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之下，似乎他的情绪才是不正常的那个。还有那个女朋友，羊小虎最近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很天真，当初那所谓的“不太一样”其实只不过是自己没有发现，或者说对方掩藏得太好而已。
“咱们买什么牌子的车啊？我挺喜欢别克的，不过我同事都说那个车比较费油，性价比不是很高，本田好像不错，外观小巧，挺好看的，而且日本车质量不错，听说也比较省油，对了，上次伯母跟我说让我去看看房子，你哪天有时间，一起去看看？”
羊小虎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真想问问那个所谓的女朋友，对自己的了解是不是还没有汽车房子多。不过他没问，只是机械地应着那些话，甚至连他自己都忘了是怎么回答的。说真的，原本羊小虎觉得自己应该属于比较无趣的人，没什么特别，更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然而就是这样的他，居然会觉得约会无聊。想起他老妈说的“相处久了就有感情了。”那句话，羊小虎真的无法认同。现在，唯一能让他觉得舒服的，就只有在下了班，在没有约会的日子里，回到家和杨阳在一起的时候了。
羊小虎一进门就听到了熟悉的吉他声，十分简单的音调，是杨阳一下下练习音阶发出的声音。
“回来啦？”琴声暂停了一下，接着又恢复了。
“嗯，还在练啊。”
“对啊，我得把这贴纸上的字磨没了。”
“一看字没磨没，你手指头矮了半截……”
“哈哈，不会不会，我老师手指头反而长了。”
“为什么？”
“起了一层厚厚的老茧啊。”
羊小虎把背着的笔记本电脑包放到桌上，转身坐到沙发上看着一脸认真地盯着琴弦认真拨弄着的杨阳。
“不无聊吗？”听了一会儿单调的音节，羊小虎问。
“嗯？”杨阳整个人还沉浸在练习当中，头都没抬。
“总是那7个音……”
杨阳拨完了一整套音阶之后，把吉他小心地放在琴架上，扭过头来冲羊小虎嘿嘿一笑说：“不懂了吧，美妙的音乐就来自这7个无聊的音儿啊。”
看着杨阳那双闪动着神采的黑眼睛，羊小虎忽然觉得一切又开始变得美好起来。
无论做什么杨阳总是那么投入，即便是做饭这样每天重复的工作，即便是简单的七个音符，也总是能够感受到杨阳的热情，会被他感染、被他吸引，一瞬间会有种“生活其实可以很美好”的感觉。在羊小虎看来，尽管偶尔他也会从杨阳身上感受到一丝负面情绪，但通常都是转瞬即逝，似乎根本没有必要去在意，总觉得好像没有什么烦恼能够让杨阳对生活失去信心，让日子少一点乐趣。
“杨阳，你没有买车的打算吗？”
杨阳看了看他，反问道，“小虎想买车吗？”
羊小虎摇摇头，移开了视线看着自己放在腿上手，为什么杨阳就不会车子房子的挂在嘴边，甚至连想都没想过呢？
杨阳坐到了羊小虎身边，“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觉现在周围的人都在说这个，从来没听你说过，突然就想问问。”
杨阳听了，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认真地考虑羊小虎说的话，然后才说：“我还真没想过，他们总说是因为他们需要吧，也许他们喜欢车吧，我不太喜欢那种庞然大物。”
“谁知道呢。”
“小虎喜欢吗？”杨阳忽然问。
羊小虎认真地想了想，说实话，他甚至连三个汽车品牌都说不上来。羊小虎忽然发觉自己烦了很多东西，不喜欢很多东西，但是反过来到底喜欢什么，他却没有答案，忽然感到一阵茫然，缓缓地摇了摇头。
“如果不喜欢，又没有特别需要的话，就不用买吧，你知道么？中国一天要消耗7000万桶油，地球早晚会被抽干了啊。”杨阳说的很认真，这才注意到羊小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来看他，“呃……我这样想很落伍吗？”
羊小虎看着杨阳一副窘迫的样子，噗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不会啊，反而觉得挺新潮。不过杨阳，你不觉得我很无聊吗？”相比杨阳，羊小虎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很平凡的存在，这样的杨阳不会觉得跟自己在一起很没有意思吗？他到底喜欢自己哪里呢？
“怎么无聊了？”杨阳一愣。
“你喜欢我什么？”杨阳没有马上回答，表情却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这种感觉让羊小虎忽然觉得有些不安，“我……”
“我不喜欢你什么啊。”杨阳突然出声打断了羊小虎要说的话。
羊小虎听了完全呆住了，他没想到杨阳会这么说，他总觉得杨阳可能会说其他的什么，说什么都好但绝对不会是这句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是这么觉得。可是看看杨阳的表情，又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后背便窜上一股凉意。
“只能说我喜欢我自己。”不过杨阳还是抢在他开口前继续说，“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应该是弗洛伊德说的，他说爱情啊，是两个身体里面装着的同一个灵魂。所以，喜欢我自己呢，就是喜欢小虎，在一起觉得很舒服。”
“……”羊小虎觉得在听到杨阳这番话的时候，忽然变傻了，他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回应……结果竟然就那么没经大脑地说了一句，“这句话倒是没听过，就记得弗洛伊德说男性的爱情与□大小成正比……”
“哎呀我的天呢，那真的是弗洛伊德吗？我看是色狼流氓吧。”杨阳说完，兀自哈哈笑了起来，这笑声，跟以前一样，驱走了羊小虎心里的阴霾，但是并没有全部放晴，羊小虎其实很想杨阳跟他说“和我在一起吧，别去交什么见鬼的女朋友。”只要杨阳这么一句话，好像就能把他从苍茫的荒野中拯救出来，让他立马做出果断的决定，但是杨阳什么也没说……所以每一天几乎都是这样，在灰色的世界里徘徊，杨阳偶尔会带来一些色彩，但是也无法长久，羊小虎依然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沉沉浮浮，随波逐流，他一直想抓住些什么，但是又好像什么也抓不住：他很想跟那个无趣的女朋友分手，又真的很厌烦接下来没完没了的相亲，只觉得这就是个恶性循环，周而复始，没有结束的一天……
☆、第四十九章
杨阳背着吉他，悠闲地走在五大道上，吹着口哨，看着风景，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地很是舒服。他吹的是最近非常喜欢的一首歌——《红豆》，他很喜欢这首歌的歌词，“……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很美的意境，跟他的心情有点儿小贴近。杨阳觉得自己的口哨吹得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比唱歌强很多，原因一直都搞不清楚，难道不是一个地方发音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弹出这首歌，想着到那时就可以弹给小虎听。
杨阳现在已经可以不用看着琴身上贴着的标签爬音阶了，不去看就几乎忘了要把标签磨没的目标，所以当有一天他突然发现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见的时候，居然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每天练几个小时啊？”这是见到徐老师时杨阳听到的第一句话。徐老师看了看杨阳，又看了看他的吉他，满脸惊讶。
“没事就练啊，我是无业游民。”
徐老师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杨阳，问，“学生吗？”
“我都毕业好多年了啊。”
“那你多大了？”
“多大啊，我想想啊。”
“这还用想啊……”
“没刻意记啊。”
“呃……我还是听听你爬音阶吧。”
杨阳爬的音阶让徐老师非常满意，所以从这节课开始就可以学一些简单的练习曲了。一首曲子练了五六遍之后，俩人休息了一会儿。休息的时候徐老师去屋子里倒了杯水给杨阳，开口说：“一般你这个岁数的，还真没有几个像你这样对兴趣爱好这么认真的了。”
“恩……可能都要努力工作买车买房讨老婆吧。”杨阳接过水杯笑了笑说。
“是呢。”徐老师点了点头。
“其实您这样挺好的，拿兴趣当工作赚钱，总比被没兴趣的工作占去了大量的时间，然后剩下的那少得可怜的时间根本无法维持兴趣。”
“呵呵。”徐老师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我这样其实也有我的难处啊。”
“没有什么是不辛苦的嘛，乐在其中就好。”
“恩，也是。” 徐老师认同地点了点。
晚上九点下了课，杨阳背着吉他离开了徐老师的工作室，想着羊小虎今天没有约会下班就会回家，所以他出了小区就直接打了车，车子开进五大道，开上成都道时，路边一个白色的牌子忽然闪过杨阳的视野。他赶紧回头去看，一个黑色铁艺镂空大门上挂着写着“出租”的木头牌子。杨阳心中忽然一动，不过车子已经开过去了，他也没有喊停，不过那院子的位置他在心中记了下来。
“小虎呀，我会弹曲子了哦！！”一进门，杨阳就直接冲到正坐在桌子前翻译材料的羊小虎面前嚷嚷起来。
“是吗？”羊小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也是一脸惊喜。
“当然当然，我给你弹。”说着，杨阳就把吉他从身上摘了下来，打开琴套拿出吉他抱好，一歪屁股歪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琴弦，然后一下一下地拨了起来。虽然还不是很连贯，但能够听得出他弹的是挺有名的那首《小熊跳舞》。见羊小虎说出了曲子的名字，杨阳露出特别开心的笑容，就好像得了世界级的大奖一般，连那双大大的黑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小虎，看我的手。”杨阳举起自己的手到羊小虎眼前，得意地晃了晃。
“怎么了？”羊小虎看了看，却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没看到么？不能啊，就这儿，就这儿啊。”杨阳很不满意羊小虎的反应，夸张地皱起眉头，用右手指着左手手指的最上端，“就这儿呀，仔细看！”
羊小虎经过杨阳这么一指点，又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原来在杨阳手指的最上端，指腹的地方出现了一点点淡黄色的鼓出来的小肉包，“起茧子了？”
“对对！哈哈，这个就代表职业水准，简直是成就呀成就。”杨阳美得脑袋都晃了起来。
羊小虎看着杨阳开心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恩恩，你厉害！”
“哈哈，是吧是吧，我是牛人。”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杨阳已经完全成为一种习惯地从枕边抽了本书出来，打开到夹着精美书签的那页，这是昨天给羊小虎读到的地方，那是《源氏物语》的第三章，杨阳找到昨天念到的地方，念了起来。羊小虎躺在他旁边，时不时地发出一声恩的声音，不过才过了没有十分钟，这样简单的回应就消失了。杨阳转过头，看到羊小虎果然又睡着了。他把书签夹好，合上书放到枕头边，不过他没有睡，而是静静地看着羊小虎的睡脸，好像怎么也看不够，又好像想从上面读出什么一般专注，过了好一会儿，杨阳突然开口，喃喃自语地说：“我今天看到一个小门脸，突然想干点儿什么，可是又没想好到底要干什么……小虎有想法吗？我很羡慕那个教吉他的老师，和朋友一起干点儿什么，干自己喜欢的事，感觉挺好的。不过，小虎最近很累吧，像头猪一样睡得真快，都快赶上我了呢……小虎，你现在才只是工作和女朋友，以后要加上老婆、孩子、爹妈……会不会有一天，在你的世界里再没有我可以存在的地方了呢……”说到这里，杨阳顿了顿，陷入了沉默，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似乎变得更轻了些，“要是一直长不大就好了，就像彼得潘一样，可以一直上大学，那样小虎的世界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是不是太贪心了呢……哎……”杨阳说完，叹了口气，伸手关了台灯。
第二天，羊小虎去上班之后，杨阳就去了那个挂着出租牌子的门脸。
☆、第五十章
出租的牌子上写了一个手机号码，杨阳拨了过去，电话只响了两下就接通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杨阳说了自己的意思，对方立刻说要过来，看来这里是急于出租的。
趁着那人还没来的时间，杨阳又看了看身后的小门脸。这个地方杨阳之所以会一眼看上，是因为并不是完全临街的，在房子前面还有一个小院子，院子外面有一块宽敞的人行道，这在五大道是很少见的，如果挤一挤的话，甚至可以放得下两三辆小型轿车。
院子的大门并不是封闭的，而是黑色铁艺镂空的设计，花纹不中不西但并不难看，很有些风格。透过铁门就能看到里面那个不算很大，但是整齐见方的小院子。杨阳在脑子里盘算着，院子里可以放下两张桌子，支一把大遮阳伞，天气很好的日子里，坐在这里喝点什么绝对是一种享受。
院子再往里面，才是门脸的房子，就像五大道上面的其他建筑一样，这里也是欧式风格的，房子的门并不大，是单开门木质的，窗户也一样，但是外面有一层欧式的木质百叶板，从各种细节上看，房子的主人基本上没对这里做过太多的改造，那么说这个人可能还是挺有些品味的。
这样想着，身后响起了汽车接近的声音，杨阳转过身，看到一辆黑色的本田车停在了他面前，接着一个跟电话里声音挺相符的，不算很高还有点儿发福的四十多男人推门从车上走了下来，见到他立刻展开了虽然灿烂但并不漂亮的笑脸。
杨阳猜得没错，房子的主人真是急于出租的，月租金不是很贵，但是有个要求就是必须一次性付清两年的房租，听说话的意思好像是要去做什么投资而急需用钱。说是这个地方卖不太好卖，只好先出租。杨阳没什么兴趣知道这个男人急用钱到底是去做什么，不过对于一次交清两年房款这个提议却觉得其实挺好，至少不会因为频繁招待收租金的而觉得心忙。不过还是有一点他好像想错了，店主原来不是品味好，而是根本对这里毫无兴趣。不过不错，也亏了他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