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恂心中微颤，深深看她一眼，苏田又道：“嗳，再给我讲一讲怎样射猎花面狸好吗？还有那个用来引诱它们的哨子，那东西哪里有卖？等着春暖花开我也要去！”
杨思恂目光有些游移，好一会儿才道：“哦，也不知是否被我弄丢了，那样小巧的物件。”
见她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又赶紧安慰道：“待我细细找找，或许竟能找到。”
当日靖阳王府被查抄，谁知这些东西如今都在何处？
苏田不知，心满意足笑眯眯点头。
冬至，除夕，元日，人日。。。。。。，时光流水般过去，欢乐喧嚣过后，苏田心底疑惑：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再见到柯绫？
她忍不住问如意：“柯绫产期究竟是什么时候？我记得九月里见她时她的肚子就已经很大了，现在一晃已经又过了将近四个月，总是该生了吧？！”
如意讷讷：“许是差不多了吧。。。。。。，奴婢这些日子一直在忙，也没顾上细问。。。。。。”
正说着，锦帘一掀，玉轻尘缓步走来，如意松了口气，赶紧行个礼，手脚麻利去端茶递水
玉轻尘握握苏田的手道：“怎么，想柯绫了？”
苏田点点头。玉轻尘道：“今日午后我陪你一起去瞧她可好？”
苏田大喜，赶紧点头，欢欢喜喜去张罗各色补品衣料，婴儿用品。
午后，玉轻尘陪着苏田，缓缓行至清漪斋。服侍的宫人们忙不迭前来相迎，苏田几步走上前问道：“你们夫人呢？近日情形可好？”
宫人答道：“回娘娘，夫人近来总觉身子惫懒，用过午饭就歇下了。”
窥着苏田有失望之色，赶紧道：“奴婢这就进去去唤醒夫人。”
苏田摇摇头道：“不用不用！千万别惊扰了她！她最近身体不好吗？怎么总觉得惫懒？”
有年纪略大的宫女赔笑答道：“夫人身子一向并不甚强健，产后更是虚弱，还要日夜亲自照看小公子，更是劳乏。。。。。。”
苏田大惊：“怎么，已经生了？！”
说着，匆匆走进房中，一边走一边问：“在哪里？我看看！这么说是男孩儿吗？你们夫人呢？！”
先去看过婴儿。那婴儿虽极为幼小，也可见眉目俊秀，白胖可爱。苏田忍不住伸手过去抱他，婴儿的身子又小又软，苏田只抱了一下就惊慌失措道：“怎么这么软？这，这可要怎么抱才好？！”
她觉得可能将婴儿竖立起来会好一些，谁知刚刚笨手笨脚将婴儿托举起来，婴儿的头就一下子向后仰倒，吓得苏田直呼乳娘。
乳娘笑嘻嘻将婴儿自苏田手中接过，手势娴熟抱在怀中道：“娘娘，小公子还太小，身子都是软的，娘娘怕是不会抱呢。”
苏田心有余悸，又贪着看那婴儿，在一旁拊掌打着转，欢喜的手舞足蹈。
玉轻尘看着，面上都是浓浓的笑意，握住苏田的手轻声问道：“喜欢吗？”
苏田笑容满面回视他一眼，用力点点头。然后一边伸指去逗弄婴儿的小脸小手，一边向他做着鬼脸，玉轻尘见状将她拉到一旁似笑非笑道：“这样会吓到他的。”
说着下颌微微一扬，乳母赶紧抱了婴儿道：“娘娘，小公子该吃奶了。”
苏田意犹未尽，恋恋不舍目视婴儿被抱离，口中犹道：“你看他好乖啊！哇，真可爱，你看到他的小脸蛋了吗？像个小包子一样鼓鼓的，真想咬一口啊！他长大了一定很帅，你瞧他的睫毛那么长！！。。。。。。”
玉轻尘双手揽过她的纤腰，低声道：“喜欢吗？”
苏田点头：“嗯，喜欢啊！”
玉轻尘低笑一声：“那我们赶紧生一个吧！”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黝黑眼珠，苏田赶紧跳开，微红着脸四下张望，吭哧道：“喂，你，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啊，你可不许乱来！！”
说着向外跑道：“我要去看看柯绫！”
柯绫房中，门窗紧闭，光线稍嫌暗淡，她正在沉沉睡着。
苏田小心上前，看到锦被中的人，不禁一愕：柯绫，怎么竟变得这样消瘦苍白？！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在被下摸到柯绫的的手，握在掌中，目带责备质疑环视身后几名宫女。
其中一名宫女上前一步蹙眉赔笑道：“娘娘，娘娘有所不知，夫人生产前后一直有些疑神疑鬼，近来更是变本加厉，总是觉得小公子身患重病，命不久长，每天都不眠不休抱了孩子哭泣，茶饭不思。。。。。。，是以，如此虚弱消瘦不堪。”
苏田半信半疑，叫了一向为柯绫诊治的御医前来。御医拿着素日的方子呈给苏田道：“禀娘娘，柯夫人初产，产前就常常不安，产后更添抑郁之症，臣已经开过方子，为夫人调理了许久了。”
说着有些吞吞吐吐：“只是。。。。。。，柯夫人近期症状有些加重，药也不肯好好服用，臣。。。。。。很是为难。”
苏田不懂岐黄之术，暗中又叫来两名太医参看药方，都说是益气安神，开胸解郁之剂。
苏田看着委顿眠于床上的柯绫，心下难过不已，问道：“像这样已经多久了？”
那御医目光一抬，快速在玉轻尘身上打了个转道：“回娘娘，已经一月有余。”
苏田伸指摩挲着柯绫的面颊，眼中怔怔泛出泪意，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太医恭声道：“大凡女子，生产后或因失血耗气，气血不足，心神失养，以致魂失潜藏；或因忧思伤脾，上扰心神，以致睡眠不安，言语失度；或因瘀血不下，败血上冲，以致神不守舍，精神离散；或因产后情志不畅，肝气不舒，肝失条达，以致心情悒郁，落落寡欢，动辄伤心落泪。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且尤以初产多见。”
苏田隐约想起一个词“产后抑郁症”。她想了想问道：“那，孩子身体健康吗？”
玉轻尘笑道：“你看，那婴孩长得如此白胖可爱，健壮结实，哪里像是不健康了？”
说罢挥退众人，劝慰苏田道：“田儿你放心，有太医好生调理着，再假以时日，她亲见婴孩好好长大，必定会渐渐好转的。”
苏田抬头看玉轻尘一眼，仍有些担忧。玉轻尘又道：“我会加派几名经验丰富的乳母太医，放心，会好起来的。”
苏田见玉轻尘如此用心，点点头。玉轻尘搀起苏田道：“她正睡着，我们便不多在此搅扰了，你看可好？”
苏田深深看柯绫一眼，轻轻“嗯”了一声，就要随玉轻尘离开清漪斋，未出房门，柯绫突然大叫着坐起身，声音凄厉无助：“不要，不要害我的孩子！！”
苏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紧抢上前抓住柯绫的手，安抚道：“柯绫，我在这里，不要怕，我刚刚看过，孩子很好！！”
柯绫双目无神，反手紧紧攥住苏田的手，继而抓住她的肩臂，尖锐嘶喊：“我知道你们要害他！你容不下他！！可是，他只是个孩子。。。。。。”
她用手比划一下：“才这么小，人事不知。。。。。。”
她哀哀哭求：“求求你，放过他，我永生永世铭记您的大恩大德！！我情愿代他去死，放过他啊！！。。。。。。”
一边说着一边爬起身，在床上不断磕头。苏田惊骇痛心，拼命想要扶起她，谁料人在病中，发起狂来却是力大无比，加上自己重伤过后身体仍有一些虚弱，怎么也拉不起她。
早有宫人闻声赶来，纷纷上前，拉的拉，抱的抱，将柯绫的手用力掰开，玉轻尘箭步上前，一把将苏田揽进怀中，紧张地一连声问：“田儿，吓到了吗？不怕不怕！”
柯绫号哭着，怒骂着：“你还是不肯放过他！？你这个魔鬼，你是个真正的魔鬼！！我要将你碎尸万段，食肉寝皮！！天哪，苏田，你知道吗。。。。。。”
话音未落，玉轻尘飘然飞身至前，出手如电，指尖翻飞，眨眼间点中柯绫几处大穴，柯绫身子微摇，软软瘫倒在几名宫人臂中。
苏田看得心惊肉跳，青白着脸，手脚战战，无意识反复说着：“她怎么了，她怎么了。。。。。。？！”
玉轻尘手臂在苏田腘窝一抄，将她抱起，头也不回离了清漪斋。
苏田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柯绫目眦欲裂疯狂嘶吼的样子，咬唇不语，双泪交流。
回了坤仪宫，传太医为苏田诊脉，吩咐宫女浓浓煎一碗安神养心的合欢汤，搂着她语声轻柔道：“田儿不怕，我在。”
苏田回过神来，恻然问道：“她这样到底有多久了？你们都知道是吗？年前我要去看她，你和如意总是推脱，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
玉轻尘不答，只是将她抱紧，长叹一声：“田儿。。。。。。”
苏田抽泣着，浑身发抖：“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玉轻尘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沉声道：“会好的，会好的。。。。。。”
抽噎良久，苏田揪着玉轻尘衣襟哀声道：“治好她，一定要治好她！！”
玉轻尘点点头：“我会尽力。”
许久，苏田问道：“柯绫，她怎么会孤身一人住在宫里？她的夫君家人呢？”
玉轻尘双目看着不知名的前方，沉吟道：“如她所言，她是你自□好的朋友，只是，因家境贫寒，常常依附于你。后来，她遇到了心爱的男子，明知二人绝无可能结合，却情难自禁，背着旁人与他有了私情，以致珠胎暗结。这个孩子不能光明正大降生于世，她一直心怀惶恐，后来，她心爱的男子因故丧命，差点将她也牵连其中，是你设法将她救进宫，给她一个安身之所。之后的事情，你也就都知道了。”
苏田恍然：难怪。。。。。。，原来柯绫腹中的，是个不被见容于世的孩子！！一个尚未出生就已经失去了父亲的孩子！难怪柯绫会忧虑烦躁，以致神智失常至此！
玉轻尘抚着她的肩背劝道：“你不要过于担忧，病去如抽丝，何况柯绫乃是心病。但，我们只要加倍好生照料，日子久了，她总会慢慢恢复，她的孩子也会在这宫里无忧无虑长大。”
苏田抬头看了玉轻尘一眼，伸手摸摸他的脸，心中愧疚，垂睑道：“你这样细致周到，凡事总为我着想。。。。。。，我前些日子却因为不能前去看望柯绫心中对你多有不满。。。。。。”
她将唇凑上去吻吻玉轻尘下颌，双手搂住他的脖颈道：“我错了。。。。。。”
玉轻尘目光变幻，并不答话，只是望向不知名处。苏田见他不说话，摇臂道：“我以后再不这样了，你原谅我嘛！”
玉轻尘收回目光，将苏田扶正身子，深深注视她道：“无论何时，我做出何等样的决定，都绝不会想伤害你，哪怕一分一毫！只是。。。。。。，有些事情。。。。。。，别无良策。。。。。。。若是因此惹你伤心难过，你也会原谅我，是吗？”
看着他迫切焦灼的目光，苏田讷讷：“你又没有做错，你总是为我着想，怕我着急，所以才会瞒着我，现在我都是知道的。”
玉轻尘直直望着她的双眼，郑重问道：“你只说，会不会原谅我。若我迫不得已做出一些你不愿见到的事情，你会不会原谅我！”
苏田有些茫然，隐隐有些不安，但见玉轻尘脸上的急切和认真，想了想道：“你不会故意伤害我对吗？”
玉轻尘伸指起誓道：“若我有半点害你之心，便叫我天打雷劈，死无葬身。。。。。。”
苏田赶紧用手捂住他的嘴气急嗔道：“胡说胡说！不许你这样胡说！！！”
玉轻尘口不能言，却仍是紧紧盯着她。苏田顾不得去想许多，埋首进他怀中沉声道：“我知道你的心，你不会伤我害我！不管你做下什么事情，我都会原谅你。哪怕这天下所有人都因此恨你骂你，我不会！哪怕因此众叛亲离，我不悔！”
她每说一句，玉轻尘就将她搂抱的更紧一分，最后一字说完，玉轻尘将她狠狠吻住。她的身体如狂风骇浪中的一叶小船，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踏实沉稳。
作者有话要说：呃，我要说，祝大家新年快乐！可是。。。。。。这章气氛有些不太和谐，我，我也是万般无奈：进度咋赶到这里了呢？！
、隐情
转眼元宵节至，各处张灯结彩。因今年玉轻尘着意吩咐，花灯花树做的尤其堂皇精巧，富丽美观。
晚膳后，玉轻尘携了苏田的手，共登承天门，观赏花灯。
洛邑皇城，墙高十九米，最高的城楼便是承天门。城楼大殿高三层，也有十五六米，登上最高层，从窗口就可以俯瞰整个皇城。此刻望去，灯火煌煌，繁华阜盛，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巨大的花轮花树，照耀的整个皇城恍如白昼，更有千百万盏各色花灯，直如九天银河，漫天星子坠下凡尘。
杨思恂负手，缓缓行于街头。身边摩肩接踵，人人笑逐颜开。
不知走了多久，街上行人渐少。他向僻静处行来，最后立于一株老柳树下。
此时已过亥时，柳树下，扔着一些红笺彩纸，依稀是去年模样。他心中一阵恍惚，耳边仿佛有女子清朗带笑的嗓音回响：“这灯还有什么名目吗？”
温润男声答道：“自然有。这是绣球灯，这是八结灯，这是九莲灯，这是孔雀开屏灯，这就是鳌山灯，。。。。。。”
女子雀跃着，笑声欢喜好奇，仿佛就在身边。他四顾，入眼却是一片凄清，哪里有什么女子，只有皎洁月光照着自己形单影只。
回到住处，杨思恂怅然写着：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写完苦笑一声：两处沉吟各自知吗？如今，只是自己一处沉吟罢了。
他将墨迹未干的词稿揉成一团，信手抛到一旁。
何必非要两处沉吟？眼下，亲见她很快乐，很幸福，这就已经够了。
翌日，杨思恂进宫辞行。
苏田难掩惊讶失望之色，皱眉拉住他的衣袖道：“为什么要走？！京中不好吗？你走了我找谁玩儿去！”
杨思恂微笑道：“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不该只是总想着玩儿。。。。。。”
苏田不悦：“你不要和我说这些大道理！我就是不想让你走嘛！谁知道一走多久！？你以为我不会想你吗？”
杨思恂眉尖一抖，目光下意识飘过玉轻尘。
玉轻尘恍若未闻，袖中手指却是一紧。苏田拉着杨思恂的胳膊：“不要走！”
玉轻尘淡淡开口：“田儿，你总留他在京中，总留他在你身边，却没想过他还需要有自己的生活。他的世界，不该只有你一个。”
杨思恂看他一眼，随即低头道：“是。”
｜苏田想了想，迟疑道：“你是。。。。。。”
“可是，京中好女如云，你可以在京师亲贵家择一位中意的女子，娶她为妻，与她一起快乐幸福的生活！”
说完回视一眼玉轻尘：“我们一起用心挑选，一定要选一位最好的女子相配堂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