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无啊,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我对着舅舅苦笑:“如果能不见,我真的不太想跟您见面。”
舅舅的香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让他的脸也跟着一明一暗地晃动。
“我以前一直小看了你,直到你成功要回老房子的产权之后我才意识到,留在耶云或许不是一个好主意。你做事太不留后路了,你的存在对我是很大的威胁,我当时没有什么能力搞定你,只能避开你。梦无啊,你看,其实我很害怕你。”
“所以你在首都拼命发展一些见不得光的朋友?”我反问道,“直到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居然也有一定影响力了,也可以被人当成大哥膜拜了。”
舅舅徐刚叼着香烟静静地看着我,气场里依然充满了强烈的自信:“梦无啊,我一直很好奇,你的信心都是从哪里来的?先不管之前你曾经做过什么,就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我看着自己的舅舅,看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低声道:“因为你想要的东西,只有我能给你。”
“不,你错了梦无。”舅舅的声音渐渐冰冷,“我想要的东西就在老房子里,我把你困在这里,甚至不用对你动手,然后我们去拆了那间屋子,所有的墙壁缝隙都找一遍,一定会找到的,你觉得呢?”
我不为所动:“是吗?那你为什么听说我发财了之后表现得很惊恐呢?你是不是怕我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胡说我哪里惊恐了”
我冷冷地盯着舅舅的手,反问道:“是吗?我记得你的手从来都不抖的,今天怎么一直抖得很厉害?”
说到这一步,我那亲爱的舅舅终于忍不住了,手中烟头往地上一摔,恨声喊道:“废话这么多,打他”
两边站了半天无聊的壮汉一听立刻精神了,纷纷扬起手就要开始热身。龙哥看这场面镇不住了,才干咳一声让那两位先别动手,走到气势汹汹的徐刚面前问道:“这小子哪里惹了徐老板,我亲自帮您教训他”
龙哥这么一说话,舅舅才从怒火中醒悟过来——这是人家的地盘,不是自己发号施令的公司,赶紧对龙哥表示尊敬和礼貌:“龙哥您这话说的,我也就是有点问题想问我这个不成器的外甥,你不知道他小小年纪有多狡猾……”
“是嘛?”龙哥貌似豪爽地挖鼻孔,“徐老板有什么想要问这小子的,我们帮您问?”
“不用不用。”舅舅从口袋里掏出烟和钱递给龙哥,“龙哥您能和兄弟们先抽根烟吗?我和我这个外甥有电话想说。”
龙哥一挥手,似乎是终于慢慢入戏了:“徐老板这话说的太客气了。兄弟们走,出去透透气”
目送龙哥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往外走,我正想夸夸他演技不错,这人居然又回头叮嘱道:“徐老板,这小子身板不怎么样,您下手可轻一点,打出毛病来,可就什么都问不出了。”
我心中大怒,龙哥这个傻爷们要走就走,加这么一句,我舅舅难道还能不生疑?
“是是,我当然明白。”舅舅对龙哥频频点头,最后鬼使神差般的加了一句,“龙哥,这小子收买你,到底用了多少钱?”
我心中一凛,正要立即施展神力挣开绳索,已有接连不断的闷哼声自仓库外响起。
甚至不用去仔细数,我都知道发出的声音和龙哥在外面等候的手下数量一定相等。此时此刻,我终于知道刚才为什么艾尔西娅笑而不语那个浓妆艳抹女人的身份了
——某女杀手,内衣之中抽出一根金属丝,连杀两人后扬长而去
这是我一生中从未经历过的奇异经历,我甚至无法忘记那女人在跳车前对我们露出的妩媚一笑。
从仓库外走进来的那个女人已没有了之前年老色衰的模样,脸上的浓妆也已不见,一副傲人身躯之外更有一张风情万种软绵绵的脸,手中握着的居然还是一条钢针,恐怕又是取自她胸前的那件内衣。
“是你?”
我惊讶于无法说出对方的名字,却并不惊讶对方出现在首都,毕竟那趟列车原本就是要开往首都。只是无论如何我也没想到,竟会在这样一种场面下重逢这位神奇的女杀手。
转瞬之间,小仓库里的形势发生巨大变化,面无人色的龙哥站在原地,离开也不是动手也不是,显得异常尴尬。我那位亲爱的舅舅则发出了一个反派应有的狂笑:“龙哥,你觉得我是三岁孩子吗?我第一时间发布搜索的请求,你们就找到人了,这之间相隔不到三个小时。最重要的是,你们还把他带来了,就凭你们?我可知道今天陪着这小子跟我一起吃饭的那个男人,他是个放浪师。”
龙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我舅舅的话,反而朝着仓库门外冲去:“操,你对我那些兄弟干了什么?”
表情慵懒的美女打了个呵欠,手中的钢针在黑暗中没有一丝反光:“都睡着了,全杀掉的价钱没人能付得起,他们只是昏迷。”
听到这句话,冲动的龙哥停下脚步,对着慵懒美女一拱手:“虽然不知道原来的阿香被你藏到哪里去了,还是要感谢您的不杀之恩。”
“杀人没有钱拿嘛……”慵懒美女打着呵欠,“你们要不要快点解决?我还想回酒店看综艺节目。”
被慵懒女人一说,龙哥和舅舅两人都是老脸一红。还是我舅舅比较老江湖,先声夺人到:“龙哥,虽然不知道这小子用什么收买了你,我不怪你。江湖上你来我往,图的就是一个利。现在这小子有菲丝小姐盯着,您和您的人可以考虑离开了。”
“徐老板,您言重了。”龙哥没挪地方,站在原地淡淡说道,“如您所说,我是个下三滥的东西,就是图个利字。可现在就算是现在无利可图,我如果丢下那帮兄弟走了,以后还是不要在首都圈混下去了。我得留在这里,跟我这帮兄弟一起走。”
舅舅徐刚拧了拧眉毛:“原来你从来就不是我的人?这小子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可见他还在纠结我到底是否拿到了父母留下的遗物。
龙哥抱着肩膀冷冷地看着徐刚不说话,我知道他是不想暴露刘家跟我之间的关系。我舅舅虽然看出了龙哥的不对劲,看样子所知仍是甚少。唯一比较意外的是他找来的这位女杀手,我觉得以我舅舅的身家想要雇这么一个强大的帮手还是挺不容易的。
见龙哥不打算回答,舅舅又是宛如领袖般用力挥手,示意那名女杀手对龙哥动手。
这种时候我觉得自己没法保持沉默了,只有大声喊道:“等一等”
见我终于肯主动说话了,舅舅示意那名女杀手先不要妄动,转过头来紧盯着我。
“外甥啊,你终于肯说话了吗?。”
我盯着自己的舅舅,曾经收留我的所谓恩人,心头思绪万千,感觉自己的嗓子一瞬间沙哑了无数倍。
“舅舅,你想要什么无所谓,我只想知道……我的父母,真的是车祸死的吗?。”
第一百九十五章 殊途同归
第一百九十五章殊途同归
听了我的问题之后,舅舅徐刚的眼神里掠过一丝颤抖。 /
我甚至不需要听到答案,只是这一点变化已经足够。
答案往往不重要,毕竟事情过去多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在这件事中的立场如何,以及……为什么会这样,我对父母的记忆已经快模糊了。时间的流逝能磨平很多往事,包括幸福的和惨烈的。
在我和舅舅之间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我很希望他能够说两句谎话让我相信一下,可惜他没说。
“你意识到了?”舅舅徐刚最终说出了让我心寒的话,“也罢,你现在长大了,总要知道真相。”
“真相是什么?保险金和遗产吗?。”我想要尽量压抑自己的情绪,言辞还是忍不住地刻薄。
此时的形势看起来依然是舅舅占了上风,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看他会不会在占尽先机的情况下说几句实话。尽管这种招数无数次发生在影视作品里,我总觉得我这位喜欢用领导口气教训人的舅舅还是会中招。没有别的原因,人性如此。
在我期待中,舅舅果然开始开口了:“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父母必须死……而你,虽然是不安定因素,却并不重要。”
虽然无数次猜测,此时此刻经由舅舅的口中得知这个结论,我还是感到极大震惊。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是什么?不是亲人背叛你,而是亲人从来就没把你当亲人。
“我可以知道得更详细一些么?”黑暗中,我看见舅舅又点燃一根香烟,暗红色的烟头在他唇边一闪一闪。
“这件事我本来也不想跟你说,不过现在无妨了。”舅舅的口气开始趋于平淡,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龙哥抱着肩膀扔在旁边站着,没有走的意思。
“你们家里人聊天,我可以旁听吗?。”
“没关系,听就听了。”舅舅摆摆手,示意那个慵懒的女杀手不用有什么举动,这才淡淡说道,“别担心,你父母的车祸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在事后被人叮嘱不要调查也不许谈论这件事,至于到底是什么人来警告的,我想你应该猜得到。”
“国家的人?”我只能往这方面猜了,如果这个答案成立,舅舅举家迁往首都现在看来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为了方便被什么人监视。
“反正是来自于一些大人物的授意。”舅舅说起这个的时候声调尤为低沉,恐怕是想起自己无能为力的层面觉得难过吧,“封口的代价就是我能够获得目前在首都的一切,这你能明白?那场官司也不是我不小心输掉的,你以为以你靠当时刚成年的几条法律规定就能赢了我?我放手不管你只是因为我没有必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在首都有我想要的一切。”
“可你对老房子的执念我无法理解。”我说,“你想要的那些东西,你一开始并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舅舅猛吸了几口烟,狠狠点头:“是啊,如果知道的话,我也不会放任你夺回老房子。”
“听上去真悲伤。”我表面在微笑,内心其实不住地阵痛,“我还以为您对自己妹妹没什么感情呢。原来您真是出于无奈啊,我现在理解您了。”
听着我满嘴浓浓的嘲讽,舅舅也不跟我争辩,仍是以领导般的姿态挥挥手:“不说这些了……你现在来首都,应该是有了点能力跟我对抗才来的吧?。”
徐刚说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我这位舅舅还真是看得起自己,他到底是怎么调查我,又是怎么猜测我行为的啊?
算了,我的行为比较没头脑,能猜到的人不是天才就是蠢蛋。
“你可能不太相信。”我收敛了嘲讽的笑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来首度,绝对不是为了你。”
“那也会在第五大道碰到我?”舅舅显然不相信我的话,“太巧合了吧?。”
废话,命运三女神有一个就在我体内,巧合又算什么?我懒得反驳舅舅,在他看来则是无话可说的窘相。想来想去,我也只能叹息一声:“人的生无常,谁也说不清。”
“好了,我们不要玩这些文字游戏了。”舅舅捻灭手里的香烟,尽量用他生平最凶狠的声音说道,“来说正经事吧,你拿到那些那些东西了?”
我嘿嘿一笑:“舅舅啊,既然你们都知道那些东西可能会存在哪里,我如果拿到了,你还能不知道吗?。”
“合法地获取这些东西,想必是你们的核心目的吧。”我不等舅舅回答继续自顾说道,“如果不能合法获得,这东西对你们来说则毫无用处。所以你打算留着我,一直等到我签字同意转让为止。在那之前,你不会考虑除掉我,也不会把我交给任何人,我猜得对吗亲爱的舅舅?”
徐刚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会,低声说道:“果然从一开始就不该小看你……你猜得已经很接近事实真相了,不过你不觉得越接近真相,你就越没有希望吗?。”
我苦笑道:“是有点这种感觉,如果这些东西涉及到那些大人物的利益,我这个小虾米还真是没什么可以做的。”
“那你还打算跟我作对?”舅舅在恰当的时候立刻抛出和平诱饵。
“当然,否则我死去的父母怎么会开心呢。”我在体内催动神力,盯着徐刚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让你称心如意了,我自己的下场是不是会更惨?”
以我舅舅对我的了解,我发出这种讯号则意味着不可和解。徐刚望着我摇头叹息,仿佛我错过了一次天大的好机会一样,后退两步,又一次挥挥手。
“让他老实点,不要重伤。”
一直躲在黑暗里的慵懒美女迈着乱七八糟的步子走到我面前,一双美目在我身上转了一圈。我注意到美女手中已没有了那根金属丝,双手空空的她在我看来比拿着武器还可怕一点。
浑身充满了神力的我凝神屏气,等待她出手。如果不伤及身体的话,我打算硬抗下这顿毒打,如果她打算出重手,我就不会放硬挨着等人揍了。
美女打量了我片刻,在舅舅期待的眼神中竟摇摇头。
“不行。”
“什么?”徐刚听到这两个字差点疯了,“为什么不行?”
“我打不过他啊。”慵懒的美女歪着头转身后看都不看我一眼,“高级放浪师都能一次打三个的人,谁要跟他动手。”
形势比人强的舅舅正打算骂人,听完女杀手的话顿时凝固住了。
从我的理解来看,我亲爱的舅舅此时的世界,好像是崩溃了一下。
经过短暂的失神,舅舅徐刚再看我的眼神就像看怪物。
“你……你……”
我知道自己装无可装,微微发动神力,绑着我的绳子和屁股下面的椅子同时化成无数碎片,哗啦啦洒了一地。
一脸狞笑的我在黑暗中站直,走近刚才还大局在握的舅舅徐刚。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岑梦无,如今首都放浪师协会最大的噩梦,今天刚刚把一个叫方鸣的放浪师揍成猪头。”
“我亲爱的舅舅,你觉得我凭什么跟你斗呢?”
黑暗的小仓库,对于徐刚来说成为宛如噩梦一般的场景。在几乎没有什么灯光的黑暗中,我看到了龙哥惊讶又崇拜的眼神,也看到了他两个手下脸上的后怕。当然最让我觉得舒畅的还是舅舅徐刚此时的表现,他就站在那里,一只手正要去摸下一根香烟,另一只手则捏着打火机,整个人凝固成了雕塑。
放浪师意味着绝对的特权,哪怕是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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