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娘脸上极快闪过一丝惊讶,莫昕岚对继妹的态度显然让她意外。
她很快就展露比海棠还明艳的笑容,欣慰的说道:“真不愧是亲姐妹,头次相见便不见任何生疏,九小姐尽可同二小姐一块玩耍,二小姐的品貌,才学在京城都有名的,二小姐还是京城最有名望的海棠社魁首,往后可介绍九小姐加入海棠社。”
阿九是不晓得海棠社作何用处,不过看周姨娘那股骄傲劲儿就明白海棠社在京城的地位很高。
“以后少不得麻烦二姐姐。”
她对一直不苟言笑,略显严谨,眸光时而透出一股异样思绪的莫昕岚感觉不坏,主动握住她的手,同姜氏笑道:“娘,我也有姐姐疼爱啦。”
莫昕岚偶尔的晃神,偶尔的深沉,同阿九有时一般无二,莫非莫家女儿都是如此?
“你们相处得好,我同老爷也放心。”
姜氏慈爱的笑了笑,“不过阿九可不许过于闹你二姐姐。”
“岚姐儿。”姜氏面对莫昕岚时,笑容淡了几分,不亲不疏,不远不近,“阿九鬼主意多,若闹起人来,真真是能让她烦死,往后她若有错,岚姐儿尽管教训,她实在不听话,岚姐儿告诉我同老爷都成,千万别闷在心上。”
“九妹是好的,母亲多虑了。”
莫昕岚微抿嘴角勾出同样有礼疏远的微笑。
“卿姐儿呢?怎么没见?”姜氏转头问起周姨娘,“是病了?还是有何缘故?”
周姨娘先福一礼,再开口道:“两个月前,八小姐回山东老家给老夫人拜寿,许是得老夫人垂怜,她便留在老宅侍奉老夫人。”
八小姐莫昕卿是周姨娘唯一的女儿,只比阿九大上两个月。
周姨娘虽是妾,但她出身辅国公府,又是莫冠杰嫡妻的亲妹妹,姜氏便让她自己抚养亲生女儿莫昕卿。
阿九看了一眼莫昕岚,怎么不是二姐姐去贺寿呢?听周姨娘的话音,仿佛祖母很喜欢莫昕卿?!
莫昕岚静静的侍立着,不悲不喜,仿佛局外之人一般。
这份冷淡偶尔露出看戏的神态,让阿九摸不准莫昕岚到底想得是什么,对二姐姐越发有兴致了。
姜氏道:“如此也是卿姐儿的孝心,若老爷此番得脱大难,在京城为官,也该把老夫人接到京城来住上一段日子,总不能一直让大伯操劳,侍奉母亲。老爷也同我说过,最为对不住老家的母亲,大伯家的侄儿也该进学了,莫家儿郎若是三代连续中举,往后便可称为书香门第,耕读之家。”
阿九为姜氏在心底点赞,“我也听爹常常念叨,门第高低,明年开恩科,爹一准希望能多接到几份高中喜报。”
周姨娘有心让莫昕卿在祖母面前卖好,姜氏就能直接把老太太接到京城来。
到底谁更高一筹?!
更何况,莫家以前的门第羞于见人,说好听是平民,说难听点就是几辈子不识字的睁眼瞎,因有莫冠杰,莫家才勉强称得上乡绅。
若想提高莫家门第,还需要莫家人几代的努力。
把莫昕卿放在老家争不识字的老夫人宠爱,周姨娘也蛮拼的。
就算莫冠杰侍母孝顺,也不是母亲说什么就听什么。
若莫冠杰听话,就没今日了。
阿九听莫冠杰说过,当时祖母不许他读书,因读书继续举业,他没少挨母亲的棍棒。
老夫人说话若顶用,周姨娘也不会做了妾,当然姜氏也不可能嫁给莫冠杰。
当年,辅国公同老夫人商量得好好的,谁知莫冠杰死活不肯答应娶嫡妻庶妹为续弦,宁可娶一个总是落地的举人之女。
不过因为老夫人一意孤行,莫冠杰是先纳小周氏为妾,后娶得继妻姜氏。
这也是阿九比周姨娘所出的女儿年岁小的原因。
有得必有失,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不是辅国公刁难轻视姜举人,故意让姜举人送姜氏入京备嫁,阿九的外祖父许是这辈子只能在乡间做个悠闲富足的举人老爷,又哪来得今日的姜次辅。
莫昕岚飞快的抬眼看了姜氏,随后重新把自己隔绝于周姨娘和姜氏之外。
“提起老爷……”周姨娘忧心忡忡的说,“妾听了消息,为老爷担心得不行,同二小姐在京城打听消息,求到妾娘家父兄那里。”
“皇上英明,自会还老爷清白。”
“可是,老爷入得是诏狱,夫人不在京城,怕是不晓得北镇抚司的凶名。”周姨娘多加了几分小心,宛若莺啼得声音压得很低,“妾今日听说,老爷获罪的原因,许是同五皇子汉王案有关,陛下最近几年最宠汉王生母德妃娘娘,最疼汉王,几次在大宴群臣的时候说汉王同他最像。”
“这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得?”
“安国公亲口所言,夫人不知,汉王谋逆案直到现在还没定案,却牵连了不少的人,几乎每日都有落马的官员,京城人心惶惶,妾担心万一老爷……”
“老爷从未结识过汉王。”
姜氏淡淡的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要相信老爷,相信陛下。”
周姨娘低头道:“妾谨记夫人教诲,不过今儿,安国公也透漏过一件事,仿佛姜次辅也被人弹劾了,不知这件事您可得了消息,妾和二小姐回来得匆忙,来不及打听详情。”
姜氏能以中上之姿坐稳莫冠杰夫人的位置,压着周姨娘只能在京城空耗美好岁月,抚养莫昕岚她们,最大的靠山就是娘家背景强硬,生父官居一品,是次辅大人。
一旦姜次辅垮台,姜氏必然会再次受到辅国公的压力。
阿九道:“我听安国公世子说过皇上最信任外祖父,想来外祖父身居高位,为辅政大臣,难免会被很多人盯上。外公给我去信时曾笑言,不挨廷杖的阁臣,不是好阁臣,不受弹劾,众口一词说好的阁臣,无法取信陛下。人无完人,便是外公兢兢业业为陛下尽忠职守,也难免有小错落在御史们眼中。”
“安国公世子?!”
莫昕岚突然静静的看着阿九,“你们认识?”
“世子爷曾经着便装游学江南,听父亲讲解过经史子集,问学于父亲,我在父亲身边侍奉笔墨,见过他两次。”阿九本不想提,周姨娘一口一个安国公,好似辅国公同安国公很熟似的,“父亲今日进京,在凯旋门碰见了世子爷。”
莫昕岚:“原来……原来……还有这份缘故。父亲若得安国公世子说项,想来很快会从北镇抚司出来的。”
周姨娘不见尴尬念了一声佛,“阿弥陀佛,世子爷足以影响安国公,老爷果然是有福的之人,妾总算可以安心了。”
“老爷前程如何,在于陛下。”姜氏冷静的说道,“老爷并非是攀附权贵之人,给世子爷讲学只因为他不识真身,方才老爷婉拒世子爷拜师之事儿,往后同安国公世子相交一事,休要再提及。”
周姨娘想说得话被姜氏警告的目光死死的压在口中,福身道:“妾记下了。”
第十一章秘密
更新时间2015…1…811:51:15字数:2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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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冉冉,一室静谧。
烧得滚热的炕上阿九泛着沐浴后清香的身体陷入锦罗绸缎的被褥之中,偶尔露出的泛微粉的肌肤摩擦舒服柔软的锦缎,宛若白玉的玉足五根漂亮的脚趾紧扣,半干不干瀑布般青丝随意散开来,**道:“好舒服。”
帝都要比江南冷,然在燃起火龙的屋里,宛若初夏,着实让人舒服极了。
翡翠雕刻成的宝塔香炉飘出淡淡的花香,同寻常的香炉燃烧的香片不同,这股花香泛潮湿,让整间屋子不会因燥热而显得干燥。
阿九迷蒙的眸子盯着香炉好半晌,“真会享受!加湿器?”
她慢慢收拢略散开的衣衫,撑起身子环顾睡房四周的摆设,无论是紫檀木山水屏风,还是汝窑描金花瓶,或是多宝格,亦或是脚凳,小椅真真是件件精致,一派大富大贵人家的奢靡景象。
姜氏领着阿九直接住进莫家女主人才能居住的正院——九和居。
周姨娘先指派四名俏丽婢女侍奉阿九,说过一阵再给她添满,和二小姐同等级,阿九的二姐姐光有大丫头就四个,二等婢女八人,小丫头端看主子需要了,另外还有包括奶娘在内的四位老妈子。
阿九万没想到京城莫宅如此豪阔。
莫冠杰有多少俸禄和额外的收入,阿九是知道的。
光凭莫冠杰每月给京城送的俸禄银子根本供养不起莫宅如此奢靡的生活。
那么最有可能……一是被莫冠杰留在京城,照料莫昕岚兄妹且看管莫宅的周姨娘擅长经营,二就是利用周氏嫁妆出息。
当日姜氏进门前,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周氏的嫁妆交代得很清楚,嫁妆里的店铺田庄也都交给周氏娘家兄弟看管,然而莫昕怡兄妹毕竟是周氏的骨血,辅国公家底富足,想来嫁妆的出息都成了供养莫宅的消耗,毕竟京城莫宅的主人都有辅国公的血脉。
周姨娘是辅国公的庶女,所生的八小姐莫昕卿同样是辅国公的外孙女。
她们享受得起,阿九和姜氏若也堂而皇之的享受,不知将来会不会被人说嘴谋夺嫡妻的嫁妆?
继妻本就是最难做的。
阿九脸上再也看不到任何赞叹了,再看向奢靡的摆设布置跟看毁人名声的骷髅差不多。
初冬虽不容易大动土木,但摆设还是可以移动操持起来。她在江南的家虽然不如眼前四分之一奢华,可住得安心,干净,也很舒适。
“九和居,爹这名起得好。”
九为极限,正应万事和为贵这句,又因放在家里,也看作莫冠杰希望家和万事兴。
只是不知周姨娘想战还是俯首听命!
她看不出总显得置身事外,又疏远的莫昕岚有挑起事端的心思,阿九在看人上天生敏锐。
阿九翻开随身携带的包袱,找出一本厚厚的大部头,趴在炕上翻看起来,“文官犯公罪……凡内外大小军民衙门官吏犯公罪该笞者官收赎吏每季类决不必附过杖罪以上明立文案每年一考纪录罪名九年一次通考所次数重轻以凭黜陟……”
“文官犯私罪……”
“阿九?”
姜氏来到她身侧,摸了摸她的头发,看清楚她手中拿得书卷,无奈的说道:“又在翻律法?”
以前阿九大看书多,没见她对刑律特别有兴致,自从上京后,律法时刻不离她手。
见阿九捧着律法发愣,姜氏直接从她手中夺去书卷,扯开被子盖在她身上,“别看了,赶紧睡。”
“量刑宽泛,律法不严,到处……到处是漏洞,若我来做……便是犯了重罪的人我都能让他清清白白的走出衙门。”
“啪。”
阿九的小屁股挨了姜氏一巴掌,这巴掌也把阿九打醒了,“娘,您怎能打我?!”
“这本律法是开山王撰写的,堪称古往今来第一法典。”姜氏指了指律法上的人名,“你一个尚未及笄的闺秀就敢口出狂言?你身在京城,说话得慎重。以前你不是最为崇拜开山王和镇国公长公主?”
“我敬佩他们的功勋,可不意味着对开山王编写律法的漏洞也一并崇拜啊。”
阿九眸子闪过几分执着,“我真的可以做到,如果父亲被定罪,我也有法子让他平安出来。”
“阿九,律法之上有帝王。”
“……”
阿九没了声音,白嫩的手指屈起,随后一头栽进松软的被褥里,拱了拱小身体,闷闷的说道:“娘说得是,就算我能找到漏洞,皇上说杀,陆阎王就会奉旨杀人。”
姜氏将闷着脸庞似小乌龟的女儿‘反转’过来,阿九小脸被憋得微红,固执的强调,“可是……西秦至高法典——律法不应该这样。”
“哦?那你说该是什么样?”姜氏侧躺在阿九身边,为母的慈爱在她往日清冷镇定的眸子中晕染开,阿九就是她的一切,“同娘说说?”
“律法至高无上。”
“好了,阿九别再做梦了,你说得状况根本不可能出现。”
“如果世上再没皇帝就能做得到……”
“你说什么?”
姜氏并没听清阿九的嘟囔,阿九顺着母亲的手臂把自己的身体挤到她怀里,“娘,方才周姨娘把家里的账册等物给你,您怎么不接下呢?”
“娘身边没人,就是做了掌家夫人又能怎样?她在府上经营十年,我不便贸然插手,何况你爹现在还在诏狱里,家里最重要得是一团和气,劲儿往一块用。她就算还掌管中馈,只要我在京城,我就是你爹明媒正娶的夫人,外人只会请我,而不会给一个妾下帖子。”
姜氏把自己的打算细细说给阿九听,“等你爹的案子有了结果,我自然不会再让她。”
“家里和睦,妻妾和谐,兄弟姐妹友爱,虽不会让爹立刻从诏狱出来,但好过被坏人挑拨,受御史弹劾。”阿九点头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连家里都弄得乌烟瘴气得人,是做不得重臣的。”
就算装,也要在此时粉饰太平。
姜氏笑道:“我的确不愿意同周姨娘争,便是胜了,又怎样?白白耗费了心血和大好年华,还不如……”
“娘是在意爹的。”阿九眨了眨眼儿,怎么有种不妙的感觉?
她认同母亲略显无情的话语,炙热的爱恋太伤人……被情所伤,会很痛苦。
阿九有几分喘不过气,眼底藏着一丝隐痛:“再坚强,强悍的女人也有柔软之处。”
“娘不强,娘只是晓得何时该舍弃,全心投入本就是注定赔本的买卖,还不如早早抽身,再寻他路。”姜氏搂住女儿保证道:“这世上娘唯一丢不下的人就是阿九你。”
*****
“姨娘,您照顾我和哥哥十年,一直对我们很好,谁亲谁近,我和哥哥分得清楚。就算不提你抚养我们的恩情,你也是我娘的妹妹,我的亲姨母。”
莫昕岚把茶盏放到周姨娘手中,“这次父亲回来,便不会再离京城了。”
“希望如此。”周姨娘泛起几许喜悦,问道:“夫人说得话,可信?”
“父亲一生清廉,操守极好,皇上把爹弄回京,不是审他的罪,而是……汉王谋逆案最重要的证人……把父亲当作恩师看,天下只有父亲能让他说出汉王谋反的罪证。这话我同外公提过了,外公应该会同汉王撇清关系。”
“这么说老爷不仅没罪,反而有大功?岚儿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上次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时,偶尔听宫里人说起的。”莫昕岚垂下眼睑,淡淡的说道,“因消息也不准,我不敢乱说,不过今儿在外公府上,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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