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次,不只是陆芳玉,连陆芊玉也打算要走了,跟着一起劝起陆清容来,无非都是些小心养伤之类的话。
正在此时,刚才出去了一会儿的绿竹又回来了,只是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说不清是高兴,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了?”陆清容问道。
“刚刚墨南从前院传来的消息,乡试放榜了。”绿竹一边说,一边躲着陆芊玉的视线。
“快别扭捏了,痛快点,表哥是不是落榜了?”陆芊玉问得直接。
见她如此坦然,绿竹这才点了点头,脸上尽量不带任何情绪。
陆芊玉长舒了一口气,未见遗憾亦或伤感,反而有些释然:“总算了了一桩心事,不用再没日没夜地看书了!”
陆芊玉竟然替尹子昊感叹起来。
尹屏茹和陆芳玉,包括陆清容在内,都知道她这话实属真心实意,也不劝她。
只见陆芊玉甚为轻松地随口问道:“江大哥肯定考中了吧?”
绿竹这次也拿不准该用什么语气,只好尽量平淡地回道:“江公子这次是京师的解元。”
解元!
果然只要江凌愿意,这科举功名对他来说,皆是垂手可得之物。
与当年他父亲江慎之那个解元比起来,他这个三年里游历了两年多,光漠北就跑了三趟的人,着实让这个一切都显得太轻松了。
而此时陆清容的注意力并不在此。
因为绿竹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
“还有什么事?”陆清容问道。
“听闻这次乡试的考官之一,燕国公世子,今儿个一大早被顺天府的人带走,直接就关了起来,又没个罪名。”
第三百一十六章 预感
听闻燕国公世子被抓,其正好又是这次乡试的考官,陆清容难免想起了两年前陆亦铎被冤枉的事。
而尹屏茹、陆芳玉和陆芊玉,同样如此。
只是她们同燕国公府并不相熟,并不很着急。
唯有陆芊玉皱了皱眉,问道:“那乡试的成绩,该不会还有反复吧?”
她的语气,似乎也并没太大希望,只是随口一问。
陆清容向绿竹那边看了一眼,以示询问。
绿竹连忙回道:“这恐怕不大可能,乡试放榜的事已成定论。”
陆芊玉点了点头,想起尹子昊落榜之事,总归没了刚才的兴致,开始变得心不在焉起来。
尹屏茹和陆芳玉本就不欲久留,此时见状,趁势也就拉走了陆芊玉。
临走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陆清容千万小心身体,好好养伤云云。
陆清容悉数应下。
自打听闻燕国公世子不明缘由地被顺天府带走,她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若真是科场舞弊那路子的事,似乎并不该由顺天府出面的……
送走了母亲和两个姐姐,她这才叫过绿竹仔细询问了一番,却没再有任何收获。
“世子可回来了?”陆清容突然问道。
“还没。”绿竹低声询问,“您看要不要摆饭?”
“我不饿,再等等吧。”陆清容随意说着。
“徐医正给您开的方子,说是饭后服药最好,您看……”绿竹却不放弃。
眼看午时已过,陆清容不再坚持,直接吩咐绿竹摆饭,胡乱吃了几口。
而今天,喝过药之后,陆清容丝毫没有再犯困。
先是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干脆拖着仍无法动弹的右臂,去院子里遛弯了。
绿竹劝说未果,只能赶紧跟上,同她一起出去了。
不知不觉间,居然一路溜达到了蒋轩的书房。
陆清容一抬头,哑然失笑,随即就要掉头往回走。
就在转身前的一瞬间,陆清容注意到,就在书房门前不远处那棵满是嫩芽的垂柳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并非榆院里的人。
只见他一袭浅灰色斜襟直裰,头戴白玉发冠,身形飘逸,姿态闲适。
正是刚刚得了乡试解元的江凌。
此时见到陆清容,他那平淡清冷的面容忽地一转,勾出一抹浅笑。
与他四目相对,陆清容神态从容,微微点了点头,旋即看了一眼书房门口立着的砚北,还有自己身后的绿竹,方才莲步轻移,向他那边走去。
“你怎么过来了?”陆清容直接问道,权当是打招呼了。
“世子派人叫我来的。”江凌如实道:“只是我等了有一会儿了,世子却还没回来。”
陆清容纳闷,蒋轩找他来做什么?
没有莽撞相问,她转而说道:“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京师解元,可是不简单呢!”
“倒是也没什么难的。”江凌面色平淡,丝毫未见骄傲的神色。
这话若叫别人听去,一准以为他在炫耀。
陆清容却清楚并非如此。
“难得你还这么踏实地等在这里。”陆清容颇为好奇,“考中解元郎,难道此刻不是该在打马游街了吗?”
江凌轻笑,似乎听到了特别好笑的事。
“又不是状元,游哪门子街!”江凌的腔调显得满不在乎,声音却极为温和。
陆清容微微一怔,轻咳了一声:“我也不懂这些。”
见江凌笑望着自己,也不吭声,陆清容接着道:“不过也没差多远了,明年就是会试和殿试了,以你这般轻松之态,金榜题名不过是再等一年罢了。”
想起上次他亲口提起,答应让江慎之开始着手帮他议亲的事,想来,转年或许能双喜临门也未可知。
只是陆清容顾着分寸,定然不会主动牵这个话头的。
江凌闻言,毫不谦虚地点了点头:“有褚先生,不对,是褚大人这么个师傅,做了状元倒也着实不稀奇。”
陆清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也不知该说他是谦虚,还是大言不惭。
心里想着尹子昊也同样是褚先生的学生,陆清容显然不会说出口。
江凌不愿意一直绕在科举的事情上。
“你知道世子找我来干什么吗?”江凌问道。
陆清容摇了摇头,等着听下文。
江凌看出她会错了意,连忙解释:“我也不知道!”
陆清容失笑。
原本不打算在这里逗留太久,但正要告辞之时,突然又想起一事。
“燕国公世子是乡试的考官,可曾听说他有什么不妥的行为?”陆清容问道。
江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是说今儿个燕国公世子被顺天府带走的事吧?”
陆清容点头。
江凌寻思片刻,肯定道:“应该跟乡试的事无关。”
“燕国公世子低调得很,乡试时又不止他一个考官,而这次别人都没事,偏偏抓了他一人,即便只是查案,也断不会如此的。”
江凌说得很有道理。
陆清容心里的迷惑似乎又加重了些。
江凌见状,接着说道:“我来侯府的路上,从荣恩街的东边过来,途径燕国公府时,正好赶上顺天府的人过去。当时看着那个架势,说实话,可比办科场舞弊案的阵势有过之无不及,说不定,是更大的事!”
更大的事……
江凌毫无顾忌地猜测起来,陆清容反而不好再接话。
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陆清容便告辞,会正屋去了。
临走时不忘过去嘱咐砚北,世子一回来就去通报。
整个下午都没躺下过,陆清容今日睡意全无。
随着偶尔动作带到右臂,传来隐隐的痛感,陆清容心里也跟着有些不安。
傍晚时分,蒋轩方才回了内室。
“去书房见过江凌了?”陆清容无意隐瞒自己见过他的事,“怎么突然想起找他来?”
蒋轩微一挑眉,继而说道:“早晨听说燕国公世子的事,我第一反应也想到了乡试,便打算找他来问问。”
陆清容听出了话音:“所以……跟乡试无关了?”
“嗯。”蒋轩面色凝重,“是光隐寺的事,皇上现在怀疑,或者说几乎已经认定,与燕国公世子有关!”
第三百一十七章 嫌疑
果然!
陆清容自从听了燕国公世子被抓的消息,就总觉得事有蹊跷,而且恐怕与自己昨日的遭遇有关。
只是她从心底里希望自己的预感是错的。
尽管无论她还是蒋轩,都跟燕国公世子没什么往来,但单凭唐玥这层关系,就让她难免心软。
“有了证据?”陆清容甚至,燕国公世子的地位非同寻常,若只是空穴来风,怕是不会有如此阵仗。
“是。”蒋轩叹了口气,才接着道:“你可还记得,昨个儿墨南回话的时候,提到顺天府有个衙差,声称看那个伤了你的刺客有些眼熟?”
陆清容点头,眼前又浮现出那个连刀都用不利索,砍个人还差点自己滑到的身影。
“那是燕国公府的人?”陆清容试探着问。
“对。”蒋轩肯定道:“还是从小就跟在燕国公世子身边的!而且事后从那人的身上,搜出了一封燕国公世子的亲笔信,更是坐实了他们的关系。如今不仅将世子带去顺天府审问,整个燕国公府的出入都受到了严格的限制。”
“那其他的刺客呢,一共十数个人,都是燕国公府的?”陆清容总觉得这事不大对劲。
“尚不得而知。关于那十几个人的身份,仍没有任何线索。”蒋轩如实相告。
陆清容不禁陷入了沉思。
昨日,她是亲身经历了全过程的。
那些蒙面刺客,虽然喊打喊杀的,口口声声要干掉皇长孙,但实际行动基本就是四处乱砍。而且真的动起手来,反而还有点绕着皇长孙的意思。
最奇怪的还是,她当时就已经觉得,那十几个身手矫健却不明身份的刺客,与砍伤了自己的那个,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
陆清容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四肢都不大协调的人,也混在其中,跟着一起行刺的目的何在?
难不成,就是为了能跟燕国公府扯上关系?
对!说不定还真就是这样!
“这件事……你相信是燕国公世子所为?”陆清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不信。”蒋轩的回答斩钉截铁,“这事也太古怪了些。那只是个伺候笔墨的小厮,说他手无缚鸡之力都不为过,偏偏出现在行刺的队伍里,动作蠢笨不说,就凭他这个身份败露导致的风险,如果燕国公世子真是幕后主使,怎么可能会这样干!”
陷害!
赤/裸裸的陷害!
陆清容这才恍然大悟。
只因自己多年来生活太过顺遂,本能地不愿将人心往险恶之处想。
此刻被蒋轩一提醒,立刻心如明镜。
这陷害的最终目标,恐怕不是燕国公世子,甚至并非燕国公府里的任何一个人。
而是唐玥,是二皇子!
如若不是亲身经历,八成连自己也会这般怀疑到王府的头上,更何况那些只看“证据”的人了。
蒋轩同样对此事很是上心。
暂且不提他与景王的渊源,单就陆清容被那帮刺客伤了,这笔账就不能不算,而且势必要将罪魁祸首找出来!
“皇上也怀疑到二皇子了?”陆清容对自己的伤倒不甚在意,只是有些担心起唐玥了。
“这还不很确定。”蒋轩愁容不减,“只是若不尽快查明真相,恐怕这会变成插在皇上心里的一根刺,每每想起二皇子,这根刺的作用就会凸显出来,遗祸无穷。”
陆清容随即明白过来:“而查案需要的时间越长,这根刺扎得也就越深,到时候即便能连根拔起,恐怕也难以恢复如初了……”
“正是如此!”蒋轩颇为激动,没料到陆清容也能想到这一层,“皇家争斗,历来如此,这一招果然够狠。”
“皇上可曾派人详查此事?”陆清容追问。
“暂时还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开来,如今只是命顺天府尹继续往下查……”蒋轩的语气夹着几分无奈。
皇长孙遇刺,这么大的事,大理寺、都察院、刑部,竟然全都没有用到,而是让顺天府尹去查?
难道就因为他是先太子的亲信,所以认定他必然会更加尽心尽力?
陆清容越来越搞不懂了。
只是关于二皇子的事,她并没有和蒋轩就此深谈过。
蒋轩与其交往甚密,这似乎是毋庸置疑的事,虽然在外人并不十分明显,但蒋轩却没有刻意瞒过自己。
只是亲密归亲密,在争储一事上,蒋轩却从未像某些朝臣那般,轻易站队。
故而对陆清容来说,她并不确定,蒋轩只是跟着着急,还是打算采取些行动。
“那咱们……”陆清容轻声开口试探。
“既然事情被咱们赶上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蒋轩表态,“只是不知道王府那边的情形,我这就过去一趟,回来之后再做打算。”
“我也去!”陆清容也想见一见唐玥。
“……”蒋轩看着她的右臂,似乎很是犹豫。
最后还是没能说服她,蒋轩只好带上她一起,往景王府去了。
一路上因怕颠簸,马车行驶得极慢,足足半个时辰之后,才到王府。
只见景王府外表看上去秩序井然,一切如常。
从守门的侍卫,再到迎上来的内侍和侍女,皆如往日一般恭谦有礼,不见一丝慌张。
进入王府,陆清容便与蒋轩分开,被请去了内院。
景王妃唐玥在正屋里见了她。
只见唐玥身着一件玫瑰色绣金云纹刻丝褙子,芙蓉色综裙,头发挽起凌云髻,一整套赤金镶宝石头面显得极为端庄。
见到自己前来,也不紧不慢地吩咐侍女上茶,寒暄之辞不紧不慢,从容得体。
陆清容见状,甚至怀疑自己和蒋轩是不是想多了,这事,景王和王妃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然而待到屋里的一众侍女尽数退下,唐玥才将真实情绪表现出来。
没有任何铺垫,唐玥直接感慨道:“简直是欺人太甚!那个小厮我也是知道的,从小就跟在大哥身旁,伺候笔墨,旁的什么都不会!做刺客?不是我夸口,就他那副身板,给我一把刀剑,恐怕他连我都打不过!”
第三百一十八章 奉命
唐玥倒是一点都不见外,直接把自己对这事的荒谬之感讲给了陆清容听。
见唐玥明显有些急了,陆清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也不跟她装傻,直接表示:“我和世子,也是不相信的。”
唐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顾自沉默了片刻,方才突然一拍脑门,语带歉意:“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你的伤!”
说完,她站起身来,行至陆清容跟前,也不敢轻易伸手,只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说你受了伤,伤在哪里?是否严重?”
陆清容微微一笑,轻松应道:“都能出门了,还能有多严重!”
一边说,一边用左手指了指右臂。
陆清容顿了顿,又解释:“只是出门前刚敷过药,此刻还缠着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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