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此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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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此一生- 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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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她这才有功夫将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思量了一番,暂时没觉得有问题,却突然想起一事,打算回去就请孙一鸣过府相问。

然而当陆清容回到靖远侯府。才知道出了大事。

府内一片黯然,府中行走的众人。皆是低头不语、谨小慎微。

府门摆着的几株君子兰,她刚刚出门的时候还在,此刻却已不见踪影。

青绸小车上的红色帷裳,也被换成了一水的墨绿。

正在陆清容心中纳闷之时,一直等在门口的秋兰迎上前来:“夫人!枫院里……大少爷没了!”

陆清容先是一怔。

想起刚才自己被景王府来人匆匆请去之前,枫院里的两位太医正在替祥哥儿诊治,其中还有一位是太医院的医正。

竟然就还是让这孩子没了。

“这是时候的事?两位太医都没能救过来?”陆清容想起那个格外瘦小的婴孩,心中难免沉重。

“就是您刚走没多久的时候,大少爷气息愈发微弱,两位太医最后冒险用了药,却仍旧无力回天。”秋兰回道。

陆清容闻言,带着绿竹赶到了枫院。

这次没有再去内室,而是来到厅堂。

吴夫人和邱瑾亭正坐在那里以帕拭泪,一旁的唐珊同样面带戚色。

只有蒋轲,虽然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却比其他人理智了许多,此刻正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下人,该如何准备一应后事。

棺木、寿衣一类,皆是全套。

难得他竟然不曾慌乱,陆清容没想到这个年纪比自己没大上几岁的蒋轲,做起事来竟然如此有条理。

既然现在是自己在主持中馈,陆清容连忙表示,所有用度都由公中支出,让准备后事的人随时去榆院领取对牌。

其余几人都未见反应,仍旧沉浸在自己或凄然、或悲伤的情绪之中,唯独蒋轲过来向她施了一礼。

陆清容刚向蒋轲摆了摆手,就见一旁的吴夫人哭着哭着突然厥了过去。

虽然不过刹那的工夫便回过神来,但蒋轲还是劝着她回了沁宜院。

而吴夫人刚一出去,蒋轲便说要去前院吩咐些事,紧接着离去,唐珊紧随其后。

只剩下陆清容,她也不好久留。

原本她和邱瑾亭就很少有交流,如今这种长子早夭之痛,更不是几句宽慰的话能管用的。

眼看邱瑾亭仍不断以丝帕拭泪,陆清容只叮嘱了香巧,有需要的可以去榆院找她,这才转身而去。

然而蒋轲那边,并没有去前院,而是与唐珊一同回了她的小院。

唐珊虽然生性傲慢,平素对邱瑾亭那边的人尤为冷言冷语,但总归还是心软,那个可怜的孩子尽管是邱瑾亭的儿子,有此不测,也让人心中不甚好受。

“二爷不是要去前院?”唐珊纳闷道。

“刚才只是随口一说,这些事自然有人料理,用不着我亲自跑来跑去。”蒋轲实话实说,“不过是不想继续待在那边,听着她哭哭啼啼的,心里烦。”

唐珊倒是能理解,毕竟出了这种事,蒋轲肯定也是难受的。

但她今日从一开始就跟着在邱瑾亭那边折腾,见到太医一个又一个地来,并目睹了整个过程,心中难免存疑,此时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二爷是从哪里找来的楚奶娘?”

“你为这个做?”蒋轩立即皱眉反问。

唐珊没当回事,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前听两位太医那意思,似乎祥哥儿除了先天不足之外,这进食上恐怕也有些问题……我才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奶娘没经验,照顾得有所不周?”

唐珊觉得无论是吴夫人、蒋轲,还是邱瑾亭,都难免关心则乱,许是未曾注意到一些关键细节。

谁知蒋轲突然变了脸,异常严肃地大声道:“胡说!楚奶娘可不是第一次在勋贵之家喂养孩子了,怎么会没有经验!”

趁唐珊怔忡的工夫,蒋轲接着道:“楚奶娘马上就要离开侯府了,这种话以后休要再提!”

说完,蒋轲没留下任何交代,就拂袖而去。

唐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呆,以往蒋轲从未这般疾言厉色地跟她说过话,突然这般,让她着实难以适应。复又琢磨着他这是为了祥哥儿的事难过,这才没有多想。

好在没过多久,蒋轲对她的态度就恢复如常,她也识趣地不再提及此事。

然而许多天过去,祥哥儿的后事一一办妥,头七也早就过了,靖远侯府却一直没有从黯淡之中缓过劲来。

吴夫人忽然开始到各处去拜神,似乎把祥哥儿的夭折归咎在某种因果循环之上,而只有更加心诚参拜,才能让蒋轲的子嗣得以延续。

邱瑾亭与她的想法并不相同,也并未向唐珊那样怀疑到奶娘头上,而是一直过不了自己心里愧疚的这一关。

她总是忍不住悔恨,若是自己有孕之时,不曾刻意节食,祥哥儿出生仅仅早了一个多月,如何就会这般弱不禁风……

这一日,邱瑾亭坐在靖远侯府景湖岸边的石凳上,心里仍旧被这些想法搅得一团乱。

香巧在她身侧站着。

知道二奶奶这些天一直有些魂不守舍,二爷又对此不闻不问,香巧难免提心吊胆,生怕她出意外,今日还留心多喊了几个丫鬟陪着。

天色阴沉,初秋的风不再温和,忽然一阵凉意袭来,竟让邱瑾亭不自觉微微一颤。

“去取件斗篷过来吧。”邱瑾亭低声吩咐,声音几近弱不可闻。

平素邱瑾亭的衣裳都是由香巧亲手归置,此时看了看旁边立着的几个丫鬟,香巧方才放心去了。

而香巧刚走远没多久,邱瑾亭便听到隐隐约约有一阵嘈杂之声,由远及近,声音渐大。

景湖位于侯府的西北角,此时她们就是在北岸偏西的位置,北面尚有梨春院与院墙隔开,西面角落处却与外面的街道只有一墙之隔。

此时邱瑾亭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由那边传来的。

不一会儿,她才逐渐听清,这是一阵敲敲打打的奏乐之声,隔着远远的院墙,都能感受出那份喜庆的气氛。

想及自己如今的境况,更是被衬得格外凄凉。

“也不知道这是人在办喜事……”邱瑾亭独自呢喃着。

身旁的几个丫鬟之中,偏就有个好出风头的。

“奴婢听说,是承平侯府的二爷今日娶亲。娶的正是前些日子在咱们枫院里住过的表小姐。”

邱瑾亭像是没听到一般,转过脸,面向景湖出神。(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一章 前夕

蒋轩在漠北失踪的事,早已在京城官宦人家的圈子中默默传开了。

时至今日,鲜有没听过这件事的。

榆院这些天,也是一片阴云。

陆清容倒是不怎么担心皇帝那边的态度了。

从景王府回来那日,她后来还是请了孙一鸣过府,为的只是问他一件事。

当她得知褚先生并未留在军中,而是跟着蒋轩失踪的人之一,方才稍稍放心了些。

再加上景王府那次皇帝试探的结果……想来京城之中,蒋轩应该暂时没麻烦了。

现在需要担心的,唯有漠北的战况。

陆清容连续多日茶饭不思,做事提不起精神,那药方的事也没心情研究下去。

这一日,陆清容终于绷不住劲,去了陆府探听消息。

想着陆亦铎好歹也负责着漠北军中粮草的供给,虽然不用亲身赴险,但对那边的了解总该比旁人多些。

来到陆府,陆清容照例先去了正院。

太夫人最近衰老得厉害,尽管神志依然清明,眼睛却越来越看不清楚了。

这次陆清容过来,太夫人竟对着她问道:“在尹家过得还习惯吧?”

愣了一瞬,陆清容才反应过来,这是把自己当成陆芊玉了。

太夫人身旁的丫鬟连忙靠过去,附耳提醒。

太夫人这才恍然回神,与陆清容说了几句闲话。

陆清容难免心不在焉,太夫人也有些精力不济。故而没过多久。她便告辞去了东院。

陆清容提前有所准备,知道今日是陆亦铎休沐。

的确如她所料,进到东院的厅堂。同时见到了尹屏茹和陆亦铎二人。

自从蒋轩失踪的消息传来,无论是陆清容,还是陆亦铎和尹屏茹,都很有默契地没有相互联系,刻意保持着距离。

陆亦铎主持兵部筹备和运送粮草之事,与漠北战事有着特殊的关系,在蒋轩失踪的档口。陆清容若是与其频繁往来,对父亲和蒋轩都没有好处。

故而陆清容先是心怀歉意地说道:“我本是不该过来的……但这么些天过去了,漠北那边愣是再没有消息传来。实在让我寝食难安。”

陆亦铎摆了摆手:“不碍的,总不能连娘家都不让人回!你也不要过于担心。历来大军远征,必会各种谣言满天飞,胜败之论一天一变。你莫要去理就是了。”

“这道理我也明白。”陆清容沉声道:“只是这次不全都是谣言。世子失踪的事,并非无中生有……”

陆清容没打算隐瞒,直接把在景王府遭遇套话的事讲了出来,同时也提到了自己的应对。

陆亦铎和尹屏茹听罢,脸上皆露出惊讶万分的神情。

他们真是没想到皇上会疑心至此,也都替陆清容感到后怕,同时又欣慰于她妥善的应对。

此时尹屏茹盯着陆清容,欲言又止。继而转头看向陆亦铎,神色复杂。

陆亦铎却故意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只对陆清容略显保留地表示,如今据他所知,漠北并没有任何对靖远侯世子不利的消息传来。以后若是得了准信,会马上告诉她的。

尽管这话说得有点含糊,总比听到坏消息要好。

陆清容暗中安慰着自己。

然而当陆清容和他们闲话了一会儿家常,独自离去过后,尹屏茹终于有点忍不住了。

她甚为不解地问道:“不是说世子那边有消息了吗?为何不直接告诉了清容,省得她心中不安。”

陆亦铎一边叹气,一边摇了摇头:“运送粮草的人回来,描述得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说世子已经回到大军营地,一会儿又说是另有他人传信,让大军去与世子会和……那也就算得上是道听途说,无凭无据的,许是私下以讹传讹也未可知。咱们怎能将这些传言讲给清容听,平白让她跟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更何况,从世子首战告捷,到如今失踪,她已经经历了一次大起大落,若是没有确定的消息,还是莫要扰她心神了。”

尹屏茹明白他的意思,也觉得自己的确过于着急了。

但在她的心里,还是宁愿这些传言是真的……

陆清容回到侯府后,径直回了榆院。

她并不知道,此时侯府景湖岸边,险些又酿成一场悲剧。

邱瑾亭站在湖边发呆了许久。

直到那阵喜庆的锣鼓之声渐渐远去,最终完全听不到任何动静。

随着声音的消失,邱瑾亭的心里却像是炸开了锅一般。

越是不想触及的回忆,越像翻滚的开水一般涌入,活生生把心烫得快要裂开。

对自己以往过失的悔恨,对蒋轲态度冷漠的失望,以及对祥哥儿夭折的自责,翻来覆去地占据了她此时的全部情感,让她几乎感到自己已经无法喘息。

再看着面前的景湖,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晃得她分外眩晕,竟不自觉往前挪动了几步。

身旁的丫鬟虽有意识到不妥,却畏惧邱瑾亭的脾气,没人敢上前阻拦。

幸亏香巧此时取了斗篷回来,见到这一幕,立刻将手中斗篷扔给一旁的丫鬟,伸手用力将邱瑾亭拉了回来。

“二奶奶,可是中暑了?”香巧同样不敢直言。

入秋都有些天了,哪里还会中暑!她这话摆明经不起推敲。

邱瑾亭却随着她说道:“可能吧!刚才突然有点晕,坐一坐或许就好了。”

邱瑾亭指了指岸边的石凳。

香巧紧锁着眉头,似乎并不认同。

她是绝不敢在让邱瑾亭再待在湖边了。

最后,她好说歹说终于劝走了邱瑾亭。

邱瑾亭却执意不肯乘车,眼看就要到了晚饭时分,仍不紧不慢地往回溜达着。

“表小姐成亲,咱们忘了送贺礼吧?”邱瑾亭冷不丁问了一句。

“回二奶奶,贺府并没有给咱们送来喜帖。”香巧只说到这里。

“为?”邱瑾亭像是真的不明白。

“或许是……”香巧有心跟着装糊涂,最终却还是忍不住直言,“或许是知道咱们枫院之前正在办丧事,忌讳着。”

“哦。”邱瑾亭停顿了好一会儿,“我与她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了,这贺礼还是不能省的,回去你到咱们枫院的库房看一看,挑件合适的东西出来。”

香巧立刻应下,心里却有点为难。

邱瑾亭对贺清宛态度的骤然转变,她是看在眼里的,此刻突然又要送贺礼过去,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盘算着找个时间去榆院那边问问,看世子夫人送的是,也好比照着来。

香巧自作聪明地认为,自己了解陆清容和贺清宛的关系,但她并不知道,陆清容压根都没有送……

然而对于陆清容的态度,贺清宛那边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贺清宛丝毫没指望能收到陆清容的贺礼,却是因别的事,让她大失所望。

多年以来,贺清宛都对自己成亲之事,一直抱有很大的希冀,想借此好好扬眉吐气一番,彻底改变多年来在贺府那种尴尬的地位。

但这次承平侯府的喜宴,却与她想象之中完全不同。

以往每每有熟悉的人成亲,她都格外关注。虽然那时候仍是待字闺中,无法亲自赴宴,但从邱沐云那夹带着尖酸的转述之中,也听说过不少事。

唐玥大婚的盛况,她是不敢想的,毕竟那是嫁入了皇家。

但听闻陆清容成亲时,聘礼、妆奁、喜宴,皆是羡煞旁人,她心里便一直叫着劲。

如今自知无法超越,贺清宛心里一直觉得,即便不跟唐玥、陆清容、邱瑾亭这些人比,最不济那场面也要和唐珊这个平妻相仿吧!

却不想,承平侯府晚间的喜宴,竟能惨淡到这种程度。

落轿、进府、拜堂,整个过程有盖头挡着,她并不能将一路的光景看个清楚,但喜堂的格外安静,她却是能真切地感受到的。

待到进了新房,一番折腾过后,宋世祥挑开盖头的那一瞬,更是让贺清宛震惊到无以复加。

倒不是因为新房里的女眷稀少,毕竟一路至此,她心里已经逐渐有了准备。

而是因为她看到了屋里那些半新不旧的黑漆木家具。

贺清宛的心情顿时跌落到谷底,满肚子委屈,却又不敢直接相问。

但她心里的嘀咕不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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