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脸,恶声道:“放开我!”
墨竹第一次这般对他,慢慢的松开了手,但仍旧逼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袁家嫡女,她怕什么?!墨竹冰冷的道:“我属于谁?我就属于我自己!感谢上天让我生为士族嫡女,可以不用看你们的脸色活着!这里好,我便待着,不好,我便回到娘家去!”吓唬他罢了,袁家还不如这里。
其实她一直高高在上,哪怕态度温柔,也从来没有与他一样过。怀卿低声喃:“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
墨竹发现他眼神直勾勾的吓人,越发郁闷了:“反正你们只喜欢我的身份,我回到娘家,还是你的妻子,哪怕一辈子不见,也是你的妻子,这难道还不够吗?!”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说的气话,可是控制不住怒火,一股脑,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没想到何怀卿猛地像变了个人,一把捏住她的下颚,逼她仰脸与他对视:“谁说的,你得留下来给我生儿育女,你这辈子别想离开我!”他出生入死,想的全是把她留在身边,本以为这次回来,再无阻碍了,可谁知两人感情实在单薄的可怜,只因为一个夕湘,稍微试探就变得千疮百孔了。
她实在厌恶他这般恶劣的态度,打开他的手,指着门外道:“出去!”
怀卿大口喘了几下,也觉得自己失态了,语气软下来:“我不想走……”
“出去!”墨竹语气不留余地。
他没办法,本能的像听到了军令,不从也得从:“……是!是!”说罢,不舍的盯着她,慢慢的退了出去。墨竹不知他去哪里睡了,自己亦心烦意乱的很,憋了一肚子气,到天亮还没消。
第二天天一亮,第一件事就是把何青楣叫到自己这,叫人按住打了一顿。十几岁就能做出通奸谋杀的家伙,长大了注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墨竹把人打了个半死,这事惊动了罗氏,罗氏小心翼翼的来问何青楣哪里招惹她了。墨竹根本不解释,让何青楣自己解释去罢。
她犹记得怀卿的提醒,收拾完何青楣就把夕湘叫来了,让她收拾收拾回袁家避一避。
夕湘已经知道要害她的人是何青楣,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呆了,等回过神来,含泪恨道:“我不走,这样太便宜何青楣跟何思卿了!我要把这件事告诉何御榛,谁都别想好活!”
“你傻不傻?”昨天怀卿的态度,或许已经代表他哥哥的态度了,夕湘是庶女,所以没那么重要,为了遮丑杀掉也行。墨竹语重心长的劝道:“你也说过他们是武夫,不怕万一,就一万,何思卿若是冲动起来,指不定会怎么样。”
“我死了也行,反正他也饶不了何青楣,就是要恶心他!我看不上他,宁愿偷人养汉!叫他一辈子记得!”夕湘恨意渐浓:“我勾引何青楣,让他娶我做正妻,就是为了恶心他哥,他们兄弟相杀才好呢!”
“赔尽自己性命也值得吗?”
“我不后悔。”
“你不后悔,但是我担心!你激怒了何思卿,对袁家不利,我让你现在就走!”冷冰冰的命令最管用,对这些人一开始就不该和颜悦色,一个个瞒着她做些苟且之事!
夕湘道:“……我回到翠洲,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总好过死!”墨竹不容反驳:“我不想说第二次,回翠洲去!”
“……是。”夕湘既失望又庆幸:“……是,小姐。”朝墨竹磕了个头,默默的退下了。
—
夕湘听从墨竹的安排,离开云州回袁家去了。虽然小姐给她写了一封求情的信,但她心里仍旧忐忑不安。袁府不是她的娘家,她是奴婢,哪有资格回去避难呢?!她在路上不止一次的想过拿着包袱逃跑,可一想到自己没有依仗的人,兵荒马乱的,说不定要死于非命便心有戚戚。
这般左右为难的行了几日。
这一天,夕湘正在车内小憩,突然猛地车子一停,把她撞醒了,她撩开车帘恨恨的探出头,见前面一人威风凛凛的策马立于车前。
“大公子!”车夫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何思卿?!夕湘一惊,就见何思卿下了马,大步向她走来,随着他的接近,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待何思卿让车夫让开,半身探进车厢后,她反倒镇定下来了:“大公子。”
何思卿含着笑,慢慢的伸出手抚她的脸颊,轻轻的,很是温柔。
“夕湘……”他笑着唤她,继而猛地按住她的脸将她撞到车壁上,瞬间凶神恶煞的道:“贱人!”
夕湘吐掉血沫,惨兮兮的笑道:“我再不堪也比你强!你是什么东西?论家世,陋族而已!连做男人,你都失败,连续两个女人都被你弟弟抢去了!我要是你,便死了算了!”
何思卿揪住她的头发,提溜她起身,冷笑道:“你还不知道吧,皇上与袁公子说了,何家嫡长子才配娶士族嫡女,怀卿不配娶袁墨竹,这桩婚事无效!何家想做士族,这是必须要纠正的。袁墨竹还是我的!”
、第三十五章
荒郊野岭;身旁的人还都是何家的,倘若何思卿一刀把她杀了;统一口径说是遇到了意外;她的死就能遮掩过去。
夕湘有些后悔了,报复的乐趣远不及恐惧的威慑。
思卿揪住她的头发,欣赏她的恐惧,不屑的笑道:“是不是害怕了?我还没回家;就听到信儿了;你与青楣有染。呵呵,背着我偷人;你说我怎恶罚你好呢?”
夕湘冷笑道:“你想的美,我家小姐已经与何怀卿完婚了,你以为何怀卿会乖乖放手?”
思卿发现自己挺有耐心的;拍着她的脸蛋道:“时势逼他必须放手,这可是事关家族兴衰荣辱的大事,他一个人能忤逆所有人么?能忤逆皇上跟袁大公子吗?所以她还是我的,可你……”笑容越来越淡,最后浮在嘴角的冷笑也消失了:“我是杀了你好呢,还是把你弄成残废好呢?”
夕湘早听说庶族凶残,甚至不乏嗜血如命食人的恶鬼,她嘴唇动了动,惧怕的没有吭声。
何思卿便拿一指揩拭她的下颌线条:“经常有人问,为什么一个士兵就能押着上百人老老实实的去杀头,而没人反抗逃跑。其实答案很简单,逃跑的人若是被抓回来,会被虐杀,活剥皮点天灯,死的凄惨无比,远不如老老实实的等着一刀砍头。夕湘啊,你说你背夫偷人,我是不是该虐杀你?别说想要一刀来个痛快,你知道你不配!”
“你……你敢?!”
何思卿挑挑眉,突然扬手又给了她一耳光,打的极重,夕湘耳鸣眼花,嘴角淌出一道血痕。她扶着车壁,恨恨的瞪他,但眼神已经没有刚才气势那么足了。
“我不杀你,更不会虐杀你!我要好好待你。这两耳光便是对你的全部惩罚了。”思卿说罢,下了马车,吩咐车夫:“回云州城!”然后便翻身上马,行在前面引路了。
夕湘傻了,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明明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却突然间撂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原谅了她。她无力的拭去嘴角的血痕,抱着腿靠着车壁,心里后怕。
—
何思卿带着夕湘回到云州后,第一件事就是约见袁墨竹,地方选在了何家的议事厅。墨竹当日刚起身,就听紫琴说大公子把夕湘带了回来,这会要见她。
墨竹吃了一惊,她以为夕湘这会已经平安回到袁家了,不成想居然又被何思卿给带回来了。她赶紧让婢女们给自己简单的梳洗了,便匆匆去议事厅见人。
她做好见到断手断脚的夕湘的心理准备了。但进门后,见夕湘手脚完整,脸色虽然难看,但并没有大碍。再看何思卿端坐在椅子上,身着皂色衣袍,戴着幞头,一副武人打扮,他看了她,很客气的道:“袁小姐请坐。”
墨竹望了眼夕湘,见她提防的看着何思卿,便暂时按兵不动,且看他要做什么。
“……客套话就不说了。家里出了事,想必袁小姐已经知道了,否则也不会叫人惩罚青楣。”何思卿道:“你想让夕湘回袁家去,我觉得这件事不妥,便提前离开父亲,把人给追了回来。不管怎么说,她到底是我的侍妾,不告诉我一声就擅自离开,实在是说不过去吧。”
墨竹看不出他的情绪,归根结底是夕湘对不住他,背着他偷情叫他脸上无光:“……是我让夕湘离开的,这事不怪她。”
何思卿道:“那她与青楣私通,怪她吗?”牵扯到夕湘,眼睛看的却是墨竹。
夕湘斜瞪何思卿,跪到墨竹面前:“小姐不必再为夕湘费心了,夕湘做错的事,愿意自己承担错误。”
墨竹暗骂她不开窍,何思卿没在路上杀了你,就证明有回旋的余地:“……我无意偏袒任何人,夕湘有错,令弟就没错吗?夕湘尚有承担错误的胆量,但是某些人身为男子,却想着逃避责任,杀人灭口。简直畜生不如!”
何思卿淡定的道:“袁小姐息怒,我没说青楣没有错。我在路上想了很多,的确是我做的不好,一开始没有尊重夕湘姑娘,让她受了委屈。这样吧,与其惩罚他们,不如成全他们。把青楣叫来,让他娶了夕湘罢。”
墨竹错愕,这样的气度,何思卿的身份一定会名留史书,‘让妾’这件事说不定会被记载下来。连夕湘也是一脸震惊,显然没料到何思卿会这么豁达。
何思卿在两人震惊的眼神中派人去叫何青楣。不一会,一瘸一拐的何青楣就走了进来,这身伤拜墨竹前几日所赐,此时见了她,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又见了大哥,更是抖的厉害了,若不是旁人扶着,连拐杖都要抖落了。
“青楣,我知道你们的事了,我决定了,把夕湘给你做妻。”
何青楣一愣,随即一推拐杖,跪到地上哭着摇头:“大哥,大哥,我再也不敢了,我不娶夕湘,我不娶夕湘!”若是娶了夕湘,一辈子都会被大哥记恨,亲兄弟和义兄义弟中,他也无法立足,他没有二哥的地位,怎敢夺大哥的妾室。
夕湘恨极,啐何青楣:“你想娶,我还不稀罕嫁呢!我就是要你们兄弟相争相伐!”
这种阴暗的想法,暗中说说就好了,夕湘居然拿到台面上说,墨竹脸上无光,恨道:“闭嘴!不要胡说!”赶紧去看何思卿的脸色。
何思卿冷冷的道:“看来夕湘姑娘一直是心怀仇恨啊,我们何家自觉对你不薄,你却有这等歹毒的想法。我原本以为你和青楣是两情相悦,有意成全你们,可惜你只是勾引青楣,达到你阴毒的目的。”
墨竹无法反驳,悠悠叹气,夕湘自己作死,谁也保不了她。
这时何思卿又开口:“袁小姐,既然夕湘姑娘不愿意与青楣在一起,她又有这样的想法,我怕她再故技重施,拖累其他人,我想让她暂时去僻静的住处住一段日子。可以吗?”
这是要软禁夕湘。墨竹瞧了眼宁死不屈模样的夕湘,觉得浑身无力。原本以为何思卿会杀她,现在人家不仅没下毒手,还很宽容的表示只是把夕湘关一段日子,理由也很充分,把夕湘放在外面,她心思这么毒,或许还会继续勾引人。
墨竹顿觉何思卿当真宽厚,活的不容易:“就听大公子的罢。”
夕湘听小姐顺从了何思卿的安排,当即冷笑道:“何思卿,你装好人装的可真像啊!在路上你可不是这副嘴脸,你打我时候的狠毒劲儿,哪里去了?”
何思卿不否认:“我当时气昏了头,打了你两巴掌,也仅仅是两巴掌。”
连墨竹都觉得这惩罚不算重,给丈夫戴绿帽子,挨了两巴掌不能算是惩罚。
夕湘拽着墨竹的裙摆,摇头道:“小姐,小姐,您别被他蒙蔽了,他不罚我,是在讨好你,因为……因为……”
何思卿就等着夕湘代他说这句话呐。
“因为他在路上说,皇上和大公子要您改嫁,与何怀卿分开,嫁给他!”说着,指向何思卿,向墨竹准确无误的展示她要改嫁的‘夫君’。
墨竹大惊,望向思卿,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的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倒是她惊慌之下,别开了眼睛,转而呵斥夕湘:“别胡说!”
“我没胡说!”夕湘道:“他亲口说的,他摆出这样大度的模样,就是给您看的,让您动心,领他的好意!”
何思卿的想法被夕湘表达的很透彻,就不劳他亲自开口了,斜看袁墨竹,等她回答。
墨竹低头看夕湘,只觉得何思卿的目光刺她的难捱:“夕湘,不要说了!”
这时思卿道:“不是胡说,皇上与袁公子的意思如此,嫡长子娶士族嫡女才合情理。我曾想过,再娶另娶一位士族嫡女跟你做妯娌,可惜……娶不到啊。”无奈的笑:“没人肯下嫁。但若是我改娶你,皇上和其他士族族长同意了何家荣升士族,怀卿再娶另外的士族嫡女就没这么难了。”
墨竹瞧不出他是愿意还是排斥,不过她的意思很明白:“……胡闹!”准是袁克己这人渣想出来的毒计。他不希望何家过于强大,两兄弟间就算不能动武砍死对方,也足够离间两人,让何家分裂,彼此对峙,他则在中间拉一个打一个,坐收渔利。
思卿没说话,但眼神坚毅。
墨竹没法待下去了,愤然起身离去。这时听思卿身后慢声道:“送袁小姐。”
等袁墨竹走了,思卿望着双双跪地的夕湘跟弟弟,不急不慌的道:“我不杀你们,你们千万要好好活下去。”说罢,亦起身离开了。
—
等怀卿的功夫,她来回踱步,口中嘀咕道:“袁克己这人渣,袁克己这人渣……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袁克己这人渣,是不是觉得她嫁过一回庶族了,反正脸已经丢了,再改嫁,也没脸可丢了。
新皇帝也打的好算盘,明知道开出这样的条件,何家必然起纷争。他的想法应该更彻底,何家兄弟间内斗全部死光光才好。
她思虑的认真,不知怀卿已经来了,正在门口偷看她。那日争吵后,两人一直没说话。怀卿三番四次来见她,都没得见,心中自然也积了些怨气。于是下决心,不见就不见,反正一年多没通信没见面,他不也好好的活着呢么。大不了再受她冷落几百天,他忍得住!
但是听人来报说墨竹想见他,他下的决心立即飘到九霄云外了。
哎,那就见一面吧。
此时怀卿在暗中觑她,考虑如何才能表现的在听话前来的同时,又很有骨气。
冲击去,一把抱住她说:我的好墨竹你终于肯见我了。
怀卿想象了下,这样鲁莽的举动,他从没做过。她想必也不会喜欢,于是作罢。
那就大摇大摆的走进去,直接说:袁墨竹你叫我来做什么?
可这种叫板的话,他也只能想想,万万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