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宜院的主仆二人,满怀期待。就等着蒋轩被降罪了。
榆院这边,陆清容仍浑然不觉。
此时,她正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
“你说谁来了?”陆清容看着绿竹,满脸的难以置信。
“贺家的表小姐。”绿竹回道,这是从邱瑾亭那边论的了。
“她来做什么?”陆清容当真有些佩服贺清宛。
时至今日,已经数不清贺家来侯府自讨没趣了多少回了,再加上之前光隐寺害得自己受伤那次。难道她们真以为自己想不到与她们有关?
陆清容甚至并不知道蒋轩曾经派人去贺府撂过狠话,她若是知道,估计对这个贺清宛的佩服只能更甚。
绿竹颇为不情愿地回道:“说是要去枫院探望县主的。门房派了人过来跟您请示。”
探望邱瑾亭?那何须跟自己请示?
看到陆清容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绿竹连忙提醒道:“二爷的禁足还有些时日,下人们这才有点拿不准,不敢随意放人进去。”
陆清容这才恍然大悟。笑着道:“世子只是让二爷禁足。又不是打算封了枫院!何况贺清宛去枫院横竖跟二爷都不相关,领她过去便是!”
绿竹立刻下去传话。
对于贺清宛到底出于何等目的,陆清容甚至都懒得想。
只不过,这个“横竖跟二爷都不相关”,似乎有待商榷。
当然,此刻的陆清容,尚未察觉。
酉初时分,陆清容等了大半天过后。蒋轩总算是回来了。
见他面色如常,神情自然。陆清容便也不急着问什么,先喊了人去准备摆饭。
待到蒋轩从净房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皓白长袍,在沉香木罗汉床的另一端坐了,不等陆清容发问,他就先开了口:“皇上宣我进宫,是拿了几本奏章跟我看。”
蒋轩显露出些许无奈,陆清容则听得一头雾水。
“都是参奏我的。”蒋轩补充道。
“啊?”陆清容稳坐在他对面,蹙起了眉,“这是从何说起?”
“就从木樨胡同的宅子说起。”蒋轩失笑,“说我行事狂妄、居功自傲、姑息养奸、通敌祸国……”
陆清容只觉得这一句比一句更诛心,问道:“即便是把立鹃的孩子错算在你的头上,哪里就能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还就真能。”蒋轩勾起唇角,忍着笑意给她解释,“你是没看见,那些奏章写得极为‘详尽’,甚至还有人说立鹃是番蒙的俘虏云云,总之一口咬定我是从番蒙把她带回来的。”
陆清容只觉得啼笑皆非,转而问道:“这些参奏你的,都是什么人?”
“有两个都察院的御史,算是比较主要,其余还有几个六部的人,官职甚微。”蒋轩简单说着,“这些人平日里大都以混日子闻名,难得这次关心起‘朝廷大事’来,还一上来就给我扣了这么大的帽子。”
蒋轩语带调侃,颇不以为意。
陆清容看出了这里面的荒谬,只问道:“皇上怎么说?”
“皇上当着我的面,笑了好一阵,只问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蒋轩叹了口气,“难怪皇上能如此轻易就看出端倪,只因那些人的口径太过一致,都察院的御史说得细一些也就罢了,竟然连个户部负责黄册的主簿,也把立鹃的‘番蒙身份’写得详尽无比,连皇上都说,他这是把番蒙人的户籍一并管了去……”
陆清容笑出了声,这还是她头一次听到皇上开玩笑,虽是转述,也足够新鲜。
“如此说来,皇上是完全没相信这些诬陷之辞?”陆清容仍有些担心。
“并不完全。”蒋轩脸上的笑意不减,“那些居功、通敌之类的话,自是不信的,但却是认定了我行为不检,在外面养外室,混淆嫡庶……”
说到一半,蒋轩突然严肃起来:“故而,我将立鹃的事情,如实禀明了圣上。只隐去了太后在其中的所作所为,只当她是年纪到了放出来的宫女。”
陆清容略微一惊,才小声追问道:“皇上会不会记不起立鹃是谁了?”
蒋轩摇了摇头:“纵使皇上的风流债再多,这都具体到奉宁殿的某月某日了,总还是能想起来的。”
“这么说……皇上承认了?”陆清容接着问。
“倒是没有明确承认。”蒋轩复又解释,“只不过这种事,皇上没有暴怒着否认,意味就已经很明显了。”
陆清容倒是也理解一些。
总不能让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在臣子面前承认自己始乱终弃吧?(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七章 谋划
“那……皇上可有什么旨意?”陆清容隐约还是希望立鹃能有好的归宿,可皇宫又能否算是个好去处呢……
“皇上未曾表态,只说让我派人好生保护,务必让她们母子平安。”蒋轩回忆道。
“让你去保护?”陆清容微微皱眉,“皇上到底要不要认下这孩子?”
“如今还说不好。”蒋轩如实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皇上是要护着她们的。”
陆清容甚至不知该不该为此庆幸。
轻声叹气,她心中暗道,本是理所应当的事,一旦跟皇室扯上关系,也变得没处说理了。
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蒋轩,发觉此刻他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正想问个清楚,绿竹已经进来回话,饭摆好了。
一顿饭,吃得出奇安静。
陆清容放不下心中的疑虑。
蒋轩明显也是有话想说。
二人吃得极快,拢共用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外面天色大暗。
榆院内室的外间里,柔黄的光亮把屋里照得暖洋洋的,蒋轩揽着陆清容,和她挤在沉香木罗汉床的一边坐了。
“我倒觉得,这次木樨胡同的事,是个机会。”蒋轩率先开口。
陆清容轻轻从他臂弯里挣出来,转过头直视着他,等着听下文。
“那补药的事……你从吴夫人那里得来的,还有景王妃从太后那里得来的。明显同出一处,咱们已经心知肚明。但吴氏一族树大根深,咱们要是贸然把这事翻出来。皇上未准就能保持公允。即便这事牵涉到景王子嗣,但皇家的父子关系远不能与常人相提并论,故而仍是没有太大把握……”
蒋轩一边说,一边极为小心地观察着陆清容的反应。
这些看似和木樨胡同那边毫无关联的话,竟是让陆清容一下就听出了端倪。
“你是说……从那边把这补药的事捅出去?”陆清容蹙眉。
蒋轩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再绕圈子,索性承认:“正是。”转念一想。又担心陆清容对这种算计人的事无法接受,连忙解释起来,“她们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妄为。就是认准了历来发生这种事,受害的一方大都选择息事宁人,咱们也好,景王府也罢。在奉宁殿的面前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但换了木樨胡同那边。那是皇上自己的亲生骨肉,必然就不同了!”
陆清容听他把话说得这般清楚,知道他是误会自己了,连忙舒展了双眉。
“我并不是不同意。”陆清容表明态度,“只是担心这事不好办……”
蒋轩松了口气,继而笑道:“怕是都不用咱们做什么,只管等着便是了!”
陆清容顺着他的视线,也向沁宜院那边的方向看去。道:“吴夫人是老早就过来‘提醒’过我,如今我这边久久不见动静。想来她也快要等不及,亲自去动手了……只不过,木樨胡同现在守备森严,她不好找机会吧?”
“这不是问题。”蒋轩勾起唇角,若有所指地说道:“今日跟皇上提过立鹃的事后,想着皇宫里头人多眼杂,这事未必就不会传出去,我立刻往木樨胡同那边增派了不少人手……唯独改了一处,就是让他们对吴夫人的人不设拦,只派人随身盯着即可。”
陆清容点了点头。
对蒋轩的这个提议,她一点都没觉得不妥。
毕竟,吴夫人那边,实在是欺人太甚。
从自己嫁入侯府之前,吴夫人就曾在陆亦铎的官司上要挟。自己嫁进来之后,她更是千方百计在榆院捣乱。甚至在蒋轩出征期间,企图挑拨他和陆府的关系,给身处漠北的蒋轩使绊子。最后还丧心病狂地用那恶毒的补药,想让自己绝嗣……
这还都是明摆着有定论的事。若把姜夫人那扑朔迷离的死因也算进去,她的恶行更是罄竹难书了。
“总归是她自己存了害人之心,咱们不过是等着她现形罢了!”陆清容抿起嘴,一脸义愤地望着蒋轩。
对于她刚刚的沉默,蒋轩大概猜到了她是在想些什么,此时不再严肃,打趣的口吻十足:“夫人所言极是!”
陆清容果然露出一丝笑容,嗔了他一眼,继而问道:“只不过,万一她没用那补药,而是用了别的法子,又该如何?”
“你放心。木樨胡同的那些羽林卫,都不是好对付的人,她若用了旁的法子,必定都是行不通的。就等她用到补药那招为止!”蒋轩颇为自信。
陆清容仍不放心,又问:“那她若是不出手呢?”
“那倒是能逃过一劫。”蒋轩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才接着道:“你觉得,她像是那种能会轻易罢手的人吗?若是这一次皇上因为参奏的事发落了我,兴许她还能有所收敛。一旦让她知道这次的参奏对我毫无影响,一准不可能消停。”
相处多年,蒋轩对吴夫人的性格着实太过了解。
陆清容只希望让更多的人都知道吴夫人的真面目,自然没有异议。
“你若还不放心,大可去沁宜院溜达一趟,在她面前晃一晃,说不定她立刻就坐不住了!”蒋轩笑望着陆清容。
这话,明显只是打趣而已。
但陆清容当真了。
她实在太希望揭露吴夫人的恶行了。
“我这就去!”陆清容说着就站起身来。
蒋轩一把将她拽住,重新拉近自己怀里,小声埋怨着:“怎么说风就是雨的!以前总是沉稳得出奇,现在及笄了,反而毛躁起来了……”
这看似指责的话语,被蒋轩沉声细气地贴着陆清容的耳朵讲出来,若是还能有半分埋怨的意思,那才真是见鬼了。
温热的气息突然袭来,陆清容毫无防备,靠着他的那半边身子忽地一颤,半边脸瞬间烫了不少。
蒋轩那厢却不罢休,还在她耳边继续说着:“都这么晚了,明儿个再去也是一样的……”
陆清容瞥了眼外面的天色,果真漆黑一片。
她的确暂时不打算去沁宜院了,想着明日再说,正好还能深思熟虑一番。
只不过,此刻被蒋轩拥在怀里,滴酒未沾的陆清容,招架起来还是有些困难……(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八章 刺激
春夜寂静。
榆院内室里间的暖意,险些就要让陆清容无法承受了。
蒋轩的怜惜无处不在,每每见她开始推阻,便适可而止。
在他心里,还是不无欢喜的。
毕竟,陆清容的适应能力越来越强了……
里间的花梨木拔步床上,蒋轩侧身拥着陆清容,心里琢磨的就是这些,不过片刻,便渐渐来了睡意。
陆清容那厢更甚,脑子里像是被清空了一般,明明自己几乎什么都没做,却感觉浑身酸软,乏得厉害。眼皮刚一合上,即刻去与周公相会了。
翌日一早。
陆清容总归是有事惦记着,卯正不到就起了身。
身旁已经空空如也,她也不等蒋轩用饭了,直接喊了绿竹进来梳洗,换上一身月白色衣裙,梳起云髻,简单戴了一套青玉头面,就急着往沁宜院那边去了。
紧赶慢赶,当她步入沁宜院花厅的雕花门时,便看见已经端坐在主位的吴夫人,以及下首的邱瑾亭和唐珊。
陆清容这才松了口气。
她就是想赶在邱瑾亭和唐珊请安的时候过来,人越多,吴夫人就越容易较劲……
陆清容一进门,先是跟吴夫人问了安。
平日里并不会过来晨昏定省的她,这次是专门来“感谢”吴夫人又赠了她那许多补药的。
原本坐在吴夫人下首的邱瑾亭和唐珊,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来,与她相互见礼。
二人相比,明显唐珊的穿着更引人注目。单那一袭玫瑰色绣银线刻丝褙子,被窗外几缕晨光照在身上,整个人就已经亮晶晶的,更不用提她身上那些叮叮当当的首饰了。
倒是邱瑾亭,一连数月的素净,似乎已经成为了常态。浅青色的衣裙与陆清容身上那件颜色颇为相近,头发挽起圆髻。几枚玉质珠花点缀其间,冷清之中,透出骨子里那份高傲。
陆清容忍不住多看她了两眼。
没想到。当年秉承了其母成阳公主的风范一向妆容厚重的邱瑾亭,浮华尽褪过后,气势未减不说,反而更对自己的胃口了……
陆清容这边开了小差。吴夫人见她都没正眼看自己一眼。心中不满,登时开始了发难。
“昨个儿世子从宫里回来,怎么也不过来沁宜院一趟!”吴夫人端着长辈的架子,气焰十足,“害的我足足担心了一整夜,就怕他出什么事,被圣上斥责了……”
吴夫人语气夸张,但也不全是瞎话。
她的确担心了一整夜。却与她自己所讲的理由恰恰相反。
成阳公主府那边,邱永安在参奏蒋轩一事上出了多大的力。吴夫人是知道的。本以为蒋轩会被圣上发落乃是十拿九稳的事,没承想,蒋轩昨日进宫大半天,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不说,似乎皇宫里也没传出什么别的动静了。
他在皇上面前是如何周旋的?
皇上最终又是怎么个态度?
这些都是吴夫人心里的大疑问。
只不过,此时面对陆清容发问,她也只想发泄一番便罢,没指望陆清容能跟自己明说。
故而,陆清容后面的反应,当真让她惊着了。
“朝中有人参奏了世子,皇上宣召世子进宫,就是要问个清楚。”陆清容回道。
吴夫人愣了一下,表情不太自然地瞥过旁边的邱瑾亭和唐珊,像是犹豫着该不该当着她们的面深入问下去。
“有人参奏了世子?”吴夫人换上了震惊的表情,“所为何事?”
陆清容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说道:“正因为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世子昨个儿回府的时候也不早了,这才没腾出工夫过来。”
吴夫人撇了撇嘴,心里冷哼一声,嘴上的关切不减:“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邱瑾亭和唐珊也早就竖起耳朵,等着听下文了。
“据说,那几份参奏,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指责世子养了外室,还是个从漠北带回来的女子……”
陆清容尽量简单地叙述一遍。
说实话,有关此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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