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慌神
沁宜院里登时乱作了一团。
丫鬟们纷纷上前,搀扶、扇风、掐人中……各忙各的。
最终在吕妈妈有条不紊的指挥之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吴夫人就缓缓醒来。
蒋轲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免掉了!
虽说只是暂免,但吏部公文都下来了……历来这种情形的“暂免”,就没见过几个还能转圜的!
而且最让她心中憋闷的,就是这理由难免太过牵强!
玩忽职守?
这说辞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蒋轲的这种闲职,能像他这样隔三差五去一趟衙门的,已经极为罕见了。其他与他同一官职的人,三五个月都不露面的,绝对不在少数,甚至还有些人,压根就不知道衙门口往哪边开!
在这种情况之下,被免职的竟然偏偏是蒋轲!
这无法不让吴夫人积郁难消。
一定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吴夫人心中暗忖。
忽然之前,昨天发生的事,在她眼前迅速闪过。
昨个儿蒋轲在她的鼓动之下,不顾蒋轩的禁足令,擅自离开了枫院。而她做好了准备要替儿子出头,把蒋轲留在沁宜院待到很晚,却始终没等着蒋轩过来兴师问罪。
当时她心里还很是得意了一阵,觉得蒋轩和陆清容果然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即便蒋轲将他的话置若罔闻,也不需要畏惧。
现在想想,难不成今天蒋轲被免职的事……和蒋轩有关?
吴夫人也算自小看着蒋轩长大的,对他的性格十分了解。
此刻,吴夫人越想越觉得,依照蒋轩那说到做到的性子,这还真有可能是出自他的手笔!
原以为他最多也就在府里闹上一闹,总归自己是长辈,到时候出来和个稀泥,这一篇也就翻过去了。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狠毒,搞出这么大个动作!
要知道,蒋轲这个差事,可是由皇上亲自恩准的,尽管当初或多或少都是沾了蒋轩出征的光,但皇上的旨意依然倍显珍贵。
而这样得来的官职,若是蒋轩也能在不到十二个时辰之内就给免了……只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吴夫人的心里拧巴到了极致。
事情已经如此明显地摆在眼前,但她宁愿希望这不是蒋轩干的,而只是巧合。只因她实在不愿相信,蒋轩竟然有这等力量!
然而这一次,枫院那边,蒋轲受到的震惊,一点都不比吴夫人小。
得知自己的官职被免,蒋轲立刻就跟自己擅自离开枫院这事联系到了一起。
故而,当他听闻吴夫人因此而晕倒之时,愣是没有立刻去沁宜院,而是在心中不停地挣扎,直到又传来吴夫人醒了的消息,他才长出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为了吴夫人的平安,还是因为自己不用过去了。
他想去找蒋轩认错,又同样苦于不能出门,干脆就老老实实待在了枫院,再也不敢擅离半步,指望着能用行动表示悔过,让蒋轩回心转意。
榆院这边,则丝毫没有受到这件事的任何影响。
陆清容午睡的时间变短了些,未初三刻不到,就自然醒了。
从里间撩帘而出,贝壳珠帘相互撞击传出一阵清脆的响声,惊动了正在外间看书的蒋轩。
只见此刻的画面和自己睡前一模一样,他仍坐在沉香木罗汉床的东侧,面向里间,闻声突然一抬头,看着自己。
陆清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她并不知道蒋轩还在外面。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珠帘,陆清容蹙了蹙眉:“回头把这个东西换了吧,以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出来进去的声音,真是有些闹腾!”
蒋轩闻言,不置可否,只无声一笑,那笑意却直达眼底。
这珠帘,原本就是当初陆清容趁他不在的时候,让人挂上去的。而之所以偏偏选了贝壳这副,应该就是为了它格外清脆的声响吧。
那时候,陆清容才刚刚嫁进来,两个人分睡在内室的里外间,她生怕自己半夜兽性大发偷偷进去里间……
蒋轩还是没忍住,带着笑意,故作认真地说道:“我倒是都习惯了,你若看着不顺眼,换了也无妨。”
陆清容瞪了他一眼,并不回应,直接转身去喊绿竹进来,让她找两个丫鬟进来把珠帘摘掉。
“夫人想换个什么样的?奴婢让她们一并带过来。”绿竹请示。
“不用了,把这副摘下来就行。”陆清容斜睨了蒋轩一眼,复又看着绿竹,解释起来,“眼看着天就要热了,挂着这东西怪憋闷的,还是空着吧,还通风些。”
绿竹自然不会反驳,连忙应下,退出去喊人了。
只是她心里却纳闷,这珠帘又不挡风……
陆清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如今蒋轩早就搬到里间来了,还要这劳什子的珠帘有何用。
其实蒋轩之前就曾提过,想把珠帘旁边那座六扇柚木雕荷花镂空双面屏风一并撤了,但陆清容觉得那屏风挺好看,而且若是撤了,内室的里外间变成一大间,反而让她觉得太过空旷,还不如就这样隔着。
绿竹很快就带了两个小丫鬟进来。
二人见世子爷和夫人都在屋里,自始至终大气都不敢出,用最快的速度将珠帘卸下,便退了出去。
蒋轩这才抬起头,看着屏风两侧原来挂珠帘的地方,已经变得空空如也,而因为有那座屏风在,仍能挡住里间的一应摆设,尤其是那座花梨木拔步床,站在外间无论如何都是看不见的。
蒋轩轻轻勾了勾唇,将手上那本书放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眼神颇为专注地看着陆清容。
陆清容下意识往门口瞟了一眼,见绿竹带着丫鬟们已经走远,这才慢慢蹭了过去,在蒋轩身旁坐下。
蒋轩立刻拉过她的手,温声问道:“你的右臂,可完全好了?”
陆清容浑身一震。
他这语气,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哪里像是在问候伤情!
陆清容轻咳了一声,看也不看他,只小声说道:“本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前天晕倒之后,不知是不是又碰到了,昨儿个一起来就又有点不适……”
第三百三十九章 传话
陆清容说的是实话,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她自己本来也不记得了。
蒋轩却是没忘,那天若是由着她乱来,伤情指不定还要严重上多少倍!
看着陆清容一脸无辜的模样,知道这也怨不得她,蒋轩盯着她的右臂看了一会儿:“若是还疼,不妨再把徐医正找来看一看,他这个人,起码医术还是很厉害的。”
陆清容失笑,继而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多养几天也就是了。”
蒋轩颇为心疼地微微颌首。
陆清容发现他眼中的炽热*逐渐褪去,这才放下心来。
想要转移一下蒋轩的注意力,陆清容正琢磨着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绿竹又从外面进来了。
这一次,绿竹却并不是找她,而是给蒋轩回话的。
“方才二爷派了枫院的人过来传话……”
绿竹刚一开口,陆清容就有些发懵,心想这个蒋轲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昨儿个擅自跑出枫院也就罢了,今天还这样大言不惭地给蒋轩传话?
很快,陆清容就发现自己想偏了。
绿竹接着说道:“二爷说他知道错了,原打算要亲自过来认错的,但想到您不让他出枫院,便只是差了人过来传话。”
“认错?”陆清容难掩惊讶,转头向蒋轩投去询问的目光。
蒋轩神态悠闲,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对着绿竹“嗯”了一声。
陆清容更觉古怪。
一天不到的工夫,蒋轲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大转变?
从昨天傍晚自己跟蒋轩说了白天的事,直到现在,蒋轩最远也只是去过书房,并没有出过榆院,应该没再去教训他吧。
“刚刚我睡着的小半个时辰,你出去过?”陆清容侧着头问道。
蒋轩摇了摇头。
陆清容转回去看着绿竹:“二爷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
“二爷的差事被免了。”绿竹答得简单。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您刚才睡着的时候,吏部来了公文,此刻,府里上下都已经传开了,沁宜院那边还请了大夫过去,因为吴夫人当场就晕了……倒是没大碍。”
绿竹把这事详细说了。
陆清容没再追问,挥手让她先下去。
绿竹才一出门,陆清容立刻面向蒋轩:“这……是你干的吧?”
蒋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本就是个名副其实的闲职,停些日子也没什么大碍。”
这便是他承认了。陆清容心中暗道。
“可是你一天都没出过门啊?”陆清容尤有不解。
蒋轩失笑,神色颇不以为然:“一个七品的指挥使而已,哪里还用得着四处奔波!”
陆清容愣了一瞬。
她突然觉得,似乎一切事情到了蒋轩嘴里,都变得格外轻巧……
只不过无论她多么不解,陆清容仍有着自己的原则,这些与外面朝廷相关的事,尤其这种并非明面上的曲折,只要蒋轩不主动说,她也不会问。
陆清容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宋世祥那边……怎么样了?”陆清容问道。
“顺天府尹只审过一次,据说宋世祥坚持抵赖,无论是放走萨托,还是行刺皇长孙,他一概都不承认。”蒋轩颇为无奈,“审讯也是需要时间的……而且以他的性子,绝不可能一直这么扛下去。”
这一点,陆清容倒是十分赞同。
蒋轩接着道:“我昨天还听说,承平侯府的人也不知道是有老天保佑,还是能未卜先知,就在宋世祥被抓获的前一天,承平侯府开了祠堂,将宋世祥逐出家门,从族谱抹去,彻底断绝了关系。”
“啊?”陆清容有点诧异,“那时候……他们难道就知道他没死?”
“这就无从得知了,只知道当时的一应流程,都是按照死人来走的。”蒋轩如实道。
承平侯府纵然无情,但对于陆清容来说,她可是半点都不可怜宋世祥的。
然而,还有其他的人,恨不得他早早死了才好。
贺清宛就是如此。
自从前日听闻宋世祥被羽林卫打了个皮开肉绽,贺清宛心中就隐隐有些期盼,若是他就这么断了气,倒也干净。
起码,决计不可能牵连到自己了。
但是事与愿违,宋世祥虽然被打得不轻,居然还真就没死!
就在贺清宛不停忐忑的档口,偏偏麻烦还就找上了门。
今儿个一早,承平侯府就派了一个管事妈妈来到贺府,求见贺清宛。
这位管事妈妈看着有些眼生,似乎是承平侯夫人的陪房,以前贺清宛还住在承平侯府的时候,并没跟她打过什么交道。
而这位管事妈妈带来的消息,更让她觉得难以接受。
宋世祥竟然想要见她!
贺清宛险些当场崩溃。
既然宋世祥已经被皇上亲口下令关在了顺天府大牢,居然还让人探监?
将贺清宛的犹豫不决看在眼里,那位管事妈妈完全没有要劝她的意思,只是顾自说道:“我们侯爷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开过宗祠,将二爷除了名,从此以后,二爷便与承平侯府再无瓜葛,今儿个奴婢还尊称他一声‘二爷’,顺便跟您送这个口信,也是念着往日的情分,您去与不去,都与咱们府里再不想干。”
单凭她这副语带奚落的腔调,就让贺清宛怎么听都有些别扭,更不用提这其中的内容了。
当初自己为了以后的前程,千方百计从承平侯府回到了娘家,那都是她自愿的。如今别人主动撇清关系,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承平侯府那边,原以为宋世祥死了,萨托逃狱变成了悬案,便没打算做这么绝的。之所以将宋世祥除名,正是因为有人来报,声称回到贺府的贺清宛这些天行踪诡秘,还将印有承平侯府字样的银两,拿去换成了银票,这才让他们警觉起来,当即决定不管宋世祥是死是活,都要与他划清界限……
过来传话的管事妈妈,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贺清宛却没敢在她面前表现出真实的情绪,含糊应下,恭敬地把她送了出去。
回到屋里,丫鬟红霞一脸惊色:“小姐……真的要去探监?”
第三百四十章 毒害
贺清宛沉默不语。
只因她自己心中,也没个准主意。
贺清宛打从心底里不想再跟宋世祥有牵扯,当时她之所以会昏了头,帮他筹办离京的盘缠,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让他赶紧走得远远的,自己落得清静。
她绝不想再跟宋世祥有任何牵扯。
但此时又有些不同。
如果直接回绝了宋世祥,万一他把自己跟他私下见面的事抖落出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贺清宛的纠结,看在红霞的眼中,顿时被后者会错了意。
“小姐,可是对宋二爷仍有不舍?”红霞喃喃地问道。
“不舍?我有什么可不舍的!”贺清宛本能地从鼻子里冒出一声冷笑,“当初他不声不响地跑了,扔下我一个人,被关了那么日子,受了那么多……他可有不舍?”
贺清宛越想越恨,冲口而出:“想当寡妇都当不成,我恨他还来不及!”
红霞只当小姐是在说气话。
毕竟,这个“想当寡妇”的意思,她是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
贺清宛没再理会她,一个人关起来憋了大半天,仍是下不定决心。
待到中午,她心不在焉地用过几口吃食,立刻往邱沐云屋里去了。
将承平侯府来人传话,宋世祥想让自己探监的事,一五一十转述给邱沐云听。
邱沐云听罢,非但没有为她宽心,还劈头盖脸数落起来。
“当初你就不该帮他这个忙,那时候若是直接报官,咱们现在也不用这般忐忑了!”
邱沐云只顾着埋怨贺清宛,全然不提当时为了构陷陆清容,自己也曾掺和过这事。
贺清宛听着她不停埋怨,心里愈发烦躁。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如今早已悔得肠子都青了!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且不说宋世祥招供的情况如何,即便她们没有受到任何牵连,只要宋世祥还活着一天,自己这个无牵无挂的寡妇就当不成!
贺清宛突然觉得,自己的未来变得一片黑暗。
邱沐云这边,对贺清宛的未来倒暂时没想太多,但是她们有一个想法是非常统一的,就是都希望宋世祥能早点死。
唯恐宋世祥招供之时将她们抖出来,邱沐云忍不住心中的惶恐,脱口而出:“前日在光隐寺,羽林卫若是直接把他打死了该多好,就一了百了了!”
话音刚落,邱沐云惊觉自己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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