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翼连枝作者:夜柳(完结)- 第5部分

　　让你受苦了……

　　方紫翼一手轻轻的搂住苏云莫的腰，将他带至怀中，另一手抚摸著他散乱的长发，「累了就睡吧，好好睡一觉，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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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扶过，吹落一地落叶，偌大的庭院中，苏云莫独自一人站立於其中，他只著一件雪白的单衣，赤裸的双脚被冻得发红。垂著双肩、低著头，让原本就瘦弱的身子更显单薄。

　　忽而，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苏云莫有些欣喜的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但对方仅仅一句话，就彻底打破了所有美好的想像。

　　「没想到你这麽脏！」

　　听著方紫翼厌恶的口吻，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苏云莫愣住了。

　　「在那王员外家中你被多少人玩过了？就算没有百人也有几十吧。」

　　方紫翼冰冷的言语句句刺痛著苏云莫的心。但那都是事实，无法反驳，就因为是事实，被所爱的人提出时伤得更深。

　　「我差点忘了你母亲是妓女，我看你也不会是什麽好东西。居然还敢说喜欢我，你让我成为众人耻笑的对象。你该不会根本就是个男妓，或是哪家的男宠？不然怎麽会被人玩成这样还不去死。」

　　听见方紫翼不实的指控，苏云莫慌了，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麽，喉咙却像被烫著般，咿咿啊啊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伸出手想抓住方紫翼的衣袖却被他无情的甩开。

　　「凭你这下贱的东西也配碰我？」

　　「啊……啊……」苏云莫不停的摇著头，想再伸手去捉方紫翼的衣袖，却再一次被挥开。

　　泪珠滑过脸庞，落於土地，被吸收，就好像过去方紫翼对自己的温柔，如今已不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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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翼连枝　16

　　再次睁开眼时，原本的寒冷被身旁的火堆驱散。苏云莫本想握一握左手中的碎片，却发现左手如今空无一物，手掌上被碎片画出的伤口也被处理过并用布条包扎好。

　　他惊恐的勉强撑起身子想要寻找，却在火堆的另一端看见了那朝思暮想的身影。

　　「你在找这个吗？」当两人视线相交，方紫翼表情淡然的从怀中取出用巾子包裹住的一团物体，轻轻将它打开，碧绿的碎片在他手中散了开来。

　　「啊！还给我！」苏云莫看见那碎片後挣扎著想站起身，却因重伤未愈，身子晃了晃又跌倒在地。

　　「拜托还我。」既然站不起来，苏云莫索性就手脚并用朝方紫翼的方向爬去，但他眼中映出的并不是无法掌握的方紫翼，而是他能握在手中的碎玉。

　　高高在上的王爷无法触及，但那被人抛弃的碎玉或许能够拥有。

　　苏云莫伸出受伤的左手，就快碰触到时方紫翼却突然将碎片包好收入怀中。

　　「还我……还我……」苏云莫不断的重覆著相同的话，眼里也慢慢蓄积著泪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听话我就还你。」虽然并不想以这做要威，但面对眼前有些神智不清的苏云莫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果不其然，方紫翼一说出口，苏云莫就安静了下来，只是愣愣的看著他。

　　乖乖听话……

　　「听话……我听你的话你真的会还我吗？」苏云莫的眼中写满了疑惑与不安，就好像是一只曾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害怕再去相信他人。

　　原本温和开朗的苏云莫如今变成这副模样，方紫翼看了只觉难受，但表面上却依旧淡然。

　　现在的苏云莫需要的不是他的同情，而是一件值得他去相信的事或是人。若不这麽做，眼前的人好像就会消失。

　　「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苏云莫缓缓坐下，低垂著头，如墨般的黑发滑落面前，遮去了所有表情，看著左手包扎好的伤口，良久才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回道：「……我听你的。」


　　方紫翼并没有将苏云莫带回府中，而是命人从府中带了些衣物、暖被以及清淡的食物。

　　接过影卫送来的东西，方紫翼帮苏云莫穿上保暖的外衣，又从中取出一碗清淡的粥递给苏云莫，「趁热吃吧。」

　　苏云莫接过粥并没有吃，只是看著它发呆。

　　见苏云莫只是看著手中的碗发愣，方紫翼托了托他拿著碗的手，「快吃吧。」

　　望了方紫翼一眼，苏云莫依言吃了几口又停了下来。

　　「怎麽了？不合胃口？」

　　「不是……我……」

　　「别和我说什麽吃不下的话，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方紫翼微皱著眉，担心之情溢於眼表。

　　苏云莫有些犹豫的看著他，好像想说什麽却只是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听话，把它吃完。」方紫翼温柔的语气，好像在哄孩子吃饭一样。

　　苏云莫听了後眼神闪烁，最後还是依言将那碗粥吃了大半。忽然一阵恶心感袭卷而来，他放下手中的碗，捂著嘴努力的向门口移动，方紫翼正觉得困惑，就见苏云莫在距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吐了一地，刚换上的外衣也被弄脏了。




比翼连枝　17

　　「咳……咳……」

　　见苏云莫吐得难受，方紫翼走到他身边为他拍背顺气，「怎麽了？哪里不舒服？」

　　不曾饿过肚子的方紫翼当然不知道，饿了许久的胃无法一下子承受这麽多的食物，会吐出来也是正常的。

　　「对不起……」

　　忽然听到苏云莫虚弱的道歉声，让方紫翼有些不明所以。

　　「……我会吃完。」

　　方紫翼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苏云莫就伸出手朝面前的秽物抓去，还好方紫翼眼明手快捉住他的手才没有让他把自己弄得更脏。

　　「你在做什麽！？」眉头紧紧皱起，方紫翼有些恼怒的大声叱喝面前这个不懂得珍惜自己的人。他怎麽可以这麽糟蹋自己的身体！

　　被他这麽一吼，苏云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身子有些颤抖，不久後断断续续的低声道：「我……听话……吃完……」

　　「那种东西怎麽能吃……」方紫翼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想起了先前自己说的话。

　　听话……吃完……

　　「啊……对不住……」他忘了，现在的苏云莫似乎是不管自己说了什麽都会听。

　　有些懊恼的皱眉，没想到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他做到这种地步……

　　「别吃了，吃不下就别吃了，我不会再勉强你了。」方紫翼也不嫌脏，心疼的从他身後紧紧的抱住他，苏云莫却不安分的扭动身子，方紫翼原以为他是因自己逼迫他而恼著自己，有些失落时，却听见苏云莫有些窘迫的道：「我……身上脏……」

　　知道他不是在嫌弃自己，方紫翼嘴角勾起了温柔宠溺的笑，牵起苏云莫的手，带他到不远处的小溪边替他擦拭污了的脸与手，用溪水将口中残留的秽物与味道洗掉，再将脏了的外衣换下，披上自己的外衣。

　　「王爷，这……」尚存著馀温的外衣很温暖，这样冷的天王爷还将外衣让给自己让苏云莫有些过意不去。

　　看出苏云莫的想法，方紫翼不住失笑，「我是习武之人啊，身子可比你壮多了。」

　　被这麽一调侃，苏云莫不由得红了脸颊。

　　看著苏云莫脸颊微红，用著呆愣呆愣的表情看著自己，如此可爱的表情让方紫翼忍不住去抚摸，而後低头，轻轻的覆上苏云莫柔软的唇。

　　因握剑而带著薄茧的手抚上脸颊，有些痒痒的却很温暖。被吻住时，起初有些害怕，但在方紫翼温柔的吻中，渐渐放下了恐惧，闭上眼，享受著唇齿交缠间难得的幸福。




比翼连枝　18

　　方紫翼跑出苏云莫的房间时正巧被正在找苏云欣的方紫鸳看见，本想询问他有没有看见苏云欣，但著急的方紫翼只是一个劲的向前厅走去，根本没瞧见他。

　　要不是听下人说苏云欣来替他哥哥送药，他压根就不想再踏进苏云莫待过的地方，那只会令他想起那张虚伪的嘴脸。

　　一转进苏云莫的房间就看到苏云欣坐在桌前默默的掉眼泪。

　　「欣儿你怎麽了？」

　　见苏云欣哭得梨花带雨，方紫鸳心疼的快步向前慰问。

　　听到方紫鸳的声音，苏云欣抬起头用泪湿的眼眸望著他，「大哥……他……」

　　「怎麽了？他欺负你吗？」听苏云欣提起苏云莫，方紫鸳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苏云欣摇摇头，「大哥才不会欺负我。我送药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不见了。如果他出了什麽事的话……」

　　「那家伙死不足惜！」不等苏云欣说完，方紫鸳就愤恨的将她打断。

　　自己敬爱的大哥不见了，现在又听到别人说他死不足惜，苏云欣气得站起身瞪著方紫鸳大吼，「他哪里得罪了你？你为什麽要这样说他？」

　　「我又没有说错！他不但洞房夜自己摇著屁股上了王员外的床，事後还和王家的下人乱搞，现在居然还说喜欢我王兄！凭他也配？那贱人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啊！」

　　虽然他喜欢苏云欣，但原本是要安慰她，没说几句话就莫名奇妙被吼回来，就算修养再好也无法忍受，不自觉就说出一些难听的话。

　　啪！一生脆响，方紫鸳的左脸颊火辣辣的疼。

　　「你……」正待发作，却见苏云欣咬著下唇强忍住泪的表情，尚未成形的怒气也被这麽冲散了。

　　「大哥做错了什麽？为什麽你们都要这样欺负他？」苏云欣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他爱著的人居然是这样看他大哥的。

　　「就算……就算他真的和那些人发生了什麽也一定不是自愿的。」

　　苏云欣坚定的表情让方紫鸳有些动摇，但身为皇族的骄傲让他不愿意低头，「王员外府里的下人都看见了难道还有假？」

　　「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八年，我知道大哥不是那种会为了钱而做这种事的人。我们父母早亡，都是他一人带著我、照顾我，就算自己吃不饱也不会让我饿著。他也尽可能的给我和一般人家的女儿们一样的生活。」

　　苏云欣有些激动，她不懂，为什麽大哥这样好的一个人，大家却都要把他说成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或许那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将你嫁给哪个有钱有势的人家，好让他能享受荣华富贵而做的准备。」

　　方紫鸳假设了所有最坏的可能，一是不希望心爱的人被伤害，二是不愿承认自己只听了外头的传言，以及有些吃醋，就将苏云莫贬的如此不堪，怕爱人会因此看不起自己。

　　苏云欣无奈的摇摇头，为什麽方紫鸳总不愿相信大哥的为人，「不是的，不只是对我，他对镇上的人也是如此啊，只要有人需要帮忙，他能做到且不违背伦常的他都会帮，这件事镇上的人都知道啊……」苏云欣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後来变为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

　　是啊！镇上的人都知道。以前对大哥也像对自己的家人一样亲切，为什麽不过是离开了三天一切都变了？他们提到大哥时的神情就好像面前是一团肮脏不堪的东西。这件事情中，大哥才是受害者不是吗？不但身体受了重伤，还赔上了自己的清白与自尊，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这三天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或是，更早之前……




比翼连枝　19

　　听苏云欣说了这麽多，方紫鸳也没了刚才的气势，见她话还没说完就没了声音，让方紫鸳有些困惑，「欣儿，怎麽了？」

　　苏云欣突然睁大眼看著方紫鸳，「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麽事？」两人之间没有了方才的紧张，方紫鸳趁机牵起苏云欣温软的小手与他一起坐下。

　　「前些日子大哥告诉我王员外想娶我时，我说希望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第二天王员外却亲自上门来下聘。那天大哥叫我待在房里，说什麽未出嫁的女孩儿不该随便抛头露面，但和紫大哥……乐王爷在一起时也不曾听他说过，我觉得有些奇怪就躲在屏风後偷看。」

　　听到这方紫鸳皱了下眉，若苏云莫是希望苏云欣嫁给王兄才会这麽做，但那时的「紫大哥」并不会比王员外有钱有势，那……

　　「原本大哥还是客客气气的和王员外谈话，但说没几句就见大哥有些为难，之後又转为惊恐与不知所措。我离的有些远所以听不真切，只听到王员外似乎提到了我们的爹娘……」说到此，苏云欣的眼神黯淡了些，「我知道我爹因为爱上了我那身为妓女的娘，不顾家人的反对，两人一起到了蕀城，生下了大哥与我。这里的人不知道他们俩的身分，所以对待我们一家人也都算亲切。虽然娘亲是妓女出身，但爹说过他不後悔娶了娘，因为在他眼中，娘就是最好的妻子，而对我来说，她也是最好的娘亲。」忆起逝去的爹娘，苏云欣忍不住红了眼框。

　　眼前这般脆弱的苏云欣让方紫鸳心疼，他认识的苏云欣是个坚强、活泼、开朗，不会为权贵而低头，有些强悍却又不令人讨厌的女孩。看著他为早逝的亲人伤心难过，方紫鸳递上一条手巾，温柔的伸手轻拍她的肩柔声安慰：「别哭了，你爹娘一定不会希望看见你落泪的。」

　　接过手巾擦去滚出眼框的泪珠，而後又继续道：「若是王员外知道这件事而拿这做要威要大哥将我嫁给他，那……所以大哥才拜托乐王爷带我离开？」

　　说到这，两人都沉默了，这之中有太多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或许真如同苏云欣所说的，那王员外不是个好东西。

　　突然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尴尬，就在这时有个身著黑衣的男子走了近来，「王爷。」

　　方紫鸳一眼就认出眼前的人是方紫翼的影卫紫黟，微颦眉，为什麽身为影卫的他不是待在王兄身边而出现在这？

　　紫黟看出了方紫鸳的疑惑便答道：「王爷命我来取几件苏公子的保暖衣物。」

　　「找到苏云莫了？」

　　「是。」紫黟如实回答。

　　「为什麽不将他带回来？」苏云欣急了，害怕方紫翼也和前些时候的方紫鸳有著同样的想法。

　　「王爷自有他的打算，身为下人的我也不应多加揣测。」

　　听见这样的回答，苏云欣也不知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