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比起他爹,有种多了。
但是,他和她,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美好结局。
“让三弟看一下吧,你的身体让我担心。”奕雄说的倒是真话。如果她是燕儿,体内的毒蛊经过这么长时间,会不会伤害她也难说;如果不是燕儿,作为朋友也好,关心一下也不为过。
朋友?就连他自己都怀疑这个理由是否过于牵强。
燕泠将手递到旁边的桌面上,奕汉细长芊白的手指指搭上她的腕,双目低垂,仔细体会她的脉搏变化。
奇怪,她体内没有生死蛊的表现,却有一股忽强忽弱的真气流动,光凭那真气判断,她又不似有二哥形容的那般厉害,如果说内力达到似有似无的强大,又不应该出现那几次生死关边徘徊的险境。
“燕公子是否中过毒?”
“是啊,不过解了。”
她一句轻描淡写,那边两人心底噗通跳了一下。
“可知是何毒?”
“不知。师傅解了,但她已过世。”
“哦。”奕汉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冒昧的请求,“公子可够让在下一观容颜,以便判断。”
“好啊。”二话不说面具便取下来放到膝上,露出依旧丑陋的脸庞。
奕雄双眉竖起,这燕泠竟然在二弟面前这么轻易就解下面具,而对他却不能,真是……
奕汉仔细盯着眼前的女子,她一直以男子身份示众,身段似极了燕儿,虽然声音稍微沙哑,但眉眼间也有燕儿的韵味,她到底是不是燕儿?
他可以肯定燕儿当初没有死,二哥说她坠崖那刻胸口的确很痛很痛,但当强提起内力忍着痛击败了列尔泰后,那股痛几日后逐渐淡了。而后半年里,他身上陆陆续续地有过很多次痛楚的经历,后来,就再没有类似的感觉了。而在断魂崖坠崖后,身中同命蛊的燕儿应该是被什么人救了才对,否则当时的二哥根本没有命去杀掉列尔泰。
如果有人知道奕雄的弱处根本就在于那个只有几下三脚猫功夫的夫人身上,恐怕早就取了燕儿的命了吧。
那毒娘子下了那么阴毒的蛊,为什么却突然消失无踪?
疑影重重,似无可解,何时能柳暗花明?
、099故人犹在
“公子脸上的应该是毒害留下的症状吧?”
“是啊。三爷不愧是神医,不过无碍,这点毒要不了本公子的命。”
那就是原来的模样……
奕雄和奕汉的眼神亮了一下,对视一眼,心有灵犀。
最后,抵不过他们的“盛情”,燕泠躺下让奕汉给她施针灸。
奕汉最后一针下去,燕泠甜甜睡去。
“燕公子?”
“嗯?”燕泠唇间轻轻哼了声。
“燕小姐?”
“嗯。”她的双目仍然紧闭,表情恬静。
“怎么样?”奕雄趴近前去问。
“没有易容。她睡了。放心,对她无害的。”奕汉仔细寻找着她的脸和脖颈上有没有异样。
“那你问她吧。”
“小姐的真名是什么?”
“凤妃飞。”
“冷飞燕呢?”
“不是……”
“墨燕儿,你是不是墨燕儿?你的名字是燕儿……”
“唔?”她居然皱眉。
四只眼睛对视。
“可记得我是你的谁?”奕雄忍不住问一句。
“王爷……王爷……不要……”
又面面相觑,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
“来长堰干什么呢?”
“杀人。”
又是一个意外的答案。
“不是寻人么?”
“寻人,再杀人。”
“杀谁?”
“替师行道,杀薄情寡义恩将仇报的小人。”
“毒娘子你认识吗?”
“死了……师傅,嘻嘻,死了,救我……救我……不要呆在这个世界,我要回家……你们都骗我,我想回家啊……”燕泠额头突然冒出细汗,嘴里的话语开始凌乱。
奕汉赶紧拔针,另行施针,很快她便平静下来。
等将银针一一拔出,奕汉随着奕雄走到院中。
“二哥。”
“如果她不是燕儿,那燕儿在哪里?”奕雄眼里是千年寒冰。
“终会有办法的。”奕汉也不敢保证,但二哥的愁苦那么沉重,“她所言的死了,是毒娘子死了,还是她师傅死了?”
“不知。她为什么那么快就抗拒你的针法?”
“她体内有股奇怪的力量在保护她,我的秘法对她很快就失去效用。二哥,还要接近她吗?她亲近我们,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她几乎和燕儿的一样啊……你说,世间是不是还有能封印人本身的记忆转化入另外一份记忆的秘法?”
“从道理上讲应该有的,施法人的功力和受法人的功力、定力决定了结果不一。当年魔教被灭除之前,就曾经利用相似的秘法控制人的心性让人沦为魔教的走狗妖孽,但那些人都是失去正常人的心智。她的情况,我拿捏不准。”
沉默。
奕汉想了想接着说:“二哥,她的模样确实和燕儿极为相似,我们何不等她的脸恢复本来面貌,到时候自然水落石出不是吗。”
“我是想过,但也害怕万一她真的仅仅是模样相似啊。”
千百种可能,他都想过。
唯独不愿意想的,就是那人明明看着近在可触及的咫尺,实际远在看不见的天涯。
燕泠几无声息地在他们身后开口说:“谁相似啊?”
“啊,燕公子醒了?”
奕汉回身微笑,奕雄硬生生忍回眼眶里的热泪。
“明明睡了,怎么却更累了。”燕泠揉着眉头,看看奕雄,指尖捅捅奕汉的手臂,“呃,你二哥好像哭了。”
“燕弟开玩笑了,二哥怎么会哭?”奕雄深深望向那满脸变形疙瘩的脸上两泓秋水。
“呵呵,沙尘入眼,风月飘天,正常事。”
“燕弟的话处处玄机啊。”
“玄机不玄机,考的就是脑子。”燕泠衣袖一挥,状极潇洒,看着他们听不明白,莞尔一笑。
“燕弟若是女儿身,除了这一脸伤疾,此一笑倾城倾国。”奕雄摇头,从低迷的情绪里跳出,“走吧,咱们三人到京都最好的酒店喝酒去!”
“走!”燕泠抬腿便走。
“唉,你的面具。”
“不戴了,我这脸戴不戴面具都极为精彩,照样有回头率。”本来么,那面具是很沉的。
怎么当初不打个纯银的,没钱了还可以捏了当银子花。
“回头绿?”又是四只眼睛相对。
形容真贴切啊,两个俊男和一个丑小子,并排骑着三匹高头大马,大街上看过来的人的确脸都绿了,就算脸没绿的,眼神也绿了。
燕弟的话语真是新颖、贴切啊!
要是知道这两兄弟在打什么鬼主意,估计骑在马背上的燕泠就不会这么自在了。
来福居对面,是号称天朝第一家的万客来酒楼,在这里,有据说是南勺北厨两掌门当家,还有退位御厨掌门面,无论是南方北方的代表菜,这里都可以完美呈现。
居在来福居,吃到万客来。
原来长堰城味蕾的享受之精华之处,就在这里啊。
大门口高高贴着一张告示,许多人围在那里指手画脚,好生热闹。
“今日楼上厢房已被预订,如需用餐请移步一楼,请各位贵客见谅,耐心等待。”燕泠口里念着上边的内容,心想自己呆在长堰城那么久,都不知道外间有如此多花样,你看就连一间酒店都那么牛B,二楼给人包了,这一楼的位子不够,居然还真有人在那里等着吃。
偌大京都,没地儿吃顿饭了?
“两位王爷,这里好像……”燕泠指指里头,咱别处吃去吧。
两个胖乎乎的小二提着红灯笼出来挂上门楣,招呼着外边的人:“各位客官,眼看就掌灯了,大伙儿看看,真是实在没位子,请各位客官暂时先到到别家去,以免饿坏肚子啊。”
呵呵,还有赶客的嚟!
有趣!
打头的那个眼尖,瞧见了后边马背上的几个,他三步两步跑上前来,牵住缰绳:“两位爷可来了,您请!”
“贵客到了!”小二一声喊,里边跑出几位小二,牵马的牵马,带路的带路,满脸招牌式的热情笑容。
“走吧。”奕雄两兄弟一个左一个右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小二双目一睁,赶紧腰一弯,屁颠屁颠在前头引路:“贵客请。贵客到咧,步步高升啊!”
楼下许多食客回过头来,看着那势利的小二,明白了原来今日楼上是被大将军王和三王爷包下了,怪不得。再看看中间那丑得可以的小子,神色悠哉,不知是何方神圣。他们一上楼,底下的人就多了一个话题。
哇塞。到底是开会还是吃饭啊,那么多人?
燕泠回头看看那哥两。
奕雄带着燕泠走到上座站定,双拳一抱,全场肃静。
、100酒意醉人
“各位,今日请大家来此一聚,目的有二。一来,本王自三年前,收复了江山却失了夫人,众所周知本王是郁郁不得志啊,疏离各位和朝廷多日,对于以往各位的情谊,深感愧疚,特此以酒宴一席,聊以赔罪。”
话音刚落,那些人纷纷说起体己话来。不管是先前的二王爷,还是后来的靖王,都没有如此谦虚低调过,如今一席话,原本对他又敬又畏的他们是吃惊之外不少人深有感慨。
奕汉扫了他们一眼,眼里含笑,反手立于奕雄身后,真的是一个英挺一个俊美,还有一个……
燕泠不理会那些考究探寻或者带着讥笑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心在他方。
“二来,本王今日向各位引荐一位朋友,此人乃武林新秀,深得我们兄弟喜爱,意欲结为金兰。燕弟……燕弟?”奕雄双手搭上正魂游天外的燕泠肩头,拉她上前,“小弟燕泠,就是最近人称燕红衣的燕小侠,来来来,为燕弟,先干一杯!”
燕小侠?
燕泠嘀咕在心底,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嘴角一撇举杯一饮而尽。
而一些人却心有千千结烦恼比开心多些,大将军王从朝堂的舞台上淡却,虽退而不休,但已然不再是当日那般无上威名手握重权,而今堂而皇之结交江湖朋友,不知这水多深趟得不趟得。
“小侠好酒量。在下柳关西,人称柳阁主,幸会幸会!”
刘冠希?好似以前在现代世界里面曾经有一个歌手还是什么人就是这个名字呢。燕泠笑眯眯打量眼前一身白袍碧玉冠的白净青年,第一个出来向她打招呼,是率直热情呢还是别有深意?
“燕红衣无才无德,不敢自称小侠,承蒙柳阁主和各位贵人厚爱,但称在下燕红衣或者红衣好了。红衣是山野粗人,第一次一下子遇到如此多贵人,实在是有些惶恐,深怕无意间有得罪之处呢。”
“无妨无妨,红衣小侠既然是王爷的朋友,既是我等的上宾,何来的得罪呢?哈哈。”说这话的中年男子燕泠认得,是曾经在定北军中见过的,好像那时候是参军还是千夫长,现在定然是宦途得意的人之一吧。
“您,是不是定北军里……”
男子闻言哈哈大笑:“难道红衣小侠当年见过李某?”
“远观英姿,不曾相识。”
“李橄他而今是李将军了,算来也应是红衣的半个故人吧?”奕汉也跟着打哈哈。
奕雄大手一挥:“今日,不醉不归!”
“来!不醉不归!”
“敬王爷!敬红衣小侠!”
“哈哈,好酒!”
三杯酒下,妆容精致的酒店侍女给席间端上各色精美菜肴,这楼上珠帘垂挂香薰飘渺灯烛亮堂的厢房里,热闹非凡,美女穿梭间偶有爪子挠过软臀酥/胸,女子笑着娇斥一声便接着倒酒端菜。
“明月美酒佳肴妙人儿,独独还缺好诗啊!”不知谁提议,大家一阵起哄喊着对诗,好诗敬酒,不好的罚酒。
“不都是喝酒么?还分敬酒罚酒?”燕泠笑。
奕雄转头见了,差点就痴掉:那样的笑,好熟悉。
柳关西长袖飘逸,双眼眯起,朝奕雄迈进三步:“既然是对诗,关西献丑,抛砖引玉,敬请莫笑。”
说完又踏进两步:“昨日唱罢满江红,河山依旧笑春风。”
最后又向前两步:“美酒醉饮平生梦,敢问能偷几年空?”
“好!昨日唱罢满江红,河山依旧笑春风,美酒醉饮平生梦,敢问能偷几年空?好诗!不愧是柳阁主,七步成诗,无一次意外啊!”奕雄鼓掌,奕汉边说边倒酒,“来,敬酒一杯。”
“哈哈哈,今日的贵客是燕小侠,接下来应该小侠露一手了吧?”
燕泠扫了一眼那起哄的厮,不就对诗吗,都没有限定内容,随便了啦:“呵呵,不敢当,红衣才疏学浅不敢露短啊!”
“今日不是考状元,在座的哪有几个人能比得了柳阁主呢,红衣小侠就不要谦虚了,来一句,咱大家高兴高兴!”
“对呀,对呀,其实柳阁主那是故意为难我等的,酒,可不能让他独吞了。俺就拼着罚酒,也要喝。小侠就不要生分了!”
“那……红衣就献丑了。”燕泠抱拳,“千难百度多陌路,黄沙漫漫埋枯骨。又是春风绿满树,金杯美酒盼归途。”
“好诗,就是伤感了些。”奕汉淡淡一笑抚掌,“燕弟的才情不比柳阁主的七步成诗逊色啊,是吗,柳阁主?”
“然也!”柳关西也抚掌相庆。
接下来,你一句我一句,不亦乐乎。
后来,燕泠又两杯酒下腹,虽然吃了些食物垫底,但还是免不了脑子里阵阵昏沉沉晕乎乎的醉意,转过身来看着风度还在的奕雄,一把揪住他的胸口领子,两颊嫣红的脸趴上前,口里喊道:“人道路遥知马力,为何世间苦相依,若不同心拍手去啊,难得糊涂窃玄机啊哈哈哈……”
奕汉也回头,盯着她:“燕弟醉了。”
燕泠眼里突然滴下几滴泪,那张丑丑的小脸,皱起来:“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多好啊……难得糊涂……咦,下雨了……睡觉,关灯了,关电视了,音响也关掉,你们好吵……”
“燕弟真的醉了。”奕雄淡淡一笑,直接忽略听不懂的话,打横抱起她,那软软的轻飘飘的感觉,和燕儿真像啊,“各位,燕弟醉了,本王就先带他回去,三弟就留在此招待各位了。”
“恭送王爷!”
“王爷慢走!”
李橄心内嘀咕,王爷抱燕红衣的姿态,好生暧昧啊。
奕雄抱着她回到来福居她的房间,无翎和无涯跟着,他吩咐他们守住外头,然后轻轻地将燕泠放躺在床榻上。
燕泠伸展开手脚,嘤咛一声又睡了,淡淡的酒气喷在奕雄的脸上。
奕雄的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颤抖的手解开她的衣襟,白色的裹胸露出来,果然是个女子。他深呼吸,接着解开裹胸,一颗红痣从半露的乳白边跳跃出来,他的眼睛刺痛,喉间被堵得死死的。
不是那块熟悉的红斑,不是!
为什么不是?
可是……那位置是一样的啊!
突然瞥及那道和燕儿身上一样的伤疤,奕雄双眼通红。
燕儿!你是燕儿吧!一定是!一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