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是谁在陷害燕国公世子,今儿在皇上心里为二皇子扎一根刺,这同样也要查明,但在水落石出之前,为求稳妥,就没有必要让皇上知道了……
第二日,先是派了一队人马带着刺客的画像前往漠北,接着又派了另一队人马在京城周围秘密查探。
安排停当过后,他立刻进宫面圣,将刺客是番蒙人的事,一五一十地奏报上去。
皇上雷霆震怒。
意料之中的是,皇上当场增加了嘉峪关的边防编制和军饷,下令各要塞必要严守,不得再放进一个番蒙的奸细。
意料之外的是,皇上十分慎重,并未直接扬言要派使臣去兴师问罪,而是再次命令蒋轩,调遣羽林卫暗中查探,不得张扬,务必找到这些人的出处。
好在蒋轩自己并不需要离京,如此一来,他还是很愿意接这个差事的。
而正在蒋轩领命出宫的同时,京城城外的光隐寺后山,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诡异……
光隐寺后山背后,阴暗之处,一间早已荒废多年的茅草屋里,正有人因为意见不合,而产生了矛盾。
“大将军让我们听从您的调遣,所以那十几位兄弟没有任何怨言地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但是,没想到您竟然让他们去行刺皇长孙……而且如今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为何咱们反而被人盯上了?”
发牢骚的人声音粗狂,说话时还带着浓重的口音,他们这两日被人追杀,惊险逃命至此,此时早已疲惫至极,却又提心吊胆。
他的话一说完,剩下那几个和他操着同一口音的男子,都纷纷跟着附和起来,个个都是面色激动,愤慨异常。
过了好半天,才有一个人,操着标准的官话,开口道:“这两天被追杀的,并不只有你们,我又何尝不是一样!”
说话之人,正是早已传出死讯的承平侯府二爷,宋世祥。
此时他的装束,与另外几个番蒙人一般无二,皆是一袭布面黑衣,尚算干净整齐,只是头发略乱,而多日未曾打理的胡渣,也让他昔日的俊颜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颓废之气。
围着他的几个番蒙人,仍不肯罢休,急着追问道:“不是说完成了这次任务,便有丰厚的奖赏吗?为何事成之后,奖赏没见到半分,反而倒想要取咱们的性命?您到底是在替谁办事?不如告诉了我们,这样即便丢了性命,也让我们做个明白鬼!”
番蒙人个个义愤填膺。
事到如今,若再看不明白这是在杀人灭口,也就太过愚笨了。
只不过大将军将他们这些奴隶死士送给了宋世祥,便只能听他调遣,而这一切事情,都是宋世祥一个人的主意。
他们完全搞不清自己在替谁卖命,而有是谁想要杀人灭口。
宋世祥虽然知晓,却因那人连自己都不放过,也慌了神,此时只能强打着精神,继续劝说旁人。
“你们必定也看出来了,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自然不会弃你们于不顾!”
宋世祥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眼下的境况,必须要找人求助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约见
光隐寺后山的这个茅草屋,因废弃多年,又在阴山背后,平日根本不会有人前来,着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宋世祥和身边跟随的几个番蒙人,昨日被人追杀灭口,一路追逃,行至此处。
而对于光隐寺的后院,一般人自然不可能比宋世祥还熟悉。
这才让他们得以脱身,并在此待到了天亮。
他们的钱粮本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原本还等着之前的那笔进账,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杀人灭口。
慌乱逃窜的过程中,为求保命,连原有的盘缠也尽数遗落。
如今无论他们是想逃离京城,亦或另寻生路,起码都要先解决盘缠的问题。
故而,宋世祥经过百般思量,甚至还考虑过去找邱瑾亭,最后为求稳妥,还是决定去给贺清宛捎信。
毕竟那是他的结发妻子,而且打听到她最近因为自己的事情,已经被承平侯府赶回了娘家,想来正在脆弱无助的时候,容易控制些。
几个番蒙人此时不敢再轻信宋世祥,见他要离开,顿觉不妥。
最终,是由宋世祥亲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尤一个番蒙人代为送去了贺府。
贺清宛回到贺府已经有些时日。
而这些日子里,她过得并不如意。
邱沐云和贺楷对她还算说得过去,而贺府其他人的冷眼,也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之所以不如意,乃是因为她给自己设计的美好未来,仍拿不准该从何处入手。
她早在心里跟自己较上了劲。
陆清容也好,邱瑾亭也罢,大家本都是亲戚,却没有人愿意亲近自己。
如果只是不亲近,倒也罢了。
偏偏她们还都要踩着自己往上爬,而她们得到的,又恰恰是自己求而不得的!
起初她想跟了蒋轩,精心设计许多,却被陆清容一一化解。
后来倾心宋世祥,任命嫁给承平侯府这个庶子,只求安稳度日,却也不能如愿。
而那个宋世祥,竟然还是被邱瑾亭捷足先登过的……
贺清宛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自己才是贺家族谱上正经的嫡出小姐。
凭什么陆清容这个和离了女人带走的拖油瓶,竟然比自己还要风光!
此时是如日中天的靖远侯世子夫人,以后有朝一日,还能做侯夫人!
自己偏偏不能让她如意!
贺清宛如今已经分不清,她到底是想争取自己的未来,还是想毁掉陆清容的未来了。
好在这也不需要分清,因为这二者并不冲突!
正在贺清宛踌躇满志地设计着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谋划之时,却突然收到了宋世祥的书信。
丫鬟红霞把信递到她贺清宛手中。
“小姐。”红霞不敢再喊错称呼,“早晨有人送来,说是给您的。”
贺清宛伸手接过。
只见那白色的信封之上,没有一个字迹。
面带狐疑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写了短短一句话。
“申正三刻,光隐寺后山。”
宋世祥的笔迹,她不可能认不出来。
贺清宛顿时大惊失色。
“送信的人何在?”贺清宛的声音难掩颤抖,有种说不出的恐慌。
红霞不明所以,连忙应道:“奴婢并没看见送信的人,听说是个高大魁梧的汉子,只说这信是给您的,然后转身就走了。门房拿给奴婢的时候,还说这人的口音有些怪怪的……”
贺清宛心中暗道,贺家的人都是认得宋世祥的,既然如此,那送信的人并不是他了……
暂时松了口气,不过刹那的工夫,心又提回了嗓子眼。
她的震惊,跟宋世祥没死的事没有半点关系。
只因当初刑部之所以能确定宋世祥的死讯,乃是根据自己认尸过后的结果。而那具尸体根本就不是宋世祥,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贺清宛现在的慌张,只因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原本以为,他即便没死,肯定也是会远走高飞的。
她完全没料到宋世祥会回到京城,而且偏偏还找上了自己。
要不要告发他?
这是贺清宛现在最为关键的纠结。
自己已经打算要重新开始了,势必要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将陆清容压过去!如若再跟宋世祥纠缠不清,这辈子都别想再出人头地了!
想及此处,愣神了许久的贺清宛,突然大声吩咐红霞:“备车!”
“小姐……这是要去哪儿?”红霞一脸茫然,自从回了贺府,还从来没见贺清宛出过门。
而“刑部”两个字尚未出口,贺清宛就反应过来,自己若是去报案,似乎也有些不妥。
难道把这封信就这么交上去,然后说是宋世祥写的?
万一刑部的人去了光隐寺,无功而返,自己又要如何解释?
别忘了,当初是自己在那尸体边一番伤心过度的表演,才让刑部坚信宋世祥已死的……
见贺清宛不曾言语,红霞继续小声询问:“小姐……”
“去光隐寺。”贺清宛吩咐道:“不过并不急,下午才出去,你提前准备一下即可。”
说完,她懒得再开口,只摆了摆手,示意让红霞出去。
红霞心里纳闷,不年不节的,又不是初一、十五,要去光隐寺烧香,还是下午去……
只不过看到贺清宛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她也不敢多嘴,应声退下了。
酉正三刻,贺清宛准时出现在了光隐寺后山。
贺府的马车在寺门外守候,她只带了红霞一个人进来。
而在大殿进香过后,来到后院小憩之时,她佯装突然想起,忘了添香油钱,遣了红霞回去添,红霞唯有遵命。
贺清宛一个人溜出厢房,穿过后院,在后山跟前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半个人影。
眼看约定的时辰已经过了,她正要离去之时,才突然看见几丈之外闪过一个人影。
跟着那人影,沿着小径绕到山后。
宋世祥终于转过头来,对着她展颜一笑。
此时的宋世祥,和早晨已经有了很大分别。
虽然还是那身布面黑衣,但头发整齐束起,脸上的胡渣也消失不见,俨然恢复了昔日那个俊朗的公子哥模样。
第三百二十二章 密会
数月不见宋世祥,贺清宛微微有些晃神。
不过刹那间,心中已百转千回。
她最终决定来赴约,并非对他仍有感情。
事实正好相反,她对宋世祥的突然出现非常懊恼,甚至有些烦躁,唯恐他耽误了自己未来的前程。
如约来见宋世祥,不过是想看看他到底要搞什么鬼,审时度势,之后是帮忙也好,报官也罢,总之不能让他成为自己未来人生的绊脚石。
决心已定,贺清宛并不着急开口,只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宋世祥,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宋世祥见状,丝毫未见怀疑。
刚回京城不久,他对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
只知道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死了,而且打听到贺清宛被承平侯府的人赶回了娘家,仅此而已。
刻意摆出内疚的神色,宋世祥语带怜惜:“一别数月,你还好吧?”
贺清宛对他这副腔调很不习惯,即便是新婚之时,也不曾有过这般柔情。
顿时心生警惕,贺清宛开口问道:“你……没死?”
“当然没有!”宋世祥挤出一丝笑意,“我这不是活生生站在你跟前!”
“你没有回承平侯府?”贺清宛想问的实在太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和萨托逃狱一案是否真有关系?”
贺清宛下意识没有提及她那几日的牢狱之灾。
宋世祥却已有所耳闻。
此时,他没有正面回答那些问题,而是拉起贺清宛的手,柔声说道:“都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
贺清宛心中冷哼一声,随即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又觉不妥,转而以丝帕拭过眼角,用颇为委屈的眼神回望着宋世祥。
宋世祥觉得,总还是要交代几句才好,斟酌着开了口:“这事情说来话长,总之我是不能暴露行踪的,所以才没有回承平侯府。不过你放心,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假以时日,等我再次重返京城之时,必定会有所不同!到那时,我不再只是承平侯府那个不起眼的庶子,而你,一定会诰命加身,远超过那些如今不把你放在眼里的姐妹们…… ”
宋世祥说起来滔滔不绝。
难得他对贺清宛心中积郁如此了若指掌。
只不过贺清宛却对他没了半点信心。
宋世祥的这一大车话,最引起她注意的,反而是那句“等我再次返京”。
他果然还是要走的!
贺清宛顿时松了口气,巴不得他立刻远走高飞,跑得无影无踪才好。
“二爷还要离京?什么时候再回来?”贺清宛确认道。
“这个还不好说,少则三、五个月,多则数年。”宋世祥稍一犹豫,继而进入了主题,“正因如此,才需要一些盘缠,以备不时之需。”
听到宋世祥只是要钱,贺清宛反而踏实了。
如果能用钱把他打发走,总好过要去报官,稍有不慎把自己也惹上一身腥。
“二爷需要多少钱?”贺清宛一脸担忧地问道。
“两千两银子。而且,最好三日之内就能给我送来。”宋世祥对贺家的情况太清楚,这对贺清宛来说,已经是很大一个数字了。
他并不知道,贺清宛这次回娘家,不但尽数带回了自己的嫁妆,而且由于她提前许久就开始准备,承平侯府的不少物件也跟着她一起回了贺家。
此刻贺清宛掩饰着自己的轻松,面露难色:“我尽量凑一凑……三日之后,去哪里给你?”
见宋世祥显得有些踌躇,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相信自己。
贺清宛紧跟着说道:“二爷……你可一定要回来……”
宋世祥明显变得释然,当即表示:“那是肯定!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回京的。至于三日之后,还是在这里相见吧!”
贺清宛微微颌首。
宋世祥见目的已经达到,勉强又跟她温声言语几句,无非是叮嘱她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此事,顺带着再一次说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承诺。
贺清宛早已有些不耐烦,仍配合着他,不断认真地点头。
直到宋世祥先行离去,她小心谨慎地左右张望一番,见四下无人,才沿着来时的小径绕回山前,穿过后院,回到之前歇息的厢房。
正巧红霞从前面添了香火钱回来,贺清宛立刻带着她离开了光隐寺。
回到贺府。
贺清宛左思右想了许久。
两千两银子,她是拿得出来的。不算她的嫁妆,单就她从承平侯府顺回来的那些东西,应该就够这个数了。而且想到这笔钱可以将宋世祥打发出京城,显然是非常值得的。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宋世祥贪心不足,得寸进尺。
三日之后,当贺清宛如约再次前往光隐寺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一千五百两银票。
与上次如出一辙,贺清宛支开了红霞,一个人悄悄绕去后山。
宋世祥早已等在那里,看见她带来的银票,顿时喜出望外。
之前的数目不过是尽量往多了说,如今能到手一千五百两,已经收获颇丰,大出他的所料。
二人虽然各怀心思,但皆得偿所愿。
宋世祥有了逃命的盘缠。
贺清宛如愿甩掉了这个包袱。
故而当贺清宛坐上回府的马车之时,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却不想,翌日,就收到了宋世祥再次相约的信。
贺清宛登时愣住,不明其意。
前一天还好好的,宋世祥感激涕零,依依不舍地与她辞别,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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