……
“您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冲着我来!横竖我已经住过一次刑部了,也不在乎再旧地重游一回!”蒋轩声音不大,却怒气尽显。
吴夫人暗道:原来是替岳母抱不平来了!
强自镇定,吴夫人反唇相讥:“你莫要栽赃于我!我可没有陷害她!”
上来就是一句此地无银三百两。
蒋轩沉默未语,眼神之中尽是愤然。
吴夫人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索性继续道:“你怎么就能肯定她是无辜的?”
“听说当年去清潭寺。你也是在场的。那个尹氏怎么那么巧就出现在大殿上,还能在紧要关头救了你们一命?难道你就从未细想过吗?”
“就算你当时未曾深想,可是当她多年后把自己的女儿嫁入咱们侯府,你也没想过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联系吗?难道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不成?”
事已至此,吴夫人仍不放过任何一次挑拨离间的机会。
蒋轩紧握双拳,已然忍无可忍。
看在吴夫人眼中,还当做是自己的挑唆起了效果……
当陆清容紧赶慢赶追进来时,眼前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蒋轩横眉冷目,吴夫人笑容诡异。
以为蒋轩是为了今日吕妈妈言语冒犯姜夫人的事忿恨难平,再想及姜夫人的枉死……她生怕蒋轩一时冲动。动起手来。
陆清容赶忙上前几步,握住了蒋轩的手,低声道:“善恶有报,总会有时候到了的那天!你犯不着为了别人的错处。激怒自己,反倒无缘无故送了把柄出去。”
蒋轩原本也没要动手,此刻对着陆清容微微颌首,才又盯着吴夫人说道: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告诉您一声,今日只是抓了吕妈妈。下一次就轮到真正的幕后主使了!奉劝您不要再多生事端,不为别的,只想想蒋轲,为了不连累他,您也该安分些才是!”
提到蒋轲,吴夫人登时强硬起来:“你……竟然敢威胁我!”
原本只是句寻常不过的提醒,既然被吴夫人理解成了威胁,蒋轩索性接着道:
“当初我去漠北的时候,您对那边毫无掌控能力,挑唆陆家不成,也就无计可施了。难不成您以为,此刻的我,也像您当初一样无能为力吗?”
陆清容还没怎么听明白,吴夫人那边已经急了:“你敢!”
“轲儿是你的亲弟弟,你要是敢害他,侯爷在天有灵,也不会放过你的!还有皇上!你就不怕皇上知道了,治你的罪吗!”
蒋轩冷笑一声,道:“只要漠北的仗能打赢,您觉得皇上会追究这些吗?”
吴夫人心中寒意顿生。
她当然明白,在皇上面前,蒋轩和蒋轲相比,亲疏相距甚远,倘若真的对立起来,结果不言自明……
吴夫人终是不敢再吱声了。
陆清容亦不愿多看吴夫人一眼,趁势就要拉蒋轩回去。
蒋轩随她离去之时,还不忘再次警告吴夫人“莫要再生事端”。
这一回,吴夫人竟然隐忍着点了点头,动作极小,但陆清容还是看见了。
第五百零二章 谎报
从沁宜院出来,蒋轩陪着陆清容,慢悠悠地往榆院走。
丫鬟仆妇们都在远处跟着。
陆清容这才感叹道:“刚刚吴夫人好像真被你吓着了!”
蒋轩忽一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只是在吓唬她?”
陆清容扑哧一笑,并不正面作答:“我当然知道了!”
她果然还是了解自己的……
蒋轩脸上终于也有了笑容。
陆清容心情大好,拽着他解释起来:“放眼大齐,恐怕也没几个人比你更希望漠北能尽快恢复安定了,又怎么可能为了一己私怨,去针对漠北主帅!更何况,我看你对蒋轲一直是极好的,当初他临行前,你还叮嘱了不少事情……”
陆清容这话倒是实情,但用言语表达出来,则显出了几分刻意。
蒋轩笑意更深,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不用把我夸得像朵花儿似的……”他顿了顿,紧接着认真了许多,“我没事。”
陆清容心下了然,却佯装不服:“我可没夸张,这都是明摆着的事儿啊!”
蒋轩含笑回望着她,不禁感慨:“可惜这么明显的事,竟能把吴夫人吓成那样,可见也不是人人都能看出来的!”
尽管他并不稀罕吴夫人的认可,但这种感觉仍有些微妙。
陆清容当即摇头:“她并不是看不出来!”
许是今日情绪波动有些大,蒋轩一时并没反应过来。
陆清容缓缓解释道:“想来。在吴夫人心中,你是否会将那些吓唬她的话付诸现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这个能力。对她而言,这就足够让她恐惧了。”
蒋轩看着陆清容那一本正经的神色,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沉默片刻,他再次开口,则是故作认真道:“她都恐惧些什么,我倒是说不准,但我却知道。她最后悔的是什么!”
“什么?”陆清容一头雾水。
蒋轩的打趣之意尽显:“定是千方百计把你娶进侯府的事儿!”
陆清容忍俊不禁,使劲嗔了他一眼。
蒋轩笑得开怀,牵起她的手。继续前行……
之后的几天,孙一鸣那边暂时没什么进展。
沁宜院那边,因蒋轩的警告起了效果,亦没有再生事端。
只不过。纵然蒋轩不曾对漠北战事进行任何干预。却还是出了意外。
这一日,便有消息传来。
番蒙人派了使臣进京,直接给朝廷送了国书来,商量议和的事。
陆清容听闻,只觉得啼笑皆非。
见蒋轩的神情严肃,又不像是开玩笑。
陆清容疑惑道:“是番蒙人先犯我大齐疆土,烧杀抢掠,祸乱百姓。被你们剿灭了一回,现在又死灰复燃来报仇……如今大齐早已派兵前往。眼看胜利在望了,他们倒想起议和来了!皇上能同意吗!怎么议和?只是投降恐怕不行吧,就算赔偿再多的银两……”
陆清容想当然地认为,番蒙使者是来讨饶的。
蒋轩苦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不止要赔偿银两,还要割让土地。”
陆清容已经觉察到一丝蹊跷,却本能地回避了去,只道:“大齐要他们的土地做甚?名不正言不顺的!”
蒋轩无奈告知实情:“你说反了,是他们要求大齐割让漠北六州,永归番蒙所有。”
陆清容错愕:“凭什么!”
“凭他们几乎将大齐派去漠北的将士尽数俘获。如今大齐边陲,只剩下原有的守军,势单力薄,再难以对抗。”
陆清容极为震惊,半晌之后,也只能重复着:“尽数俘获?”
蒋轩点头:“包括蒋轲在内,也包括你大哥。再加上皇长孙自愿投敌,如今番蒙人手里的筹码,当真是不少。”
听到陆呈杰也被俘了,陆清容感同身受之情更甚,只希望这不是真的:“既然大齐剩下的守军已经不堪一击,番蒙人为何没有直接占下漠北六州,反而要来议和?”
“为了断掉大齐的后路。这次若是答应割地,漠北六州便成了番蒙人名正言顺的国土,以后大齐再想讨回,就先失了道义。而且,通过议和还能多得不少银两,恐怕番蒙人几年的赋税都没那么多!”蒋轩心里并不比陆清容好过,却只能实话实说,“换了是谁,身处这种胜券在握的大好形势,都会尽可能多挣些好处回去……”
这并不难理解。
陆清容只能想起别的,又问道:“可是,前些天漠北还有捷报传回……如何在短短几日之内,就出现了这么大的逆转?”
陆清容仍然希望从中寻出一丝破绽。
蒋轩摇了摇头,犹豫片刻才道:“依照现在的情形,最大的可能就是,蒋轲之前是在谎报军情……”
蒋轩本人也不愿面对这个猜测。
陆清容瞪大了眼睛:“他……有这么大胆子?!”
“我也希望他没有。但现在的种种迹象都表明,是他贪功冒进,才致使全军将士被俘。”蒋轩长叹了一口气,“番蒙使臣对此并未隐瞒。按照使臣所述的时间推算,蒋轲发出捷报之时,正是他们落入埋伏被俘那日。”
陆清容双眉紧蹙:“这么说……是蒋轲仗还没打完,就急着发出了捷报?”
蒋轩脸上难掩愠怒,显然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能确定番蒙人说的都是实话吗?”陆清容仍怀一丝侥幸。
“就算不全是真的,也差不了太远。”蒋轩解释道,“漠北那边,自从上次的捷报过后,再没了音信,本就很不寻常。倘若我军在漠北实力犹在,这次番蒙使臣入朝,不可能半点消息都不曾收到!番蒙使臣一行百余人进京,只有顺天府急忙来报,提前了才不过半日!”
这对大齐朝廷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想当初,蒋轩和崔琰一前一后在漠北留下了大好形势,明明只要随便派个人去,这军功就手到擒来的……
谁也没想到,众人抢破头的便宜,竟然被蒋轲捡成了这样。
贪功冒进、全军被俘,再加上一个谎报军情……这荒唐程度,大齐朝数十年来都未曾出现过了。
第五百零三章 堪忧
漠北全军被俘,形势堪忧。
陆清容终于不再心存侥幸。
为漠北将士的境遇深感悲切,为大哥陆呈杰的安危极为担心,这都让陆清容愈发心神难安。
“割让漠北六州、赔偿巨额银两……若是大齐不答应,番蒙人又待如何?”陆清容愁眉不展。
“强行占领,并处决所有战俘,一个不留。蒋轩攥紧了拳头,不知是想起番蒙使臣当时的语气,还是气愤蒋轲竟然捅出这么个天大的娄子。
陆清容闻言,忍不住浑身一震。
“皇上……能答应这些议和的条件吗?”陆清容喃喃地问道。
即便是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希望听到何种答案。
答应割地赔款,是何等国耻……但若不答应,那么连同自己大哥在内的上万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只是想想,就让她心如刀绞。
蒋轩道:“皇上表示,需要考虑些时日,三日之后给他们答复。”
陆清容的神情依旧凝重:“想来,皇上定是不会同意的……”
“那倒未必!”
陆清容闻言,惊讶之余,说不清是喜是忧。
蒋轩接着道:“若是严词拒绝,固然能暂时保住面子,但到时番蒙人一怒之下做出泄愤之举,对大齐没有半分好处。皇上只能做出考虑的姿态,然后再勉强‘答应’他们的条件,先将番蒙人稳住,再从长计议。”
“是不是皇上跟你说什么了?”陆清容急忙问道。
“这正是皇上的决定,之所以没有立刻答应他们的要求,是怕答应得太痛快了,会惹人起疑……”蒋轩没想瞒着她。
“那又该如何从长计议?”陆清容追问。
蒋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行至门前,向外张望过后,确认无人,才亲自将门关上。走回陆清容身旁,低声说道:“假意议和,再想办法派兵去漠北,无论如何要保证边境百姓的安定。不能出让一寸国土。”
陆清容略显惶恐。
她实在没想到,蒋轩连这种事都告诉了自己。
另一方面,还有对这个计划本身的担忧。
“如今漠北几近成为番蒙人的囊中之物,且于京城相距千里之遥,这行军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快马报信之人。若是派兵前往,恐怕连一半路程都还没走到,漠北那边就已经变了天……”
陆清容没有再往下说,心里想着,若真是这样,那么无论是陆呈杰和蒋轲,亦或其他被俘将士,都会性命难保。
蒋轩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继续道:“并非直接从京城派兵,而是悄悄派人去临近几省。暗中调兵,前往漠北,与番蒙人决一死战。”
陆清容恍然大悟的同时,却一点都没有放松。
暗中调兵固然能瞒过番蒙人的眼线,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对于漠北被俘的众将士来说,却没有半分区别。
若是如此,基本上等同于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那被俘的将士又该当如何?”陆清容不敢相信,“难道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吗?”
“所以这还只是个计划,并未开始实施。”蒋轩面色沉重。“皇上的意思是,这三天先与番蒙使臣周旋一番,倘若能让他们放弃侵占漠北六州的条件,不再伤及边境百姓。皇上愿意用金银之物换回被俘的将士们。”
陆清容仍是叹息。
番蒙人手握如此有利的形势,又如何肯放弃唾手可得的漠北六州!
看来这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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