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蒋轩却是个十足张狂之人,从来只信自己,不信鬼神。若说他信了什么托梦的说辞,吴夫人无论如何都觉得不可能!
“世子也同意了?”吴夫人还是确认道。
陆清容表情平淡无波,顺势点了点头。
“那就好!希望真是老天有眼,能让曹妈妈得偿所愿。”吴夫人释然一笑,“行了,我就是想借着封诰的档口,嘱咐你几句话。也没什么旁的事,你先回去吧,要记得。时刻将子嗣的事放在心上,也就行了。”
陆清容微一颌首,也不多言,直接退了出来。
然而她刚一离开沁宜院。吴夫人那厢立刻变了脸。
刚才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愁容和狠戾。
“您可是相信了世子夫人的话?”吕妈妈在一旁担心道。
“相信?那才真是见了鬼了!”吴夫人长叹了一口气,“这个陆氏,如今说起瞎话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哪里还有当年的半分娇憨!”
吴夫人仍不愿承认,是自己当初看错了人,一心觉得这番说辞定是有人在背后教的。
“奴婢已经安排下去,让人打听曹妈妈等人的下落了。”吕妈妈连忙回应。
“嗯。”吴夫人面色丝毫不见缓和。思虑了许久,厉声道:“说是就在顺天府内。恐怕也不是真的。再多派些人手,尤其是山东那边,给我盯紧了!如有消息,及时来报。”
吕妈妈连声应下。
此刻的主仆二人,似乎都隐约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但她们所想到的,却并不与当年姜夫人的遗物相关,而是另一件事。
另一件让她们尤为担心的事……
陆清容这边,回到榆院,立刻将与吴夫人的对话抛在了脑后。
独自用过中饭,身子仍感到有些乏,她索性又去补了个觉。
待到她醒来,天色竟然已经略显昏暗。
得知快到酉初时分,陆清容惊讶于自己居然睡了近两个时辰,
绿竹一直没有打扰,见她醒了,方才进来禀报:“夫人,太医院的徐医正来了。”
陆清容还有点迷糊,反应了好一会儿,终于记起这是蒋轩请来替他诊伤的。
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想起蒋轩说不会晚归,陆清容纳闷道:“世子还没回来?”
“还没。”绿竹应道:“徐医正是申正三刻过来的,奴婢让人请去了前厅稍候,现在等了约莫一刻钟的工夫了。您看是让徐医正继续等下去,还是请他明日再来?”
“再等等吧。”陆清容很想听太医对蒋轩的箭伤怎么说。
殊不知,徐医正足足在榆院等了一个多时辰,蒋轩才回来。
陆清容不放心他的伤情,亲自跟着蒋轩一起,去了前厅。
等在那里的徐医正,陆清容曾经见过一次,当初为了祥哥儿的病,邹太医束手无策之时,这位徐医正就曾来过一次侯府。
此时站在眼前的,仍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身形消瘦,略显佝偻。
对于蒋轩因晚归而表示的歉意,徐医正连忙表示,自己也是刚到。
之后的看诊,陆清容自始至终都寸步不离。
蒋轩无奈一笑,自行翻开了衣领,露出伤痕,让徐医正查验。
徐医正仔细端详了好半天,异常谨慎,其间还按压了伤痕及附近几处筋脉,询问蒋轩是否有痛感,蒋轩皆表示没太大感觉。
最后经过把脉,徐医正才算完成了全套,却不急着下定论,而是看着蒋轩,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蒋轩了然,笑着开口道:“现在只有咱们三人在场,徐医正有什么尚不成熟的结论,但说无妨。”
徐医正心领神会,立刻不加隐瞒地说道:“世子的伤处很险,若是再偏移一分,恐怕就会伤及筋脉,落下终身的残疾,但好在吉人自有天相,如今的伤处,并不至如此,几处筋脉并无痛感,可见恢复得极好,并无大碍。只要这几个月内,先不要练功,也不要提重物,再配上药汁沐浴即可。”
陆清容闻言,几日以来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蒋轩看着陆清容,先是展颜一笑,继而颇有深意地挑了挑眉。
紧跟着,蒋轩复又看向徐医正,神色严肃,道:“只是我这个羽林卫指挥使的差事,免不了总要习武或是负重,如此一来,岂不是一两年都好不了了?”
能一路坐到太医院医正的位置,医术不敢说是天下第一,但这察言观色的本事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听了蒋轩的话,徐医正的反应不是一般快。
“世子所言极是!”(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三章 休养
宋世祥那边,却是误解了蒋轩的意思。
他以为,世子爷似乎并没有要帮自己的打算。
以己度人,宋世祥觉得,身为漠北归来战功显赫的靖远侯世子,定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怎么可能还会听取旁人的意见?
忽然之间,眼前浮现出世子夫人那沉鱼落雁的容颜,又觉得似乎也不一定了……
但世子夫人到底是记恨着自己当初的冒犯,还是会顾忌着与贺清宛之间的姐妹情分,宋世祥心里一点也拿不准。
许是被拒绝惯了,许是自知与蒋轩差距甚远,宋世祥心思转得也快,立即换了目标,去求了孙一鸣。
毕竟当初那帕子之事,是孙一鸣亲自授意他的。
孙一鸣果然没有推脱,而且一天之内,就找人给他安排了个差事。
刑部司狱,从九品,负责掌管狱卒,提拿狱囚等事物。
虽然品级极低,但孙一鸣也有自己的说法。
他自己不过是五军都督府一个从七品的都事,能给他搞到一个从九品的司狱之职,就已经不容易了。
宋世祥倒也很乐意,没有任何不满地就去刑部报道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虽然只是个司狱,但起码有品级在,又有狱卒小兵可供差遣,想来也不需要自己动手做什么。
而平日和他常混在一处的那些人,也都是类似的官职,大家不分伯仲。也谈不上谁笑话谁。
欣然接下这差事,回了承平侯府,宋世祥的底气都变得足了许多。
不管怎样。如今他总算有了官职,再不只是个吃闲饭的了!
等到回了他自己的院子,对贺清宛更是逞了好大一番威风。
原本知道宋世祥这些天一直憋着要找蒋轩,贺清宛心里已经有些不是滋味了,待听闻最后是孙一鸣那边帮的忙,更是让她烦闷难耐。
身居京城这么多年,母亲和孙一鸣的那段往事。她不可能没听说过。
此时的她,勉强收起自己的思绪,丝毫不敢表现出来。摆出一副笑脸,奉承了宋世祥几句。
宋世祥果然很受用,难得对贺清宛温柔相待了一回。
承平侯府这边,有人因为一个从九品的司狱。就飘飘然起来。
反观靖远侯府。却有人正为了能免朝休养,暗自欢喜。
今日,皇上听罢徐医正的诊断,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关切地叮嘱了蒋轩几句,让他以身体为重,要好生调养云云,最终准了他回府休养。
而他羽林卫指挥使的职位。却并没有任何变动。
皇上允许他可以不常过去,日常一应事物。皆由指挥同知代劳,遇到拿不准的事,再去靖远侯府请示便可。
这个结果,算是在蒋轩意料之中的。
但对陆清容来说,就有些意外了。
刚一听完蒋轩的转述,陆清容就忍不住感叹道:“如此一来,会不会被其他官员嫉恨啊?这是不是说你的职位和权利都在,就是什么都不用干,还能吃空饷的意思啊?”
蒋轩笑着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陆清容低头不语,心里正琢磨着,如此悠闲的日子,若这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蒋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道:“休养个一年半载,总是不成问题的。”
陆清容不好意思地一笑。
“今日还有个事儿。”蒋轩突然想起,“明儿个咱们可以去陆府贺喜了,父亲升任兵部尚书的旨意,今日已经正式下来了。”
陆清容微微一怔。
一个是为了陆亦铎高兴。
另一个,是因为蒋轩的那句“父亲”。
在她的印象中,蒋轩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称呼陆亦铎,而且如此的自然。
这次蒋轩仿佛并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接着又说道:“还有宋世祥那件事,也不用咱们操心了,原来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人,难得孙大人竟然这么快就替他安排好了!”
陆清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问:“孙大人给他找了什么差事?”
“刑部司狱,从九品。”
“看犯人啊?”陆清容随口质疑,“他能升任吗?”。
“没什么大问题吧,横竖也没什么需要他做的。”蒋轩不以为然。
陆清容觉得也是。
此时二人都认为,司狱这个差事着实不错,就算他什么正事都不做,也总不至于捅出什么大娄子……
翌日,陆清容和蒋轩便去了陆府。
陆亦铎荣升兵部尚书,是陆府的一件大喜事。
但陆亦铎低调为官的一贯作风,早已深入人心,明知道来了也是被挡驾,大多数人只是送了贺礼,并未登门。
陆清容和蒋轩先去了正院见过太夫人。
太夫人虽然眼神不大好使,但听闻这次蒋轩也来了,还是专门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琥珀色绣兰花刻丝比甲,浅棕色综裙,发髻梳得一丝不乱,整套的祖母绿翡翠头面装扮上,显得极为隆重。
陆亦铎和陆亦钟都休沐在家,正与尹屏茹和耿氏一起,陪着太夫人说话。
陆清容他们步入花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
包括耿氏在内,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满面愁容,而是恢复了昔日的聒噪。
陆清容刚一进门,耿氏便第一个站出来说话。
“数月不见,世子夫人出落得更漂亮了!”耿氏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夸张,“现在看起来,竟是跟大嫂年轻之时越来越像了呢!”
尹屏茹但笑不语,她对耿氏的言谈举止实在太过习惯了。
陆清容与她多日不见,难免生疏,却也因为被说和母亲相像,心中隐隐有一丝欢喜。
谁知耿氏的下一句话,就变得离谱起来。
“我这些天闲来无事,绣了一些零散的物件,世子夫人若是什么时候进宫,可否帮二婶一个忙,把这些东西给你三姐送过去?”
耿氏就这样大言不惭地说了出来。
陆清容没有马上回应,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你跟着瞎捣什么乱!”倒是太夫人出言呵斥:“这宫里是想去就去的吗?她一个世子夫人,同样也要奉召才能进宫!”
尽管事实并没有太夫人说得这样困难,但陆清容还是没说话。
耿氏却不死心,解释道:“本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等世子夫人什么时候有机会进宫,二婶再来麻烦你好了!”
陆清容闻言,心中狐疑,耿氏这是要干嘛,宫里又不缺这些穿戴之物,她怎么还如此执着起来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四章 坦白
太夫人到底上了年纪,精神不济。
没过多一会儿,就让大家散了。
蒋轩还是与陆亦铎一同去了书房。
陆清容则趁机跟着尹屏茹回了东院。
刚才一直纳闷,此刻她终于询问道:“大姐和二姐怎么没过来?”
以往每次陆府有什么事情,总能碰到她们的。
“子昊被你舅舅关起来念书,也没个休息的日子,不能随便出门,你二姐也不好一个人出来了。”尹屏茹解释道:“至于芳姐儿,如今又有了身子,未足三月,正是关键的时候,不好胡乱走动。”
“大姐又怀孕了?”陆清容瞪大双眼,又惊又喜,“她可真厉害!”
尹屏茹被她的反应逗乐了。
此时二人已经回到东院,一左一右地坐在正屋的黄花梨罗汉床上。
让屋里的丫鬟们悉数退下后,尹屏茹话锋一转,突然正色道:“你大姐的身体,正是适合怀孕的年纪,你可就不一样了!”
陆清容被说得一愣,下意识地反应:“啊?”
尹屏茹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现在还不是着急的时候,调养好身体才是正经,太早有孕,对女子而言,是件极为凶险之事!”
这话不是母亲第一次跟自己说了,当初出嫁之前,她就曾嘱咐过自己。
但让陆清容纳闷的是,尹屏茹最近几次都没再提及这事,今儿怎么突然又想起来了?
陆清容就是怕她担心。故而自从第一次与蒋轩亲密过后,回陆府都刻意不带着叶妈妈,以防叶妈妈跟尹屏茹泄露些什么。
“咳咳。我知道,您以前就说过的,我可是一直都记在心上!”陆清容连忙表态。
尹屏茹原本只是试探,此刻听了她的回答,方才确定,她和靖远侯世子果然已经与昔日有所不同。
自己的女儿,她简直太了解了。
以前若是听到这话。陆清容肯定是要脸红的,然后支支吾吾地说什么根本没有之类的话。
见到尹屏茹脸上的担忧之色,陆清容也不隐瞒。而是直接劝道:“您放心吧,我当真是不着急的!只不过,这莫强求的事,我懂。但这终须有的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尹屏茹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念一想,或许真的是自己担心过度了。
陆清容则继续说着:“您别总想着我这没影的事儿了,还是多替大姐操心吧,她可是正在关键的时候呢!”
“我昨儿个刚从狄府回来,这次你大姐看着很是妥当,比上次怀诚哥儿的时候精神了不少。她自己也说,身体并无太大反应。比上次好受多了!”尹屏茹心里欢喜,脸上自然带着笑容。
陆清容想起诚哥儿那白白胖胖的小模样,心中也是一暖。
“赶明儿我也去一趟狄府,反正现在世子在家休养,工夫有的是!”陆清容随口说道。
尹屏茹闻言,倒是皱了一下眉。
蒋轩在家休养之事,本来她是有些担心的,后来经由陆亦铎分析利弊,方才明白这其中的关节,也觉得这种时候,低调一些甚好。
“既然是休养,怎么好整天跟着你到处跑!”尹屏茹嗔道。
陆清容立刻反应过来,讪笑着耸了耸肩。
“那我就等大姐生了之后再去吧,正好那时表哥的乡试也考完了,二姐还能陪着我一起!”
尹屏茹含笑颌首。
母女二人就这样,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
恍惚之间,陆清容觉得,这场景,仿佛和自己出嫁之前没有半分差别。
转眼间,到了中午。
陆亦铎派人传话,他和世子就在书房用饭了。
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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