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觉得我太与众不同,见着我害怕。我想总吓着别人也不好,所以就尽量避开些。”
他长得白白净净,一团和气,如故实在看不出他哪里与众不同,书呆子气有点重是真的,他在这府里六年,和容瑾熟悉也就不足为奇了,环视了一下四周书架,“这里的书,你都读过?”
“郡主说笑,这里的书有上百万本,我所读的书,还不到这里的十分之一。”
如故汗颜,十分之一都多得可怕,把手中答题摊到他面前,“能不能帮我看看,看哪些书,能帮我把这些题做出来。”
四儿看了看,道:“答这些题需要的书,云末不是都拿去了吗?”
如故苦了脸,“他拿来的书有点多……”
四儿道:“云末精通算数,拿去的书自然不会错,恐怕郡主要把那些书看完,才能答得出这些题。”
如故囧了,想投机取巧是不行了?
如果玉玄二货知道她跑到书库来找捷径,不知又要怎么笑话她,如故脸皮虽然厚,但也不喜欢成为别人的笑柄,干咳了一声,找借口道:“我来这里,其实是想找几本关于师药的书。”
四儿也不问她要这些书做什么,“郡主等我一下。”转身上了三楼。
没一会儿功夫,带了两本书下来,递给如故,“药师也被叫做炼丹师,一直是很秘密的存在,所以能有记载的书籍并不多,希望这两本书对郡主有所帮助。”
怎么选炉,怎么炼丹,影子给如故的卷轴上已经讲解的很清楚。
如故想知道的是炼丹师在这片大陆上,充当的是什么样的角色,只有弄明白这些,才知道怎么样利用这个身份,做她要做的事。
炼丹和练武一样,胡吹没实质的炼丹书多得烂大街,真正好的书却是各家私藏,不会外传。
如故这么说,不过是随便找个借口堵玉玄二货的嘴,不指望四儿能拿出什么好书。
接过四儿递来的书,翻了翻,一本是讲过往成名药师的一些事迹,从侧面了解到药师这个职业,让如故知道药师的价值和地位。
翻了翻另一本书,竟是解说各种药物的分布图。
这本书虽然不是炼丹书,但对炼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药物,所以这本书对炼丹师来说,可以说是至宝。
如故飞快地看了四儿一眼,这个四儿真是个聪慧又贴心的。
只是这书上字迹雄厚有劲,飘逸飞扬,十分熟悉。
四儿道:“这书是云公子写给容公子的,容公子看完了,就留在了这里,说或许还有别人能用得上。省得云公子的一翻心血,只得他一人独享,实在太浪费了。”
原来是云末写的,怪不得字体有些熟悉。
随手一翻,发现里面药材竟达数万种。
如故惊讶,这个云末精通的不仅仅谋略,对药材的熟悉竟不亚于教她药理的恶魔教官。
容瑾却把书留在这里与人分享,可见他那个人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样冷面无心。
那书越往后翻,如故越觉得惊讶,云末的博学多才,完全不是她能想到的。
如故翻完,合上书,深吸了口气。
云末这个人真不简单。
这么样的一个人,即便是给母亲做谋士都觉得浪费,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留在府里,打理一个女人的生活琐事?
四儿见如故神情阴晴不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问也不催,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等着,安静得像没有他这么个人的存在。
如故抬头,正好看见四儿安安静静的模样,“你不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四儿迷惑。
“不怕我拉你去给我暖床?”
四儿明白过来,如故说的害怕是指什么。
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郡主府上的这些公子,个个是人中龙凤。四儿一无是处,能做的,不过是整理一下这里的书籍,不需要担心这种问题。”
“我觉得你挺好,比他们好。”
四儿怔了一下,白皙的脸上飞快地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慌忙道:“我才想起,还有些事情没做完,我走了。”
说完,不等如故回答,转身就走,走得太急,一脑门撞上身后书架,痛得一声闷哼。
如故‘噗’地一声笑。
她来了这里后,见到她的人男人,除了殇王和云末,可以分成两类。
一类见了她就拼命巴结,试图得到她的宠幸,从此荣华富贵。
另一类当她是狗屎,别说看见她,就是想一想,都恶心得想吐,比如容瑾玉玄……
像四儿这样既不想办法讨她欢心,又不嫌恶她,只是当她是寻常人一样,和她说话,为她排忧解难,如故还是第一次遇到。
如故有些意外,同时挺喜欢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正常的人。
在二十一世纪时,为了早点摆脱魔鬼教官,执行任务的时候,跟亡命徒一样。
没落网的罪犯视她为眼中钉,杀了她都不能解恨,落网的罪犯当她是鬼煞,至于同事视她为战斗机器人,就没有人当她是个正常人。
她平时没有时间考虑别人怎么看她,但偶尔空闲的时候,也很希望别人当她是一个正常人来看。
不过在别人眼中,她就是不正常的,怎么也不可能以对待正常人的心态来对待她。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得不到的感觉,竟在四儿这里得到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如故看着四儿慌乱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打心眼里的笑。
从书库出来,碰上来找她的金顺儿,金顺儿看着如故身后的书库,有些怔神,“郡主看见四儿了?”
“看见了,怎么?”
“四儿不是这里不正常吗?”金顺儿指了指头。
“你才不正常。”
四儿不管说话,还是为人处事,都让人觉得很舒服,在如故看来,如果说这府里还有正常人的话,那一定是四儿。
“我听姐姐说过,四儿有癔症,府里所有人都害怕看见四儿。”金顺儿被骂,撅了小嘴。
“那你说四儿哪里不正常?”如故皱眉,四儿说他出书库总是避开人,看来真的事出有因。
“四儿以前也不是总呆在书库里,不过他总神神怪怪的,说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鬼怪?”
金顺儿点头。
“没人相信?”
“就算世上真那些东西,也不可能有人看得见。所以,大伙都觉得四儿脑子有病。”
如故神色慢慢凝重,只觉得一股阴风拂过,飞快地看向左右。
心脏陡然一紧,转身往书库飞奔。
“郡主。”
“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回来。”
如故返回书库,在二楼找到四儿。
四儿看着如故跑得泛红的小脸,不知出了什么事。
☆、077 自恋的玉美人
“你看看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郡主能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四儿一脸迷惑,把如故上看下看,虽然魂魄残缺不够稳妥,但不缺胳膊不少腿,没什么不对劲。
‘咦’,这魂魄……
四儿凝了神,向如故的眼睛仔细看去,这一看,吃了一惊,她居然是……是当年被靖王府丢出府不要的小如故!
她在这里,那临安……
四儿看向左右,不见那怨魂在旁边,长松了口气。
脑袋开始犯晕,这个云末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把这小妞子给弄回来了。
一个怨魂就够让人头痛的,现在再来这么个小祖宗,哎哟,乱了,全乱了。
“先生怎么了?”
“啊……没什么……”
“真没什么?”如故直视着四儿的眼睛。
“都说你看得见那些东西,难道看不见我身边有什么?”如故诈他。
“没有什么呀。”四儿往如故身后又看了看,“但郡主阴煞之气极重,如果不多小心,很容易被怨魂上身。”
“要怎么小心?”
“云末,小孤,玉玄,容瑾,惜惜都能克制那些邪物。”
“其他人不行吗?”
“按理,赤阳和纯阳之体的人都可以。只是除了他们几个,其他人,不知道谁还是赤阳或纯阳之体。郡主现在体内的元阳是别人给予的,只会消耗,不会再生。公子们的阳气在府里结了界禁,倒还安全。但出了府,没了界禁,郡主一定要处处小心,不要去阴气太重的地方,如果非要去,最好让公子们陪着。”
如故长吐了口气,只觉得后脖子凉飕飕地,重生的身体果然没有正常人的身体好用。
“我说这些,郡主不觉得奇怪?”
“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是特异功能,有什么奇怪的。”
“特异功能?”
“就是特殊能力。”
“谢谢你没当我是怪物。”四儿眼底化开笑意。
“他们不懂你,是他们的损失。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躲在这里,谁敢说你是怪物,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我不在意人家怎么说我。”
“我在意。”如故很爷们地勾了他的肩膀,被人当成怪物,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滋味,她再清楚不过,她不希望四儿生活在这样的阴暗角落中。
四儿从小受着传统教育,讲究男女授授不亲,与女人相处总是以礼相待,保持矩离,后来修仙,更要六根清静,女人是绝地不能碰的。
现在这只漂亮得让人心肝乱跳的小白兔,不但对他大胆表白,还动手动脚,惊得手脚无措,脸一红,慌忙后退,“我还有事……这就告辞。”
“喂,我话还没说完,你别走啊。”
“我还几本赶着要书要抄,先走。”
“我可以跟你一起抄。”
“不……不用……”四儿慌乱间碰到身后书架,他接住从书架上掉下来的书,也不把书放回去,把书抱在怀里,小跑着走了。
如故扬了扬眉。
脸红了?
怎么感觉像大灰狼调戏小白兔。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害羞的男生,觉得很有趣。
如故回到寝室,躺在床上,不理会肉丸子地抗议,把它强抱在怀里,摸着它毛绒绒地头。
“四儿的意思,是不是怨魂徘徊在我附近?”
肉丸子点头,“好像是这个意思。”
“你说,我把极品女招来,直接问她,当年我死后,发生了什么事,行不行得通?”
怨魂上了她的身,虽然像死活人一样不能动,但未必不知道身边发生的事。
“白痴。”肉丸子翻了个白眼,“你有阳气护体的时候,她不敢靠近,等你没阳气护着的时候,她只会想怎么吞了你,不会想跟你聊心事。”
如故无视肉丸子的鄙视,“难道没有一个可以和她接触,又不会被她吞掉的办法。”
肉丸子觉得如故得了妄想症,赶紧扳着手指,跟如故数着被怨魂靠近的种种危害,设法打消如故的大胆念头。
免得如故脑门子一热,真把怨魂弄来,到时一不小心,被替换了身体,它和如故解不了血契,又没血喝,它可就得陪她挂掉。
如故被迫听肉丸子说了一晚上的鬼故事,只听得毛骨悚然,浑身发冷,最后忍无可忍地把肉丸子丢进三生镯,耳根才算清静下来。
接下来,一连几天,书房里都会提前备下算数题,而云末却一直没有出现过。
每天都由玉玄守着如故,不许她偷懒乱走。
如故知道这个月该玉玄当班,见不到云末,也没多想。
每天除了做题,就是偷偷在房里学习炼药。
刚开始学,只能炼最普通的疗伤药丸。
而这种药丸,只需要一些很常见的药材。
郡主府里药材不少,但几天下来,也经不起她的折腾,只好让金顺儿出府买药材。
好在这些药材很便宜,她在房里收刮出来的银子足够应付。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
账房先生把账本递给云末。
府里所有进出银两都要经过云末,除了特殊开销,每天的日常开销,大同小异。
所以,每天的账目,云末只需大约看过,就能一目了然。
他发现接连几天药房都在大量补充几味同样的药材,“府里有人受了重伤?”
“没有人受重伤。”
“既然没有人受重伤,为什么用这么多伤药?”
“是金顺儿姑娘拿去的,说是郡主要的。”
云末看着补给药材单子,即便是有人受了重伤,也用不了这许多药材。
这么大量的药材消耗,只可能是一种去处——炼药?
如故在学炼丹?
炼丹不但讲究药物份量的调配,更要注意阴阳火的控制。
就算有配方,不懂火候控制,也炼不出丹药。
瑾没收严家送的金砂鼎容,金砂鼎已经露了财,如果再回到严家,最终会给严家引来杀身之祸,如故也就没让人把鼎送回去,而是让人给了几亩地给严家。
地这玩意,别人强不去,只要自己勤快些,种上些粮食,往后的日子也不用愁了。
地契的事,还是经云末的手置办的,但没想到如故会用这鼎炼丹。
小孤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朝账房先生一挥手,“你先下去。”
等账房先生出去,小孤按住云末正在翻看的一本账目,“你什么意思?”
当年临安刚醒来时,云末教临安算数,是手把手的教。
遇上临安死活不开窍的时候,云末不耐其烦一遍一遍地讲解,直到把她教会为止。
两年下来,硬是草包临安,调教成算数高手。
教临安学算数,在神算会拿第一,只是为了提高临安的身价和地位,让两国国君看在神算会奖品的份上,对她再纵容三分。
至于那些奖品,他们从不关心。
但今年的奖品是三生石,是他们一直苦苦寻找的三生石。
要得三生石,只有一个途径,取得神算会第一名。
既然云末打算用现在的这个丫头取代临安,那么这丫头必须在神算会上拿到第一。
神算会即将开始,如果云末不分白天黑夜地亲自教这丫头,或许还能有点希望。
可是云末除了出题,不再给这丫头做任何指导,只差点没让她自生自灭。
在这丫头身上用的心思,远不及以前那草包如故的百分之一。
这样下去,她根本不可能在神算会上拿到第一名。
“不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她不是临安?”
“她是临安。”
小孤凝视着云末的眼,点了点头,“不错,她是临安。”
对他们而言,重要的是临安这个身份,至于谁是临安,无关紧要。
“她这样,真的能拿第一?”
“我们不需要第一。”
小孤一怔之后,眼里慢慢漾开笑意,“不错,我们确实不需要。”
他们需要的不过是进入神算会会场的机会。
只要三生石露了脸,就是他们囊中之物。
“既然不需要,干嘛还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在书房门口守了如故一天的玉玄晃晃悠悠地进来,脸色臭得要命。
这个月是他当班,所以守着如故学算数的任务就落在了他身上。
他生性好动,守了这几天,真快耗光了他所有耐性。
“不想她太过丢脸。”云末重新开始查看账本。
玉玄噎住。
转眼又过去十几天。
如故已经近一个月没见过云末。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