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界的天然屏障。他每年都会前往试炼,但每一次都是由金丹后期的外门长老带队,三派弟子同往,即使这样也只敢在外围猎杀一些两三阶的妖兽。一个炼气期小修上山,没有被妖兽吃的骨头都不剩下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更别提还成功地摘到了碧影草。
叶鸿不由默然。
沈君如一改往日的沉默,又道:“你上次也看到,他胜了我之后便倒下了。这次他为胜你,催动全身灵力施展寂灭指,又是三天不得动弹。叶鸿,你能做到像他一样在胜利未曾到来的那一刻绝不倒下吗?”
沈君如没有嘲讽,也没有责问,只是很平淡地问出这个问题,因为她已知道答案。
“你不能,我也不能,但他能。”
沈君如说。
叶鸿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或许过刚而易折。”
沈君如眼神凝视前方,身上忽然爆发出冲天战意,她的眼神愈发火热,不知何时已将素音琴抱在怀中:“那亦是身为修士的荣耀。”素音琴发出一声清亮的铮鸣声。
叶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容晋正缓缓地站起来,气息平和内敛,显然境界已经稳固。
看到他们,容晋并无惊讶之色,只是微笑了一下,眼神温和,与战时仿若两人。
不知是为沈君如方才的话,还是为这样温和的容晋,叶鸿心中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暗暗发酵的某种隐秘的嫉妒忽然消散了,他不再受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所困,对容晋的欣赏便再也按捺不住,与容晋再战一场的渴望变得更加强烈。
他忍不住清啸一声,飞身上前,手中那柄将失灵性的普通飞剑此时竟然光芒大涨,在空中如白虹一般划过一道弧度。
“容师弟,今日你结成金丹,该与我好好切磋一番才是,我们便以剑论剑,如何?”叶鸿声音清朗,说出的话却让容晋头疼地皱了皱眉。
他身后传来沈君如清冷如水的声音:“叶鸿,先来后到,应是我先。”
容晋看着眼前战意凛然的两人,苦笑一声。
果然有麻烦,还是天大的麻烦。
很快,少元宗后山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奇怪的是,一直到结束也没有出现一个循声而来的修士。
岁月易逝,更何况是对于修士来说。一晃眼,又是几月过去,再过几日,便是三派一同前往万里莽荒山试炼之时了。
只是这一次的试炼,注定了与往年不同。
“什么,这次是大长老带队?”叶鸿惊讶极了,“不是说是方长老带队吗?”
大长老是元婴中期修士,对三级宗派来说,每一个元婴修士都是珍宝一般的存在,寻常情况下不会外出,大部分时间都要坐镇门派。
丰虚子背对叶鸿,平淡道:“这是对外的说法。大长老会隐匿修为,幻化成方长老的模样带你们去万里莽荒山。”
叶鸿奇道:“为何如此?”
丰虚子道:“大长老……需在山内寻一灵物,此事事关重大,你不可泄露出去。”
叶鸿恭敬道:“是何灵物?不若告诉弟子,让弟子去寻便是了。”
丰虚子摆手道:“此物只有大长老可取,你只需记住莫要泄露就行了。”他仿佛失去了耐心,“好了,你下去吧。”
叶鸿心中仍然疑惑,却仍是恭敬地行完礼,这才出去。
若是要取灵物,又何必掩去踪迹呢?是什么灵物如此干系重大,竟要大长老亲自前往?
他百思不得其解,脑中却忽然想到自己之前昏迷之时听到的零碎话语,以及后来师尊的欲言又止,忽地心中一慌,仿佛有些不妙的感觉。
会是什么呢?
丰虚子在他走后缓缓转过身来,神色莫名。
若不是叶鸿感觉实在太敏锐,他怕大长老被叶鸿发觉后反而坏事,他是绝对不会告诉叶鸿这件事的。
毕竟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一日凌阳子肃杀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
“赤光紫气,天生异象,此时不除更待何时?等他彻底成长起来?还是等鸿儿被他彻底超过?此子,不可再留!”
第六章
不管丰虚子内心如何复杂,叶鸿又是如何疑惑,预定的日期很快就到了。
这不是叶鸿第一次到万里莽荒山试炼,却是他最心神不宁的一次。
所以当一头赤炎虎忽然跳到他面前时,他的反应甚至比平时慢了半拍,赤炎虎尖利的爪牙几乎已经近到眼前,他才堪堪刺出一剑,而赤炎虎还一息尚存,倒在地上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叶鸿不禁皱眉,对自己的表现十分不满意。赤炎虎不过是二阶妖兽,他却未能一剑致命,实在是大失水准。
同行中不免有人面露轻视之色,其中一人甚至发出嘘声来。
叶鸿抬眼看去,却是位少元宗弟子,只是不知姓甚名谁。他心中惭愧,气势便不如往常凌人,想当作没听见了事。
但齐康已经忍不下这口气了。
“喂,你这是什么阴阳怪气的声音?想说什么不妨大大方方说出来,作这番姿态不怕让人笑话!”
那弟子也是个刺头,上前一步鄙夷道:“啧,我是不怕被人笑话的,倒是你家大师兄,连一头赤炎虎都对付不来,恐怕也要被人笑话呢。”
齐康惊怒交加,刷地抽出青虹剑来,手腕一抖,剑尖便指向那名弟子:“你可敢再说一遍?”
那弟子嗤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我说……”他话未说完,便被人厉声打断。
“闭嘴!三派弟子本当团结一心,如今你挑起这般是非来,置宗派于何地?商昊,还不退下!”
却是少元宗首位弟子唐忆。
商昊素来不服管教,如此严厉的话也不曾让他后退:“我说的都是事实,有什么不对的,他连一头赤炎虎都不能一剑毙命,难怪会输给容晋师弟;说不得往日的名声也是自己吹出来的。”
此言一出,天剑门弟子脸色都变了。此事如今乃是天剑门大忌,平常也没人敢在天剑门弟子面前说起,没想到这商昊竟然大喇喇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嚷了出来。
气氛顿时有些僵硬。
但只是片刻,便有一冷肃的声音传来,却是容晋。
“商昊,我与叶师兄一战大家都看得清楚,若不是我所持四象塔有置幻之能,又如何能胜得了叶师兄?你既然对他如此不敬,想来是自认实力超群,不若在长老们探路回来之前与叶师兄切磋一二,你觉得如何?”
容晋本在少元宗队伍中间,此刻缓缓走上前来,少元宗众弟子便自发让出一条路来。但见他往常的温和笑意不见,脸上一片肃冷之意,眼中竟暗藏怒意。
这几个月来,他时不时与叶鸿切磋,对对方的实力天赋自然了解,心中颇为欣赏,又兼之叶鸿品性与他相合,早已将对方引为知己。他素来对亲近之人多加维护,现在听到商昊如此言语,却比叶鸿自己更要怒上几分。
商昊哪里会想到还有这一层,此时一听容晋竟要自己与叶鸿切磋,不由显出惊惧之色。
他虽是金丹初期,却是丹修,攻击力低下,在叶鸿手里恐怕一招都走不下,怎么会上前丢人现眼?
商昊不由有些恼怒,容晋师弟怎么不帮本宗师兄,反倒去帮天剑门弟子?
唐忆自然清楚商昊的实力,心里也有些责怪容晋,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连忙打圆场道:“山中凶险,三派弟子当合心对外才是,此时切磋实在不妥,依我看,不如让商昊道个歉,我少元宗奉上十枚上品灵石向叶师兄赔罪,此事便就此揭过,如何?”他直视叶鸿,眼神恳切,言辞有理,姿态又放得低,天剑门弟子脸上怒意顿时少了不少。
齐康还想说什么,被身后的苏书白拽了拽袖子,便也住了口。
叶鸿一直未曾开口,直到此时才道:“唐师弟所言有理。”正当众人松了口气之时,他话锋一转,“不过我等在此等着也是等着,不如便让我和商师弟切磋一二,所谓切磋,点到为止即可,唐师弟不必太过担心了。”
他说话时朝容晋微微一笑,容晋脸上冷意顿时去了不少,亦对他微微一笑。
唐忆僵在原地,冷汗都冒了出来。他以为叶鸿定会借着这个台阶后退一步,不然以他金丹中期的修为对上商昊怎么也说得上是倚强凌弱了,想来叶鸿是不愿传出这么个名声来的。现在想想,这叶鸿素来高傲,哪里忍得下这口气?恐怕今次是决意要教训一下商昊了。
他自知理亏在前,却不知如何答话。
容晋道:“如此大家便都向后退一些,给叶师兄和唐师弟留出空间来。”
商昊有些腿软,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的本命法宝青云子母梭。
叶鸿将含光剑上的血迹擦去,却反手将它插回背上,道:“我修为高于你,便徒手来战吧。”
商昊暗道:叶鸿自恃修为,弃剑不用,我倒还有一线希望。于是便道:“既然如此,师弟便不客气了。”
见叶鸿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他也不再说话,子母梭凌空飞出,发出阵阵破空之声,直逼叶鸿门面,声势实在非同一般。
叶鸿不闪不避,双手随意地在空中划过,脚下却迅疾无比,在场之人大多在筑基圆满,金丹初期亦是少数,是以除了容晋和沈君如,再无人能看出叶鸿是如何动作,只见衣衫飘飞,下一瞬,叶鸿已经站在商昊面前,手持子母梭对准了商昊的咽喉要害之处。
商昊面色一白,内心不知如何羞恼。
众人心中赞叹,又暗自庆幸自己不曾出头,正议论纷纷之时,却见叶鸿将手中子母梭交给商昊,挑眉一笑,仿佛有说不尽的风流,在场的不少女修都羞红了脸。
商昊讷讷道:“多谢师兄。”
唐忆走上前来对商昊道:“你师兄我好歹能在叶师兄手下走过十招,你现在却一招便败,可见有那耍嘴皮子的功夫不如多加苦炼,现在还不快向叶师兄道歉?”
他如此自我调侃,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了。
商昊羞愧道:“我……我……我确实不该……”
叶鸿笑道:“行了,说起来你说的还真是实话,也没什么不该的,此事便揭过吧。”
他既然如此说,那便是无事了,众人便复又聚拢起来,若遇到突发情况,也好有个照应。
容晋不知何时走到叶鸿身边,他见周围修士或在交谈,或在观察四周情况,并无人注意此处,便低声道:“叶师兄,你未免过于仁厚了。”
叶鸿诧异地看他:“此话怎讲?”
容晋眼睛看向尸身被处理得差不多的赤炎虎残骸:“妖兽本性凶残,师兄下次还是不要留手才好。”原来他是以为叶鸿不忍痛下杀手,剑才会偏了半寸。
叶鸿道:“我自然知道。刚刚我有些走神,那一剑是失误,实在不是有意为之。”
容晋心中微微一松:“是我多想了。”随即又想起什么,“山内妖兽无数,师兄以后千万不要走神了。”
叶鸿睨他一眼,道:“怎么,你今日训人训上瘾了?连我也要一起训一训?”他话虽如此,心中却是一暖,暗想自己为了些不明所以的事情神思恍惚倒真是好笑,平白叫容师弟担心一场。
容晋笑了出来:“我怎么敢管叶大师兄的事?”
两人颇为亲密地交谈起来,不远处沈君如听见这里的笑声,微微偏头看了看,又转过头,面色依然平淡无波,眼神却是柔和的。
不多时,三派长老探路回来,大长老幻化成的方长老走在最后,他一眼就看到叶鸿和容晋交谈甚欢的模样,眼中厉色一闪,不管如何,他是决意要杀了容晋了。
容晋正在听叶鸿说宗门趣事,忽然若有所觉地抬头看了看。
叶鸿看出他仿佛有什么心思,问道:“你怎么了?”
容晋掩去眼中神色,摇头笑道:“无事,你刚刚讲到哪了?”
他已被清尧告知那名方长老用了手段掩去了真实修为,就在刚刚,他又察觉到方长老身上有一瞬即逝的杀意,似乎就是针对他的。
他心中警醒,面上却瞧不出分毫,依然和叶鸿谈笑晏晏,眼神却暗了下来。
不知叶鸿知不知道此事?他的心变得有些沉重。虽然叶鸿似乎性情直率,但人心叵测,他这么多年来对此感触颇深,只望叶鸿同他一般视自己为至交好友,而不是……另有心思。
三名长老走到众人面前,云渺阁华长老当前一步,见弟子们都安静下来,便道:“我与其他二位长老在前方发现一处适合安营之地,现在就一起前往吧。”
众人皆口中称是,跟随长老们到所说之地,撒下避兽粉,安下营帐。
第七章
修为至金丹期便可不用如同凡人一般通过睡眠恢复精力,是以修者入夜后往往以打坐度过。叶鸿亦是如此。然而时至半夜,他忽然听到容晋的传音入密。
“师兄,有人抢了我的储物袋,往东边去了。”
他心中一惊,闪身出了营帐,只见远处一前一后两道人影,后面那道人影应是容晋,但前面那道人影却也极为眼熟,他心中又涌起那股十分不妙的感觉来。
只是此时来不及想那许多,他当即施展身法,亦追了出去。
修士将法宝、灵丹等物都放在储物袋中,因此储物袋相当于修士的身家性命,叶鸿不敢大意,身法施展到极致,渐渐赶上了容晋。
“师弟,你可知此人是谁?他为何要抢你的储物袋?”
容晋眼神晦涩,面上却仿佛焦急地说道:“我也不知,可是我的法宝都放在其中,若是被他夺去该如何是好?”
叶鸿安慰道:“师弟莫急,我看他速度渐慢,想来很快就能追上了。”
然而那个人却始终保持着与他们的距离,仿佛戏耍他们一般,看他们近了,速度便快一些,看他们远了,速度又慢下来。
叶鸿看出不对劲来,但又不能放他走,只好一直追下去。然而那个人的背影却愈发给他一种熟悉之感,这不免让他惊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