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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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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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没后面这一连串事情……现在的吏部尚书,便是陈胜……依旧是二皇子的人,谁也没得利啊!”
  “表面上确实是这样。”温郁之接口:“可二皇子却可以借着这么个由头,攻击三皇子。而人如果不是三皇子杀的,你说,三皇子会怀疑谁?”
  “太子!”江渉猛的想明白了。
  “对,太子。”温郁之点头。
  “如今三位皇子,可谓是三足鼎立。无论是哪两方,只要结成同盟,那第三方的局势定然十分不利。”温郁之说:“假设你是二皇子,发现自己得力手下私通外敌。留他,很有可能引火烧身。而杀他,非但对自己的力量不会造成显著的影响,反而可以引着另外两位皇子相互猜疑,从而挑拨他们的关系,趁机拉拢其中一方。江渉,你会怎么选择?”
  “额,好像还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温郁之笑笑:“朱通被杀后,我后面的一连串动作,杀陈胜借了三皇子的刀,搞孙袁立借了严丞相的手。理论上全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大家都只会觉得是太子运气好,最后让他得了吏部。”
  他顿了顿,接着说:“可有一个人,却是能看的清楚我这一连串谋划的……”
  “杀朱通的凶手……”江渉叹气。
  “是。”温郁之讽刺的笑笑:“估计那位现在已经恨不得把我抽筋扒皮……”
  “没事!”江渉故意拍拍胸口,豪气万的丈说:“我会保护你的!”
  温郁之给他逗乐了:“得了吧你个泥菩萨,还保护我,外面现在找你打架的,能从宣武门排到长安街!”
  一说起这个,江渉立刻垮了脸:“郁之,你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突然就跳出个能打败空寂大师的武林高手,千里迢迢的跑来京城找我决斗……”
  “能不应战么?”温郁之问。
  “如今这事闹的人尽皆知,我不应战,以后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江渉摇头苦笑。
  “那你有几成把握?”温郁之接着问。
  “额,我不知道……”江渉颓废的扒了扒头发:“那人能打败空寂,而且现在赌坊里赌我输的赌注已经加到了一赔七,估计过两天能到一赔十……”
  “江渉,看着我!”温郁之突然大喝:“你见过那个‘秋决剑’?”
  “没……”
  “你和他交过手?”
  “也没……”
  “他武功就一定比你高?”
  “不知道……”
  “你以前交手的就个个武功比你差?”
  “不是……”
  “那你凭什么说你不能赢他!?”
  “那人连空寂都能打败……”
  “就凭他打败了空寂?”温郁之接着发问,咄咄逼人:“如果你和空寂交手,你就一定会输?”
  “你不知道……”江渉抓狂的抓了抓头发:“空寂他是武林前辈……”
  “前辈?”温郁之嗤笑了一声:“那老秃驴几十年没下过少林,除了一身笨功夫,估计脑子也是锈的!”
  说着,他紧紧的盯着江渉的眼睛:“你就知道那狗屁剑客和空寂决斗就不是耍了手段?你就知道那人武功就比空寂高?你看到了?啊?”
  “我没……”
  “你既然没有,你凭什么知道你就会输?”
  “额……”
  “江渉,看着我!”温郁之掰过江渉肩膀,重新发问:“我问你,这场比武,你有几成把握?”
  “六七成……”
  “错!你有十二成!”
  “我……”
  “江渉,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你们练武之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狭路相逢勇者胜’!”温郁之开口,字字用力:“那人以前打败过谁,赌坊里的盘口是几比几,这些都关你什么事!”
  他顿了一顿,再开口,声音中带着杀伐决断的铿锵力量:“哪怕对方就真是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你必败无疑,可你自己一定要相信,你只会赢,不会输!”
  温郁之伸手捏着江渉下巴,抬起他的头,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逼视着他,字字透着出鞘无悔的坚定:“无论局势多么不利,无论武功多么悬殊,江渉,你永远都有十二成的把握!”
  江渉呆呆的看着温郁之,突然就理解了他的意思。自己的灰心颓丧,不过是因为那人打败了空寂,不过是因为大家全不看好自己。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你是暗器高手‘芙蓉雨’啊……”温郁之放柔了声音,静静的在他耳边说。
  是啊,自己的暗器,可不也是例不虚发、所向披靡的么?
  江渉突然就不怕了,管别人怎么看,管对手打败过谁,自己用十二分的自信,尽了十二分的气力,这便足够了!
  “是,你说的对!”江渉仰头豪放一笑:“管他什么‘秋决剑’还‘自绝剑’,爷我怕他个鸟!”
  温郁之也笑了,他拍了拍江渉的脸,声音中带着点宠溺:“知道就好,乖!明儿个我就去赌坊里,给你压三百两银子,不是一赔七吗?等你赢了那个什么‘秋决剑’还是‘自绝剑’的,去把酒债还了,剩下的钱你随便花!”
  江渉哭笑不得的扒开他的手:“还‘乖’,乖什么乖,你哄小晏呢?”
  温郁之笑的更开心了:“小晏是我家的小孩子,你不就我家的大孩子么?”
作者有话要说:  

  ☆、鲜衣怒马

  
  远处的梆子声传来,一慢四快,江渉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便已是五更天了。
  他们就这样聊了一宿。
  他突然觉得,这一夜的长谈,自己和温郁之的距离,好像忽然间便拉近了许多。他仿佛摸到了那人的一点真心。
  两人将厨房简单的收拾了,便起身向各自卧房走去。天光大亮之前,还可以补上那么一个时辰的睡眠。
  张婶迎面走来,显然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看见江渉和温郁之从厨房里出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点了点头:“小郁、小江啊,这么早?”
  她操持伙食最是辛苦,要赶在府里众人都还未起时便开始生火煲粥。
  “张婶早!”
  “张婶辛苦!”二人也客气的回答。
  张婶笑的慈眉善目:“诶,真乖!”进了厨房,一眼就瞟见灶台上挂着的咸肉少了一大截:“诶我去,昨夜哪里跑出来的死耗子!偷吃这么多!”
  厨房外的江渉和温郁之对望一眼,一个耸了耸肩,一个挤了挤眼。两人默契的什么都没说,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
  话说那日深夜长谈之后,江渉莫名其妙的便安下了心来。
  离决战还有一个多月,如今他只要出门便是麻烦不断,就索性整日呆在温府躲灾,颇有种深闺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架势。
  那日温郁之傍晚回府,江渉依旧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见他进了卧房,对着铜盆洗了把脸,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脱下官服,换上便衫。
  “江渉,今夜和我出去吃饭。”温郁之拧着毛巾说。
  “啊?”江渉一愣。温郁之平日生活简单的很,除了必要的应酬,极少去外面酒楼。
  温郁之转身,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江渉一圈,似乎颇为不满意。皱着眉头:“那个,去换身好点的衣服,头发也束起来。”想了想,又加了句:“就换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穿的件云纹锦衫。”
  “郁之这是要我打扮起来去接客么?”江渉后退一步,双手护胸:“人家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什么乱七八糟。”温郁之随口答道:“就我和林乐源,没人惦记你的贞操。”
  我倒是希望你惦记我的贞操呢。江渉心里想着,回房换衣服去了。然后突然慢半拍的反应过来,那人竟然还记得茶楼初识时,自己穿的是什么衣服!
  这么一想,嘴就不由得咧得更开了。
  他不知道温郁之有什么安排,也没有开口询问。论起肚子里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就是三个江渉也玩不过一个温郁之。
  和他这几个月的相处,江渉算是总结出经验来了。温郁之这人看着温文尔雅,和善的很,实则非常强势自负。那人不想说的,就是怎么明里暗里的询问刺探,都是白搭。等他想说了,估计事情也尘埃落定了,那时自己更不必多嘴,听着便是。
  江渉打理整齐走出院子,一下子就觉得被闪瞎了眼。
  温郁之一身正二品绯色纻丝袍,胸绣锦鸡纹,腰系花犀带,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再配上那刀刻般的眉骨上两道浓墨描绘般的眉,整个人就如一把力压千钧的重剑。
  林乐源则更是夸张,直接把那身象征天家威仪的黄色侯爵袍给穿了出来。两人身前身后,更是跟了十几个威风凛凛,腰配大刀,行动整齐划一的镇北侯府护卫。
  相比之下,江渉原本张扬的一身华服锦衣,一下子就暗淡了许多。他突然就体会了,什么叫做“乡野草民”。
  “你骑这匹‘照雪’。”温郁之一指他身边那匹浑身雪白,没一根杂毛的白色骏马:“走,先去鹊桥街的醉仙楼吃饭,然后再沿着护城河去夜市转上一圈。”
  说着,他从马上弯下腰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渉,伸手将他鬓间的几缕长发别在耳后,露出他侧颈的那朵芙蓉花来:“怎么,看傻了?”
  江渉突然就明白了,温郁之这是在为十天后的决战给自己造势。
  于是他也笑了,一声清亮的呼哨,飞身跨上白马:“郁之你这么俊,我可要动心了啊!”
  *******
  三人俱是青年俊杰。这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的往街上一走,可谓是赚足了目光,也出够了风头。
  路上几拨江湖人见到江渉,在一旁蠢蠢欲动,可都不敢真的上前。倒不是他们怕了镇北侯府这十几个护卫,而是不敢招惹温郁之这朝堂命官,和林乐源这皇亲贵戚。
  三人进了醉仙楼,那十几个侍卫齐刷刷的往大堂门神似的一站,简直不像是来吃饭的,而像是来砸场的。小二吓的腿肚子直打颤,掌柜的一把推开他,自己亲自上前招呼。
  江渉好好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狐假虎威。他知道,经过今夜之后,温郁之这算是告诉了全京城,他江渉自己是保下了。
  三人本此番出来,本就是让人看的。于是便没要包厢,而是挑了一楼大堂最中间的那张大圆桌坐下,豪气的点了一桌酒菜。
  江渉行走江湖多年,机敏警觉已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刚刚进门,他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眼扫过,已经将大堂里的六七桌客人全都在心里过了个遍。
  靠窗的三桌,两桌是普通的文人士子,看样子像是上京赶考的,正安安静静的坐着吃饭。剩下一桌则像是位富家少爷,眼睛正好奇的不停往他们身上瞟。再往里,坐着一桌女眷,几个少女轻纱蒙面,露出的眸子如星辰,又似秋水,正用扇子半遮着脸,往他们这边偷偷的打量。
  这些都没有问题。让江渉担心的,是西北角的那桌客人。
  那桌坐着四人,看样子,像是从关外贩货进京的商人。为首的那人典型的胡人打扮,短衣窄袖,穿着皮袄,带着貂冒,五官深邃,目光如猎枭一般的锋利敏锐。他的右边和对面分别坐着他的两位随从,二人皆是膀大腰圆,太阳穴微微凸起,宽大的手掌上面布满老茧,一看便是练家子。
  倒是首领左手边的位子上,坐着个一身书卷气的年轻人。那人一身天青色长衫,腰带上挂着一枚苍翠欲滴的翡翠鼻烟壶,那点翠色便成了他身上唯一的装饰。他一身南人宽衣广袖,坐这一桌胡人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可他自己却毫不在意,言笑晏晏的敬酒劝菜,可谓是八面玲珑。看样子是京城里负责与北边商人接洽的世家公子。
  江渉也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这桌客人有什么地方不对。尤其是那个首领,让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你看他坐的姿势……”温郁之也注意到了那个胡人,凑近江渉,悄声在他耳边说道:“身体微微左倾,右手不自觉的往腰带上摸……”
  说话之间,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江渉耳畔,江渉忍不住的一颤,脑中“嗡”的一声,感觉半边身上都麻了。过了好半响,脑子才重新转动起来,终于是想明白了那股违和感是哪来的了,那胡人的腰带上,少了兵器!而且那他哪里是什么商人,神态动作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江湖人。
  “他常年佩刀!”江渉低声惊呼:“还不是普通的钢刀,应该是至少有两尺长的大砍刀!”
  林乐源接口:“塞外本就民风剽悍,加之匪盗出没,就连妇孺也会一二拳脚,常年佩刀,也没什么不对啊……”
  “佩刀不是重点。”江渉回答:“我也是习武之人,可你看他的手,再看看我的手……”说着,他伸出手来。
  江渉的手十分修长漂亮。可若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指尖和掌心上都布着一层老茧,还有纵横交错的细细伤痕。那是常年握刀和使用暗器留下的痕迹。
  “那胡人手上……没有老茧!”林乐源也是猛的明白了过来,对于一个用刀之人,那人的手实在是过于光滑了。
  “确实不寻常。”温郁之说:“我记得以前我在北边从军,听军队里的老人说过,传说塞外有一种内功心法,名唤‘天玑’。初练时掌心微红,其后颜色逐渐加深,直到整个掌心都成了黑紫色,才算是小有所成。但若是再往上练,掌心颜色又会逐渐便浅变淡,直到回到原本的样子,而原先有的伤痕老茧,也会随着颜色的褪却而消失不见……”
  “这么神奇,真的假的?”林乐源对这些武林秘辛最是好奇:“江渉,那人要真的练成了那个什么天玑掌,你若是和他交手……”
  “不好说。”江渉答道:“掌法一向不是我的长项。我出手又多以速度取胜,暗器也以轻巧为主。最怕的,还真就是这种内功高手。而且,据我所知,天玑掌能练到颜色完全褪去的……武林中也几十年都没再出现过了。”说着,跃跃欲试的摸了摸袖口的暗器袋囊。
  温郁之似乎看出了江渉的意图,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悄声警告:“别惹事,你麻烦已经够多的了。”
  江渉撇了撇嘴,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手背却是忍不住在温郁之掌心轻轻蹭了蹭。
  温郁之捏了捏他的手,指尖碰了碰他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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