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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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之下-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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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怆有风致。

……

秦国车队。

一只手轻轻地挑开了木窗,望向左边的街道,见到南淮人的沉默,他也不禁沉默了起来,半晌,长叹一声,“有斯土,有斯民,梁国无忧矣。”

这只手的主人是咸阳泮宫的成均掌议仲处暑,这一次的“桃柳争春”他们的掌宫祭酒嬴制并没有来,所以这一次的南下队伍就由他这个成均掌议来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是失约了,因为嬴制在给南淮的信中说了要来,却没有来。

一声感慨之后,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弟子也没想到这南淮之民竟能克制到如此地步,若换成我咸阳百姓,恐怕早就沸反盈天而不顾国家大计了吧,这么看来,梁人倒是要高我秦人一筹啊。”

能与堂堂成均掌议同车的人,自然不会是普通人。这个年轻人名字叫邱小寒,是成均掌议手下的得意弟子,仅次于他的师兄关天。

原本这次的秦、梁燕射,应该是他的师兄关天代表咸阳泮宫成均出战的,只是关天临时有事,便改换了邱小寒。

仲处暑沉默了会,道,“先不说这个了,观南淮民风,这是朝臣做的事情,与我等无关。我咸阳泮宫此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彻底压垮南淮泮宫,使其后辈再无敢与我咸阳泮宫争锋之心!”

南淮泮宫最近这些年人才鼎盛,这件事不仅他们自己知道,就连他们北边的老对手咸阳泮宫也知道。桃花越来越繁华,这让一边的烟柳也生出了警惕之心。

咸阳泮宫此次云集四学俊才,南下燕射。就是为了要给处于急速上升势头的南淮泮宫以当头一棒,让他们从此彻底失去与咸阳泮宫“争春”之心——

仲春了,柳树已经萌芽,何须桃花来点缀呢?

……

……

PS:我不仅想描述一个个鲜活的人物,我还想描述一个个鲜活的群体——比如南淮人。南淮人在遗玉入城时所表现出的狂热,和在秦人入城时所表现出的沉默,体现了一种集体的审美感情趋同,这是一种巨大的反差。而在这种反差下所表现出的精神气质,就是我想要的。

'(第三十六章 春桃烟柳一相逢)'

咸阳泮宫入南淮的消息就好像一粒小石子投在在水面,在微微泛起波澜之后就沉入湖底,虽然看不见,但不代表消失不见。

——最起码曲水畔的师生们看得见。

邱小寒看着手里的这张信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信笺做的很漂亮,很华美,边角用墨笔勾勒出繁复曼妙的花纹,墨迹里甚至还带有一点桃花的香气,和他们秦国崇尚简朴的风格大大不同。

可是信笺的内容却让他很困惑,这封信笺是南淮泮宫的人送来的,与其说是信笺,倒不如说是请柬——南淮泮宫的人邀请他们去做客,品位梁国的美食。

地点在曲门边的桃叶渡。

邱小寒拿不定主意,带着这封信笺到另一边的厢房去找仲处暑。仲处暑是成均掌议,是自己这边地位最高的人,如今遇到两难的情况自己当然要去找他。

仲处暑看完了信,沉吟片刻,执信的手猛然握紧,断然道,“去!”

邱小寒皱眉,迟疑道,“宴非好宴,恐怕南淮那边来者不善啊。”

仲处暑冷笑一声,道,“刀剑相逢无非就是见招拆招罢了。他们既然敢用美酒出招,我们就用饮酒去破!总归不能弱了气势!你就坦坦荡荡地去,莫非他们还敢酒里下毒不成?”

邱小寒点点头,“燕射之前,我等无法与南淮泮宫的人相见,借这个机会去了解一下也是好的,知己知彼,也好去看看那边都是些什么样人。”

秦国来了一大批人马入南淮为梁君贺寿,实际上除了成均掌议和秦国使臣以外,其余人是不能进王宫的。否则万一秦人有大逆之心,仗着人多本事大,当殿刺杀君上,那颗如何是好?

所以咸阳泮宫的这些弟子在燕射之前,是很难与南淮泮宫的弟子见面的,除非那边亲自来邀。否则作为客人,他们总不能去邀请主人吧?秦国再怎么以法家治国,也不能让别人嘲笑他们是不知礼的蛮子。

仲处暑道,“尔等不可大意,南淮泮宫这些年颇有回春之势,门下不可小觑。你带着师弟们去会会他们,不妨展露些锋芒,切不可堕了我咸阳泮宫的颜面!”

邱小寒应声道,“诺!”

……

很多往来于曲门大街的行人们都诧异地发现,往日里一向客流不息的桃叶渡竟然在今天关门闭户了,拒不接待平日主顾。偶尔有身份尊贵的客人递了名刺进去,说是想念鲈鱼脍的美味,也都会被侍者们婉拒。客人也不在意,只是说留等明日好了。

其实桃叶渡今天并非不接待客人,只是止接待一家客人罢了。

今天南淮泮宫的人,要在这里摆下丰盛的筵席,为远道而来的贵客们洗尘。

遗玉凭栏而立,身上穿着纹着山与水的白色道袍,手里一柄白纸扇,发髻上簪着一顶燕居小冠,望之好似一个才子,却不像执掌刀剑的修士。

梁青鱼站在他身边,感觉有些形秽,于是又略略地拉开了一点距离,说道,“唐轲还在后厨安排酒菜,说是不能给咸阳人吃鲈鱼脍,说他们配不上这等美味,我劝了好大一会才劝下来,恐怕他还要在酒里动些手脚——你不去管管?”

遗玉却是不在意,“唐轲有分寸的。”

然后他顿了一下,问道,“信是皇甫师兄写的,沐师兄送的,可为何这二位师兄不来赴宴,却叫我东序来撑场子。柳絮纷飞,一枝春桃可未必压得住啊。”

梁青鱼道,“我问过皇甫师兄了,他说在月前来信时,咸阳掌宫祭酒嬴制分明说了要来南淮为君上贺寿,可如今他却失约。我梁国礼仪之邦,自当礼尚往来,让他们也尝尝被爽约的滋味。”

遗玉转头看向桃花林,心里默默地为师兄点了一个赞……

噔噔噔噔——

李铮走上楼来,“他们到了。”

……

以邱小寒为首的咸阳泮宫弟子在桃叶渡门前下马进门,背后是行人们惊诧的目光。

邱小寒等一进门,只见无数身穿青色曲裾的侍者侍女们齐齐的向他们鞠躬,久在北边的咸阳弟子哪里见过他们南边邻居的豪奢场面,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不过在场的人终归是一国俊杰,稳定心神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邱小寒目光清明,当即从怀里取出信笺,道,“南淮的朋友呢?引我等去见。”

一个总管模样的老人从一旁闪出,接过邱小寒手中的信笺,略略翻过之后,把信笺高高举起,恭声道,“贵客请随我来。”

桃叶渡庭后的深廊比危楼还要曲折,一路上都听得见箜篌飘来的声音。就在邱小寒等人心中渐生疑窦之时,在前面一直引路的老者忽然停住,却是示意邱小寒等人已经到了。

老者把信笺递进去之后,忽然大门洞开——

遗玉率众而出,站在门里,笑道,“有朋自远方来,遗玉恭候各位多时了!”

邱小寒还礼道,“不敢劳烦阁下,失礼了。”

遗玉侧身让路,右手轻摆,“请!”

“请!”

遗玉在长案前盘膝而坐,手中的白纸扇缓缓合拢。从八尺屏风后鱼贯而出的侍者侍女们端着酒壶漆盘倒酒布菜,珠帘后的琴声也在耳边响起。邱小寒扯扯衣领,只觉得胸口有些闷,鼻腔里都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气息。

邱小寒抬头一看,只见遗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好像大家都是朋友的样子。可邱小寒却忽然觉得遗玉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蛮子——

这就开始出招了吗?以声色迷惑我等——邱小寒感觉自己在猝不及防之下已经输了一招,如此起来,南淮人果真不能小觑啊!

他决定不能在这样继续下去了,他要挽回颜面,于是邱小寒率先拱手问道,“在下咸阳成均邱小寒,见过诸位!”然后他又指向他这一列的其他三个人,说道,“这三位是我师弟,瞽宗齐吾民、上痒赵坚、东序周天星,还未请教诸位高贤大名。”

遗玉把酒樽在案边放下,回礼道,“不敢冒称高贤,在下南淮东序遗玉。”然后手中白纸扇遥遥一指,“青衣者东序梁青鱼,墨衣者东序唐轲,蓝衣者东序李铮——此三人,皆是我南淮俊才!”

咸阳一行人顿时面露惊怒之色,似有不忿。

邱小寒以为自己捉到了一个漏洞,问道,“南淮成均门下皇甫懿轩亲自致信于我,邀我饮酒,为何失约不至!这便是尔等的待客之道吗?久闻南淮泮宫文教昌盛,没想到也不过如此!真是令人失望。”

邱小寒说完后有些自喜,暗忖在这一回合的交锋中是自己这边胜了一筹,扳回了一局!打成了平手,如此自己还须趁胜追击,彻底压倒南淮泮宫!

只是还未及他开口,便听遗玉轻笑道,“我家皇甫师兄不过是仿效咸阳掌宫祭酒罢了。”

见邱小寒似有不解,遗玉便“好心”解释道,“二十日前贵宫祭酒曾致信于敝宫,言及要亲至南淮为寡君祝寿,如今临期却食言而肥,此乃长者之教,我家师兄不过是略加模仿而已……”

遗玉说的客气,言下之意却很不客气——你家长辈食言失约在先,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只不过是向长辈学习而已,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还有什么好废话的!

邱小寒无语,他倒是没有料到这一层。转念一想,又觉得眼前这帮人是特意挖坑在此,留着一个埋伏,就等着自己诘问跳坑,他们好顺势埋土。如此看来,这帮人还真是心机狡诈啊,断然不可轻视!

已经输了两回合的邱小寒心生警惕!

……

……

PS:第二更。

'(第三十七章 白纸扇,彩绘屏风)'

夜幕开始降临南淮,桃叶渡里依旧灯火通明,穿着青色深衣的侍女在屋角点燃了青铜灯柱上的灯芯,一排排的青铜灯柱一明一灭的接向远处,直至壁之尽头。彩绘屏风上的人影变得绰约起来,空气里充满了浮躁的气味。

虽说有唐轲的百般阻拦,可是鲈鱼脍这道桃叶渡的招牌美食还是被侍者们端了上来,放在两边客人的长案前。

鲈鱼脍的选材、用料、做法乃至于装盘等都十分考究。鲈鱼脍所选用的鲈鱼乃是在江南的八月天气里,从扬州淮河南岸的桃叶渡原址取出,一路上用冰水贮存千里运至雍州。下厨时,先用产自越国关西家的刺身刀,将鱼骨完全剔除,然后在鱼腹里塞之以各色香料。然后入锅清煮,出锅后将鱼汤倒掉,淋上秘制的酱汁,盛在青铜盘里,最后奉献在贵客的面前。

随着鲈鱼脍而一起上来的,还有齐国临淄的白玉腴酒,越国吴邑的莼菜羹,以及燕国蓟城的茯苓夹饼。客人们先喝一口莼菜羹暖胃,而后进之以鲈鱼脍,最后佐之以沉浮着冰块的白玉腴酒,吃着茯苓夹饼大叹店家厨艺的精妙。

邱小寒一边喝着壶中冰镇的酒,一边用银质的著夹着鲜嫩的鱼肉。眼前是美人翩翩起舞,耳边是珠帘后的歌姬弹着琴,青铜灯柱上的光昏暗低沉,让人醺醺然中有种快意,忍不住的想大声嘶吼——

嗯?

不对!

邱小寒猛然一惊,从白玉腴酒的气息里微微醒转。透过美人歌舞间的缝隙,他只看见唐轲等人彬彬有礼的饮酒食菜,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美人的尽情献艺,偶尔与邻桌的同窗低声的交头接耳,谈论的却是诗经里的意境,教养好得令人发指!

反观自己这边,好美酒的周天星已经抱着酒壶不肯松手,好美食的齐吾民的桌案上已经堆垒了好几个空盘,至于好色的赵坚,那更是直勾勾地盯着舞姬们的胸脯,恨不得上去撕咬两口,简直不堪入目!

最后邱小寒呆呆的转头看向遗玉,见他又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甚至对自己举杯示意——

邱小寒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一回合,自己又败了!

秦国法令严苛,严禁歌舞享乐之事。虽然兵备厚重,但是生活水准却远不如梁国。所以咸阳泮宫的这些弟子并未见过什么世面,没尝试过这些新奇的享受,如此一来,露些丑态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当然,这些咸阳泮宫弟子都是修为深厚之人,道心稳固,轻易不会受红尘意影响,所以在最后,还需要再加两味猛料!

一味是浅叶苏,浅叶苏是一种暧昧的花,颇涉男女之事。遗玉把浅叶苏分为两瓣,其中一瓣把它点成熏香,放在香炉里燃烧弥漫一室。另一瓣则揉成碎末下在酒里,配着鲈鱼脍入喉。如此两面夹击,可产生致幻效果,使人神志不清。

托四季师姐的福,遗玉精通花卉药理之事,在使用浅叶苏的同时,再加一点别的料,比如六喜花、合欢草之类的,效果更是事半功倍……

第二味猛料便是躲在珠帘后弹琴的“歌姬”,这个“歌姬”可不是凡人,赫然便是南淮泮宫瞽宗的佼佼者知微意,知微意与沐之风齐名,善鼓琴,善以琴音惑耳目。出于这一点,遗玉便把这位师兄请来,悄悄地躲在珠帘后弹琴。

当然,知微意师兄固然是琴道高妙、修为深厚,可邱小寒一行人亦不是好相与的,等闲不会受到迷惑。所以遗玉就把子午师姐赠予他的那把伏羲琴拿了出来,交于知微意师兄弹奏,有了太古圣琴的加成,迷惑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只不过是手到擒来而已。

当然,也仅限于迷惑而已,若是此刻有人陡生杀气,想要趁醉杀这几个咸阳人,那么看似已经受惑的邱小寒等人就会马上惊醒过来,并且立刻神志清明的展开战斗——这就是一种作为修士的本能。

遗玉不为己甚,不欲使他们继续露出丑态,轻轻示意一下,珠帘后的知微意师兄便领会雅意,撤了真元心神,开始弹奏起普通的曲子。

遗玉手中的白纸扇微微合拢,扇骨轻轻地敲在案棱——

“啪!”

修为最高的齐吾民惊醒——

“啪!”

修为第二高的赵坚惊醒——

“啪!”

修为最低的周天星惊醒——

遗玉手中的白纸扇一共敲打了三次,每敲打一次,都会惊醒一个人。

邱小寒无地自容,他感觉遗玉的每敲打一次扇子,都好像是打在自己的脸上一样,还打了三次——

遗玉挥挥手,示意歌舞撤下,于是场间的美人在告过礼之后便款款缓缓而退了。

邱小寒眼睛冷冷地瞥了三位师弟一眼,几位师弟从齐吾民伊始,都依次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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