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烈道:“草鸡?哈哈,草鸡不过是贪恋其卵的人类为了一己私欲驯化出来的怪胎罢了,野鸡退化,又岂是它们的过错?只是在更为强大的人类面前自我保护的伪装罢了。”
“不,草鸡之所以忘记了飞翔,是因为它们败给了自己,败给了自己心中的懦弱,败给了对低首服从便可得到食物的惫懒罢了!”
得!这两位又开始论道了——萧涅心中暗苦:他很纳闷,为什么要终归要打架的敌人,上来都先要扯一篇废话呢?但是这一次他却不打算站出来阻止,只因为此番战斗的双方一边是他敬重的老师;另一边是自己曾经的好友。所以,他选择了静观其变,只是盯住了那个魔兵——那可是自己完美诱敌计划的第一个战利品,千万别一不留神让丫给跑了!
萧涅刚想到防止某人逃跑,就有个家伙说要溜。
只听杨烈说道:“那草鸡无论是败于自己还是屈服于人类,终究是不符合自然的怪胎,而所有的怪胎,全部该被抹杀——包括我自己,包括你们,包括整个王庭,整个世界都该被毁灭!终有一天,这个因为错误而生的世界,将重归混沌!”
杨烈说罢,猛的一扬手,立刻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视线受阻,杨烈那矮胖的身影,也逐渐的模糊起来。
“擦!想溜你就溜呗,扯这么疯狂的理由干毛?”萧涅捂着口鼻嘟囔道。
“逆徒!想跑?!”玉衡轻轻挥一挥云袖,天空中便出现了一只五彩巨掌,带着天怒之谴般的威严,向杨烈卷起的那团狂风压了下来!
然而,或许是杨烈这个逆徒对结界术以及自然灵力的理解太过深刻了,他竟然在玉衡的眼皮底下成功干扰了玉衡的判断。
因为从结果来看,玉衡的战果,只是隔空摁住了狂风之中瑟瑟发抖的那个魔兵——风势稍弱,视线稍清,杨烈早已不知去向……
风止,一切仿佛重归平静。
“丹丹,杀了他。”玉衡似乎在对着一团空气说话。
“不……丹丹,丹丹不要杀人。”
萧涅只能听到丹丹的声音,却看不到隐身结界里的她,但是他却能明显感觉到丹丹对杀戮的强烈抵触。
玉衡微微摇了摇头,盯着半跪在地上的那名魔兵道:“你知道在我身边的是什么吗?”
“不,不,不知道。”魔兵哆哆嗦嗦回答。
“好,我便告诉你,是混沌帝江!”
“混沌……帝江?”魔兵木然的睁大了眼睛,呆呆的望着空无一物的夜幕,心中波澜翻腾如浪——帝江,灭神联盟曾经拥有过一个晚上的凶兽,就是那一个晚上,那个修为只在惕咎层的家伙,带着一只刚刚降世不久的帝江,拔掉了镇北所的东郊哨站,而且在四大镇将之一的张墨玄的进攻之下全身而退……这个帝江,究竟强大到了怎样的程度……
“而且,刚刚被你吸光元气倒地身亡的那个凡人也化成了厉鬼,附着在了帝江的身上!”
“玉衡奶奶……不要说了!”——这是丹丹的恳求。
玉衡没有理会,继续道:“那只厉鬼,有血色的獠牙,獠牙之上黏稠的血液之中散发着杀气;他有猩红的眼睛,眼睛里密布的血丝间弥漫着仇恨;他有锋利的长爪,长爪间粘连的掌璞上写满了不甘……”
“不!不要说了!”——丹丹痛苦的喊道。
“不!不要过来!”——魔兵惊恐的对着空气摆手。
“不要再想了!”——这是丹丹哀求的声音。
“不要杀我啊!”——这是魔兵绝望的哭喊。
“求,求求你了……嗷——!”
“求,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啊,不要——!”魔兵的哀求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的头颅,转眼已经消失了,噬咬声中,魔兵的身体变得残缺不全,鲜血四溅……
残破的尸体慢慢的倒下,在众人错愕的眼神的注目下,玉衡只轻轻的挥了挥手,带着仍在低沉咆哮的帝江飞走了……
于此同时,在城市里某个阴暗的角落,程舞一个人半蹲在那里,左手紧握成拳拄在地上,她大口的喘着粗气,豆大的汗滴顺着她的脸庞汇集在她尖尖的下颚接连坠落,她身上的衣服几乎全部湿透,阵阵热雾乘着朦胧的夜色飘向半空。
“这是,我,第一次,在猎物面前,选择逃避。”程舞咬着牙说道——巨大的痛苦几乎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黑将,这种行为不是逃避,这是出于责任的放弃;因为,相对于卫道司的任务,补天司的工作更为重要。”——另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纠正道——在外人听来,那声音似乎是在刻意压制着心中的某种强烈的情感而不至于让其瞬间爆发出来——痛苦、愤怒、焦躁糅杂其中。
“可是,飞廉是我的猎物。”程舞用右手使劲按着自己的心脏,艰难而倔强的说道。
“没错,飞廉是你的猎物,但是有的时候,猎人丧命于猎物之手,也并不违背天道法则。”低沉沙哑的声音回应。
程舞陡然抬头,紧皱着眉头凝视黑色的夜幕,似是在寻找当年女娲补天留下的痕迹……
第四十五章 拳头
“丹特小组”的成员,还剩下三个——萧涅发现程舞自回去报信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所有组员都不知道她去哪了,但是萧涅没太放在心上——他认为,以程舞的能力,在这个城市里应该还没有人能伤得了她。
三人在回市里的路上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幕。
“楚大美女,刚才你看清楚了吗?”萧涅问。
“啊?什么?没……没有。”脸色惨白的楚蕾显然在回避心中的恐惧。
“武大,你呢?”萧涅摇摇头,换了个目标。
“嗯……”谢武一脸肃穆的点头。
“因为当时丹丹罩着结界,所以我没能看到她身上发生了什么,而武大你是卫校毕业的优等生,所以你应该能看清楚丹丹刚才的情况吧,能不能给我讲讲?”
“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谢武沉声说完,继续沉默。
有那么恐怖么?萧涅很不相信,于是耸耸肩,回头望了望方才战斗的地点——两具尸体已经被他化掉了,在化掉尸体的时候,他还客串了一下牧师,很真诚的说了几句不中不洋不伦不类的超度语:“盘古在上,阎君在下,愿逝者安详,灵魂安息。另外,我就不拿灵魂上天堂这种鬼话哄骗你们的家人了,因为这里只有鬼界,没有极乐……”
最终,萧涅也没有从两个组员的嘴里套出来当时丹丹杀怪的具体情境,只好下令:“各回各家,各找各的被窝趴!武大你说什么?你在这个城市没有自己的被窝?你也不想回昨晚的酒店?那你就住我家楼顶客串一下哨兵吧……”
萧涅回到家里,先是到沈小猛的卧室里看了看丹丹,不出他所料,激战过后的丹丹正在睡觉,脸上还有些许残留的红晕,散乱的长发遮盖着若隐若现的五官……咳咳,萧涅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终止了思想的继续严重跑偏,缩缩脖子退出了卧室。
和玉衡几天相处下来,萧涅对于对方浮空打坐的情景已经见怪不怪了,很是自然坐到了沙发上开始看电视——有时候他的确挺想掌握点结界术,比如隐身结界,如果自己能隐身的话,就可以在忘带钥匙的时候从窗户爬进来不被邻居发现,当然还有更重要的用途……萧涅暗自吐吐舌头,如果玉衡姐姐知道自己学隐身结界是为了偷窥,她一定会拎着菜刀追着自己砍到南极的——因为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战胜心中邪恶的低级趣味,萧涅决定学习结界术的计划,还是暂且放一放——想到这里,萧涅扭头看了看闭目养神的玉衡,忽然觉得,今天玉衡姐姐的气色好像不大对劲。
“玉衡姐姐,安抚暴走的丹丹,消耗了不少灵力吧?”萧涅关心的问道。
“嗯——但是很值得,因为丹丹开始懂得追求并保护自己的自由了。”
“自由?以帝江的混沌特质——也会追求这种东西?”
“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太深奥了。”萧涅吐吐舌头,知趣的关了电视,让玉衡静心恢复,自己则准备回屋睡觉,刚脱衣服盖上被子,手机却忽然响了。
——是沈小猛发来一条短信:“萧不着调,陪我说会话。”
萧涅想了想回:“半夜三更不睡觉,说什么话?明天不用上课了?”
沈小猛回:“心神不宁,睡不着。”
萧涅回:“这个还用我提醒?你每个月总会有几天心神不宁嘛,忍忍就过去了。”
沈小猛很快回:“什么每个月,人家一共才有过四次而已!”——沈小猛一不留神透露了自己的关键隐私。
萧涅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回:“嗯,恭喜小丫头,你的身体发育状况良好。不过这种事你只能自己扛了,我是爱莫能助——就算想帮忙我也帮不上啊,所以只能给予心理上的安慰了。”
过了一会儿,沈小猛回:“萧不着调,玉衡奶奶没有为难你吧?”
萧涅回:“你可能是这世界上唯一敢叫她做奶奶的人了,而且你越叫她奶奶她还越开心——前天我一不留神喊了她一句‘千年老妖’,导致现在还跟她老人家处于冷战状态。”
沈小猛很快回:“哈哈,萧不着调你完蛋了!等我过几天回去替你说情。”
萧涅回:“那你现在就赶快睡觉养好精神,然后容光焕发的出现在玉衡姐姐的面前吧。”
沈小猛回:“嗯嗯,和你说会儿话,心情好多了——睡觉!”
萧涅放下手机准备睡觉,孰料手机又响,拿起来一看仍是沈小猛的短信:“萧不着调,你连个晚安都不会说吗?”——于是萧涅只好苦笑着回到:“晚安,好梦……”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丹特小组”再次齐聚,只是站在屋顶上灌了一肚子凉气的谢武脸色不怎么好;程舞虽然带着口罩,可是黑色的口罩包裹不住满脸的疲倦;楚蕾也是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还未从昨夜帝江暴走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我说各位,咱们昨天的行动不是挺成功的吗?”萧涅皱着眉头说道:“可是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跟到了世界末日似的?精气神儿都哪去啦?”
“大哥哥,你们在干什么?你为什么凶他们?”丹丹的声音从萧涅的背后传来。
楚蕾急忙错了个身位,用谢武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丹丹的目光——谢武也想躲,但他的眼睛的位置太高了,无论如何也躲不开啊——看来长的太高也未必没有坏处。
“还不是这些家伙不争气。”萧涅没好气的道:“这要是搁我当副队长时候的脾气,非得动用军法打他们的屁股——不听话的人,就该被军法打屁股。”
谢武闻言,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臀部,显然萧涅从严治军的话的确是事实。
“噢。”丹丹闻言若有所悟,先是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闪着明亮的眸子问:“军法在哪?”
“就在你的拳头里。”萧涅回答。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丹丹怒气冲冲的走到玉衡的身边,攥起拳头,瞄准正在打坐的玉衡的PP,猛的就是一拳——这一拳威力不小,甚至让飘着半空中的玉衡的身体失去了平衡,猛的一歪,差点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楞了——包括玉衡自己。
“丹丹……丹……丹……”谢武“丹”了半天,也没“丹”一句完整的话。
萧涅将心中的惊愕强行压了下去,强忍笑意问:“丹丹,你在做什么?”
丹丹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一脸惊诧的玉衡,很是委屈的说道:“丹丹昨天夜里明明说不要再说了,可她还一直说,然后丹丹继续哭着说不要说了,她不理丹丹说的仍然要说,后来那个人也说,再后来那个人就永远都不能再说了……大哥哥,你刚才不是也说,不听话的人就该被打PP么?丹丹打错了吗?”
萧涅几乎让丹丹说来说去说晕了,结合昨天晚上的情景,想了好半天才弄明白丹丹要表述的意思:丹丹昨晚不想杀人,是在玉衡的引诱下,那魔兵产生了死于丹丹手里的恐惧,丹丹被这强加于她的恐惧支配,杀了那名魔兵——但是杀人违背了丹丹的意愿,所以丹丹认为玉衡很不“听话”,于是就受了萧涅的蛊惑,用自己的“军法”打了玉衡的屁股……
想明白一切的萧涅咽了一口吐沫,看了一眼眉头紧蹙的玉衡。
他猛然想起,在这个城市的动物园里,只要花上二十块钱就可以摸着老虎的屁股照一张相,但是那是只完全被驯化没有了野性的大花猫——而方才丹丹摸得,是一个比野生老虎厉害千万倍的生物的那啥——二十块钱恐怕埋不了单吧……
孰料接下来玉衡的反应,更是让众人惊愕不已:只见玉衡微微调整了下静坐的姿势,深看了丹丹一眼,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是那么的……欣慰。
萧涅在自己母亲脸上见过很多次这样的笑,当四岁的自己用心照顾刚出生的弟弟的时候,当六岁的自己歪歪斜斜写下人生第一个“一”字的时候,当十九岁的自己将大学录取通知书拿回家的时候……母亲的脸上,便会露出如秋阳般温暖而灿烂的笑容——那是满足的欣慰,那是由衷的赞赏,那是收获的幸福……
只听玉衡淡淡道:“很好丹丹,你现在终于懂得主动去战斗了。”
丹丹道:“不……丹丹讨厌战斗,如果可以,丹丹宁愿受些委屈。”她忽然觉得,出手打了玉衡是件非常错误的事情,但是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了什么地方,只好低着头摆弄自己的衣角。
“想要守护住某些不容侵犯的神圣,除了战斗,你别无选择。”玉衡接着说道:“因为总会有那么一些人,把你的仁慈看做软弱,成为他们继续施暴的借口。”
“嗯嗯。”萧涅继续趁热打铁道:“这并不是让你变成一个暴力女,而是要以自己的强硬让那些妄图欺负你的坏人们明白,好人也是有拳有脚牙齿的!”
“坏人欺负好人,好人打了坏人,不就和坏人一样了吗?”丹丹问。
“错!”萧涅斩钉截铁道:“坏人们往往是没有觉悟的混蛋,虽然有某些自以为文明的家伙们宣扬‘狗咬了你你不能咬狗’彰显自己所谓的宽容和高傲。但是我告诉你,这不是宽容,这是纵容!对待如恶狗一般的坏人,我们就应该找块板砖狠狠的敲下去!只有头破血流了,那条恶狗才能明白,乱咬人的行为是不对地——这个时候我们打了恶狗,非但不是恶狗,还是打狗英雄!”
丹丹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
第四十六章 再会
看着丹丹脸上一会疑惑不解一会豁然开朗的表情变换,萧涅也没有再解释的意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