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管家说薛瑛中去了国师府,不知何时方能回来,连问有没有事情,待主人回来后也好通报,苏田无奈,只好留下话来,只说自己前几日出游,得了一些新奇野味,让他回来后过府宴饮。
然后又打马跑去靖阳王府,有些不好意思的请靖阳王帮忙,捉上两只花面狸。
靖阳王似笑非笑看着灰头土脸的苏田,道:“做和事大媒,只怕要费些心力物力吧?”
苏田摸摸鼻子苦笑:“谁让他是我的朋友呢!看着这朋友整天形单影只为情所苦还要强作欢颜,怎一个惨字了得,我这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靖阳王看着她静静笑道:“你对朋友倒是极为尽心。”
苏田轻咳一声挥挥手道:“哪里话,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靖阳王唤来陆遂,掏出那枚骨哨给他,低声吩咐几句,陆遂领命而去。他转身看着苏田笑吟吟问道:“陆遂已经去了,想来今夜不过子时就能回转。你今晚便在这里用饭可好?”
苏田随口道:“我还是回去等着,说不定薛瑛中会来。。。。。。”
抬头看到靖阳王眼中滑过失望的神情,又迅速掩去,换上笑容,心中不忍,接着道:“呃,来就来吧,不理他了,他真的来了我也没有野味招待,还是躲在你这里赖过去,等明天有了好吃的再等他也不迟!”
看着靖阳王瞬间被欢喜点燃的双眸,苏田哀叹:并非是我重色轻友,一来自己那里真的没有先前扬言的“新奇野味”,二来,实在是。。。。。。眼前萌物的眼神让人不忍伤害啊!
在王府吃过晚饭,闲话一阵,靖阳王又奉上琴曲数支,苏田感觉好不惬意,眼见时辰已是戌时过半,她心满意足辞别。
靖阳王亲自送出府来,看着她渐渐走远,直至不见,方才含笑回去。
夜间就寝时,他躺在床上,一时难以入眠,翻来覆去,反复思忖,何时,如何向熙宁帝乞请赐婚。
翌日近午,门上来报:薛瑛中来访。苏田高高兴兴迎了出去。
叙过几句寒温,苏田献宝道:“这次外出得了一样极为美味的野味,就赶紧找你来一起分享。怎么样,够意思吧?”
薛瑛中含笑点头慨叹:“果然还是你心中有我。”
苏田白他一眼作态娇笑道:“那是自然,老相好了。”
薛瑛中握拳掩口连连轻咳:“你怎么没有半点女子的矜持娇羞?”
苏田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我和那些鹌鹑一样的女人似的,谁来调戏你?”
薛瑛中只有摇头苦笑:“数日不见,口齿之清利仿佛又见增长啊!”
苏田皮笑肉不笑:“哪里哪里,只是风沙里晒了几天,皮厚一些而已,不敢和薛兄您比的。”
薛瑛中笑起来:“我可是踏着饭点来的,还不把你的野味献上来?”
苏田带薛瑛中去了后园,指指临水的亭中得意道:“今天我请你吃的东西你一定没有吃过!”
她右手一伸:“当当当当!铁——板——烧!”
薛瑛中看着原本放置石桌的地方却支了一块锅盖大黑沉沉的铁板,有些不明就里。苏田一边命人让厨子赶紧宰杀花面狸,将肉片好送来,一边让人在铁板下面燃起炭火。
吩咐完面有得色道:“我回来以后可是一点也没闲着呢!特意让人寻了这块铁板烧制菜肴!”
说着,伸指叩叩那块铁板:“怎么样,是不是闻所未闻?”
薛瑛中跟着叩击两下,兴致勃勃与苏田东拉西扯。狸肉被送来,铁板也已经烧得滚烫,二人面前都摆了数个碗盏盘碟,酱汁青菜黄酒一应俱全。
薛瑛中学着苏田将狸肉烤炙熟透,沾了酱汁入口,细细品味片刻,连连称妙。
酒至半酣,薛瑛中貌似随意问道:“这次出游玩得如何?”
苏田点头道:“很好,很高兴。”
心中忖度着如何开口才能不着痕迹。一时间,二人目光都有些闪烁。
突然二人同时开口。
“可觉乐不思蜀。。。。。。”
“这几天有没有结识新欢。。。。。。”
对视一眼,苏田笑笑:“我们那里有句老话:女士优先。薛兄先回答我好不好?”
薛瑛中不疑有他,浅浅啜饮一口善酿道:“年纪渐长,玩心淡了,人也懒散了。”
苏田笑道:“谦虚什么?你不过二十来岁,春秋正盛呢!”
随即瞅着他小心问道:“旧伤未愈?”
薛瑛中眼睑微垂,淡淡笑道:“旧事而已。我都已经忘了,你又何必再提。”
苏田试探道:“你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并无大碍,何必继续为难自己?”
薛瑛中再喝一口酒,淡淡道:“在说什么呢。眼下一切都很好,何来‘为难’一说?”
苏田不甘:“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薛瑛中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双眼微眯,瞥了苏田一眼,似有不满。
苏田见他不语,望着他轻轻念道:“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斜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薛瑛中面上骤然变色,站起背过身道:“别说了!”
苏田细细看去,发觉他大袖中的双手隐隐似在颤抖,心中轻叹一声道:“这样滴滴沁润的爱情,哪里是说忘就能忘的。。。。。。”
薛瑛中肩头起伏,深深呼吸几口沉声道:“我已经说过,眼下一切都很好!”
苏田笑了几声,悠然道:“好?你这样自欺欺人任谁能信?谁好?你现在好吗?!”
薛瑛中捏紧双拳道:“洛儿。。。。。。她眼下安好便是了。”
苏田心中一动:他,一定是还不知道兰洛已经与吴子凡和离出家的事情吧?是啊,他怎么可能知道呢!他或许现在还以为兰洛夫妇琴瑟和谐呢!怎么肯去坏人姻缘?!
她微笑道:“兰洛已经与吴子凡和离。”
果然不出所料,薛瑛中背影一僵。
他的确不知道。。。。。。
那日接报后,他便强行按下心肠,决意再也不去探听二人的消息。。。。。。
他以为,那二人已经雨过天霁,日后必然会恩爱不疑。。。。。。
若是继续关注,得到的,不过是两人幸福的片段,又何必自寻烦恼。。。。。。
他已经将探查到的实情相告,二人误会已除,为何还会和离?!
脑中乱成一团。
苏田继续含笑道:“兰洛已经出家了。”
薛瑛中身子一震,迅速转过身,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苏田耸耸肩,轻松道:“爱她的人她不爱,勉强在一起不过是种煎熬;她爱的人等不来,一生没有希望,留在红尘中不过是吃着黄连看旁人幸福快乐,还不如出家干净。若换了我,我也出家,至少换个眼不见为净。”
惊愕,不解,犹疑,痛楚在薛瑛中面上交替闪现,他半晌不语。最后终于艰难的吞咽一口口水,低声问:“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
苏田狡黠一笑,双手交叉撑于胸前:“哦,这个嘛~,商业秘密!”
饶是薛瑛中心思机巧,一时也难猜出缘由。良久方才问道:“她眼下在哪里?你一定知道。。。。。。”
苏田点点头,为自己倒上一杯酒,细细品了一口赞道:“好酒!齐河公主的藏品果然不错!”
薛瑛中凝视着她不语,眸光流转不定。她必然是此次出游机缘巧合见到了洛儿,只是,无论如何都猜不出苏田是如何认出的她,又是如何问出了洛儿已经和离之事。
苏田面上悠闲,心中却是已经撑不住开始暗骂: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反应?!装,再装!不装能死吗?!
继而又开始担心:难道靖阳王的担忧竟然成真?往日难道自己看错了他?或许,自己还是不了解古代男人。。。。。。
薛瑛中心中如有惊涛骇浪拍过,一时竟有些迟疑不决:洛儿,居然已经与吴子凡和离。。。。。。。既然吴子凡已经知道内情,自然不会提出和离,此必然是洛儿之意。为什么?!眼下洛儿恢复自由之身,自己该怎么办?洛儿。。。。。。竟然出家!她自然是不会告诉自己的。。。。。。。,她有那样多的顾虑!可是一生就如此葬送。。。。。。,她才正值双十韶龄啊!
薛瑛中低头,四顾茫然,胸臆间逼上一股酸涩,还有隐隐的期盼。苏田外出,来回不过五日,那么,洛儿出家之地应该不会太远,左右不过距京城百余里内,若要探查也是简单。。。。。。
那边苏田却有些沉不住气了,失望之余冷哼一声道:“既不说话又不喝酒,站在那里干什么?”
薛瑛中仍是有些神不守舍,耳中虽听到苏田说话,一时却没有反应过来都说了些什么。
苏田目示自己对面冷淡道:“要么坐下喝酒,要么现在就走。自己选吧。”
薛瑛中一时颇费踌躇。他想第一时间派人前去探听消息,又迫切希望从苏田这里多听到一些兰洛近况,迟迟疑疑坐下,举起酒杯送到唇边才发现杯中早已经空空如也。
苏田窥着他的神色,自忖他必然也是震动的,为了能顺利解决这个问题,她提醒自己一定要有些耐心。
苏田亲自为薛瑛中斟满酒杯,二人对饮两杯,薛瑛中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洛儿。。。。。。,她近来如何?”
苏田瞅着他道:“神清气爽,神采奕奕,欢欣鼓舞,笑逐颜开。”
薛瑛中不由愕然。苏田慢悠悠道:“你信吗?”
薛瑛中哭笑不得,片刻叹口气道:“苏田,我在认真问你,能正经跟我说一下吗?”
语气中带了惆怅,甚至淡淡的乞求。苏田眼珠转了几圈问道:“你觉得兰洛为什么出家?”
薛瑛中苦笑摇头。苏田也摇头叹息:“没有失望灰心到极处,谁会选择出家?很好玩吗?!因为伤心无望而出家,你说情形会如何?”
一边说,一边窥着薛瑛中,见他眉心略略抽动,缓声叹道:“虽非生不如死形容枯槁,也是万念俱灰憔悴不堪了!”
薛瑛中双目直直,面色大是悲苦不忍。
苏田继续道:“住持大师说她尘缘未了,不肯为她剃度,她就一直在庙中菜园里干些杂活,甚是自苦。”
薛瑛中闻言一惊,失声道:“菜园?!洛儿何曾干过这些。。。。。。”
苏田见状,比比划划添油加醋道:“是啊。浇菜的水桶有这么大,她挑着腰都直不起来!还要顶着烈日拔草施肥!”
她从未见过怎样施肥,只好硬着头皮努力想象:“那个气味真是难闻,还要躬□一点一点弄到土里,弯腰久了,一起身天旋地转摇摇欲坠,吓得我和旁边的女尼都不得了,生怕她累坏了摔伤了,可是怎么劝她都不听,还说日后长年累月都要过这样的日子,不及早习惯怎么能行。。。。。。”
薛瑛中一边听一边就白了脸,双手紧握,咬牙道:“洛儿。。。。。。”
、相见
看着他一脸痛心和焦灼,苏田心里美得不轻,口中却是忧愁无奈:“那里食宿条件都极差,因为地处偏僻,还有各种蛇虫经常出没,庵中人丁寥落,到了夜间四周鬼火磷磷,山风怪啸,简直是吓得死大活人!!洛儿几乎整晚都不敢睡觉。。。。。。”
薛瑛中关心则乱,丝毫没有听出苏田华中的破绽,他霍然起身,青白着脸盯着苏田道:“够了!苏田,若你当我是你的朋友,就立刻告诉我洛儿现在哪里!这样的地方。。。。。。,洛儿再呆下去很快就会。。。。。。”
他忽然住了口,大口大口呼吸着。
苏田一惊,以为他又要病发,赶紧蹦到他的面前,双手卷成喇叭往他口鼻上一罩,连连道:“慢点呼吸,慢点呼吸!!”
她心中后悔:是不是自己编的有点但过了。。。。。。
薛瑛中摇摇头将苏田的手轻轻推开道:“放心,我没事。快些告诉我,洛儿眼下在哪里!”
苏田不由支吾起来。薛瑛中心急如焚,抓住她的手腕道:“告诉我!”
看着面前那张焦灼不安的脸,苏田却慢慢定下神来,气定神闲道:“找到兰洛,你待如何?”
薛瑛中一愣,焦躁道:“先找到再说。”
苏田用力拨开他的手,施施然坐下道:“如果你还不知道找到以后该怎么做,我不会把她的处所告诉你。”
看他一眼道:“告诉你有什么用呢?你把兰洛接回来?她会跟你回来吗?就算你把她捆着带回来,能做什么呢?她还会找机会逃跑。”
她双手下压,止住薛瑛中:“就算认命不逃,在你的紫竹别院心如死灰吃斋念佛和在郊外庵堂里心如死灰吃斋念佛有什么区别吗?心死了,周围一切再姹紫嫣红又有什么意义?或者,你准备把她藏在别院,让她有朝一日看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哪位闺秀,从此伉俪情深鸾凤和鸣,映照着她的形单影只孤凄终老?”
薛瑛中道:“我只想和洛儿厮守终生。。。。。。”
苏田问出这句,心中一松,迅疾又问:“那你是你准备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她为你的正妻,薛家二少奶奶?”
薛瑛中微怔,双目掠过一丝黯淡。
苏田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你的父母兄长能同意和支持你的决定吗?”
薛瑛中双眉蹙紧,伸指揉揉:父母兄长。。。。。。
苏田有些失望:“那你还是暂时不要见兰洛了。”
薛瑛中急切道:“至少告诉我洛儿在哪里,我派人将她接到境况好些的地方,不要再受那些苦楚折磨!”
苏田盯着他,看了半天才缓缓道:“兰洛。。。。。。眼下很好。”
见薛瑛中仍是犹疑,笑问:“你以为她果然呆在那样的地方我会置之不理吗?”
少顷薛瑛中才反应过来,轻轻苦笑一声,抱拳道:“多谢。”
苏田也向他拱拱手:“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去见她吧!”
薛瑛中有些无力地松了两手,缓缓点点头,转身离去。
苏田倒上一杯酒,一边转着杯子,一边曼声念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薛瑛中脚下一滞,须臾继续前行。
苏田摇摇头:如果不能带给兰洛毫无阴霾的生活,暂时不见冷静一下倒好。兰洛柔弱,经不得再一次打击了。哪怕这打击多么细小,此时敏感如她,总会格外在意。
一抬头,却见薛瑛中立在几十步开外,静静不动。苏田正在不解,却见他转身大步走回,面上一片宁静。走到她的面前,看着一脸迷惑的苏田含笑道:“告诉我她在哪里,现在。”
苏田皱皱眉道:“你最好多想一想。”
薛瑛中双眉一挑,漫不经心道:“此为我二人之事,何必理会其他。”
苏田慢慢松开眉头,微笑道:“哦,该怎么办呢?我刚刚答应过兰洛不告诉别人她的行迹,尤其是你。。。。。。”
薛瑛中无奈:“苏田。。。。。。!”
苏田笑得开心:“薛兄,说起来你还是第一次来,没在这里好好逛逛吧?”
薛瑛中眼珠一转,用心盯着她。苏田继续笑道:“当初设计这处园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