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珂这个时候真想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她是为了气氛不那麽尴尬才绞尽脑汁地说话，可结果，气氛是不再那麽奇怪了，她却要尴尬死了。可是在尴尬的同时，她的内心还有忽略不了的那麽一丝——欣喜？
「唔……」秦珂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珂珂，生日快要到了吧？」这次是程以轩开的头。他提出的这个话题就不知道多正常了。
「……嗯。」秦珂先是愣住了，反应过来点点头。她的生日是在农历二月份，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月左右，就是她的生日。
程以轩看了她一眼，似乎心情很好，「想要什麽礼物呢？珂珂自己说，我能做到的，不能做到的都满足你。即使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摘给你。」
「扑哧」，秦珂笑了出来。
这样的对话让她想到了她和程以轩刚认识的那年，他们两个都只有十岁。那时候，程以轩已经是整个军区大院所有小屁孩们的头儿了。不过，那些小孩儿里，最大的也只有十二岁。本来，十岁的程以轩当老大，他们是不服的，无奈不管是智斗还是武斗都赢不了人家，就只好拥立他为老大了。说得好听点是武斗和智斗，其实也就是彻彻底底地打架和耍阴。
只要秦珂生日，小小男子汉程以轩就会把全院的小朋友们聚在一块空地上来，然後让秦珂站到最前面，也就是老大程以轩的旁边。然後，他会郑重地对秦珂说：「你想要什麽礼物，只要和我说，就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更何况，还有我这帮兄弟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满脸的自信。秦晨那时候才五岁，也混在那帮小孩子堆里。秦珂直到现在还在怀疑，秦晨那麽崇拜程以轩，是不是除了他打架厉害之外，就是那个瞬间浑身上下散发的魅力折服了她？
不过，这样的场景也就持续了那麽三四年。後来大家都长大了，也就不再那麽幼稚了。更让秦珂想不通的是，程以轩长大之後就比之前可恶很多，处处和她作对，什麽事都要和她抬杠，让她叫苦不迭。
於是，幼稚这个词在秦珂心里就和程以轩挂上了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留下了阴影，因此她第一次喜欢上的人，也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当现在秦珂和他说起这段的时候，程以轩眼睛亮亮的，温柔地看着她：「你还记得啊？」
「当然啊，我可记得你从十五岁那年之後就一直欺负我呢！」秦珂可是个记仇的。俗话说得好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过，她可不是个君子，她只是个小女子，更加有理由记仇了。
程以轩单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三根手指在额头上比出黑线状，假装哀叹道：「我满头黑线了。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孔老夫子诚不欺我！」
「去！」秦珂啐了他一口。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被程以轩带到了另一个层次。本来他还想说，我十五岁开始以欺负你为乐，完全是小男孩想引起小女孩注意力的心理在作祟。但是，气氛实在太好了，那位姑娘也慢慢爬出了她的乌龟壳，他实在不想打破这一切，也就不再迫她。
就这样吧，他想，总有一天她会正面面对这些，不急在一时。
「对了，珂珂，你还没回答我呢！生日想要什麽礼物？」
秦珂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暂时还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无所谓啦！」其实不是的，她好像不太愿意就这麽告诉程以轩，而是希望他能认真地想想。这样的话，到时候他送什麽，秦珂都会很高兴的。
她这别扭的性子到底什麽时候能改改，有的时候就连自己都挺嫌弃的。
「那好吧，我自己得好好想想。不过万一我送得不合你心意，可不许跟我生气哦！」程以轩倒没有一定要问出来，只是将这个话题就此略过。
秦珂自然应下：「嗯。」
作者有话要说：
丶Chapter25丶
到A市下了高速，秦珂看到顾辰谦的车子停在路的一旁，就手肘捅了捅程以轩，「他们在那里等着我们呢！」
程以轩摇下车窗，与此同时，韩星的小脸也自那边车窗里露了出来。
「珂珂，先别急着回去。我们去咖啡厅看一下吧。」
秦珂和程以轩互相看了看，随即点头：「好啊！」这段时间，她都快忘了自己还入股了一家咖啡厅了。
两辆车一前一後开向了市中心，中央大厦的对面。
在春节期间，本该是生意不错的时候，这家咖啡厅却关闭着，秦珂疑惑地看向韩星。
「珂珂，我打算先把里面装修一下，然後新的一年重新开张，你说好不好？」
还要装修？秦珂环顾了下里面，这些装修都不错啊，而且看上去时间也不久远。「这不挺好的吗，还要装修啊？」
韩星却嘟着嘴嫌弃：「我才不要自己的店沿袭别人留下的风格呢！反正装修的钱辰谦会出，是吧老公？」她抱着顾辰谦的手臂撒娇。看来是没有提前和他说，准备先斩後奏来着，这会儿在使「美人计」呢！
秦珂戏谑地嘲讽她：「韩小星，亏得顾辰谦有钱，你可真是个败家的！」
「对了，还得让齐齐来给我出谋划策。」她不理秦珂，指使起人来却毫不含糊，又问顾辰谦，「对了，最近好像没怎麽看到她，人呢？」
顾辰谦的脸沉了下来：「还不是常常往靳泽洋那里跑了。都警告过她无数次了，她和靳泽洋不适合，可就是不听。有她苦头吃的。」
「算了，她也有她的想法嘛！你不能老拘着她。」
「齐齐她怎麽了？」秦珂对顾晨齐很有好感，自从上次见面之後倒一直没机会再见，这会儿听他们说起，也开口关心道。
「没事，就是喜欢上了一个花花公子。」韩星无奈地耸肩。
「靳泽洋？」
「是啊！关键是，人家还看不上这小丫头，她还死皮赖脸地凑上去。真不值得，我们齐齐多好一女孩儿啊！这靳泽洋真不长眼！」靳泽洋虽然以前算是韩星的半个老板，她却对他颇有微词。
程以轩也知道自己学长的性子，对於美女，从来来者不拒，这次会拒绝和顾晨齐扯上关系，应该也是看在顾辰谦的面子上。
「我想泽洋学长是故意的。他不想让齐齐失望，也就不和她『玩玩』了。」
「也是哦。」韩星琢磨了下这话里的意思，有点道理哦。
这咖啡厅原本是关着的，也就没人在。韩星这次带秦珂他们过来，也只是想让他们看看，再讨论下装修的事。无奈秦珂对这些一窍不通，只好说全部交给齐齐解决。韩星却不放过，直到程以轩说到时候会出一份力，韩星才满意。四人找了个饭店吃过饭後，就各自散了。
顾晨齐虽然一直追着靳泽洋跑，但是该关心的正事也不缺席。在韩星的半逼迫半威胁下，自己一个人挑了重担，装修的事就压在了她身上。
她虽然也抱怨过，说自己是设计服装的，这室内设计怎麽着也该交给与这个沾边的程以轩，他是学建筑设计的。可是，那点微弱的声音硬生生地被韩星给压了下去。
没法子，谁叫她的「终身大事」还指望大嫂帮忙呢，她能不任劳任怨吗？
***
秦珂的学校过完元宵节就正式开学了。她带这个二（七）班的最後一个学期。好在小魔头周凡杰说话算话，自从那次被秦珂「救了命」之後就一直很乖，秦珂说的话也不左耳进右耳出了。这周凡杰一消停下来，那下面的虾兵蟹将们就闹腾不起来了。群龙无首啊！
七班的任课老师个个在秦珂面前称奇，说是新的一年大了一岁，连周凡杰都懂事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以为只有太阳打西边儿出来才会发生的事，居然还真的出现了？！
不仅仅学会了守纪律，上课认真听讲，有的时候还会主动帮老师的忙。要多乖有多乖！
秦珂同办公室的老师都在开玩笑地说，看他能坚持多久。小陈说也就新学期的第一个星期，他觉得新鲜感还在，就乖了点；小殷笑着说最多俩星期；稍稍对他有点信心的，最多也就说是一个月的时间。秦珂微笑，她说周凡杰会一直这麽乖，这是他自己亲口保证的。小陈认为这人已经疯了，小魔头的话也能当真？秦珂却坚持。
让人跌破眼镜的是，周凡杰居然一直像个乖学生一样做着事。晚上睡觉熄灯後不讲话了，上课会记笔记了，自习的时候也不东张西望了。秦珂表示很欣慰。
周凡杰坚持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到了农历二月初八，这天正好是秦珂的生日。
秦珂和程以轩同年，但要论生日来说，秦珂还比他大呢！因为程以轩的生日在阳历十月七号，国庆七天长假的最末一天。
二月初八正好是星期六，也不知道二（七）班的那帮家伙们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在星期五那天放学後硬要秦珂留下来给她过生日。
秦珂本来不愿意让他们破费，说是心意到了就好。可是他们并不同意，特别是周凡杰，嚷嚷着：「秦老师，我知道明天你生日当天的时候肯定会和你男朋友一起过的，我们就不霸占了。但今天你无论如何要留下来，因为东西我们中午的时候都已经让通校生买好了。」
「男朋友？秦老师有男朋友了？」听周凡杰这麽一说，男生们就开始好奇了，缠着秦珂问。
周凡杰好心给秦珂「解围」：「就是上次我肚子痛来把我送去医院的那个帅哥。」
「是那个男的啊，很帅哎！」
秦珂的脸皮哈没有那麽厚，为了不让他们再交头接耳，只得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好了好了，我去还不成吗？周凡杰，你真是鬼主意一大堆！」
「秦老师过奖了！」他倒是一点不害臊。
星期五是住校生也要回家的日子，所以放学的时间再三点半左右，比平时都要早。周凡杰他们一帮男生已经把教室里的桌子全部排好了，正中间的桌子上还摆着一个大蛋糕。女生们居然在布置教室，黑板上粘了五颜六色的气球还有彩带。
秦珂被带进教室的时候，他们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全班同学集体对她喊「生日快乐」的时候，把秦珂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是从这帮学生初一的时候就带上来的，那时候自己刚大学毕业。这麽年轻的班主任，秦珂知道，大概是秦蕴明拜托了人才有的当。现在一晃两年快过去了，她心里对他们是有感情的。因为可能初三不能再带他们，所以才会对他们要求严格。在这个时刻，秦珂心里是浓浓的不舍。
她不想在学生面前流眼泪，那很没面子，於是假装用凶狠的语气说：「别以为你们给我办个生日聚会讨好我一下，我以後就会对你们放松要求。想都不要想啊！我会更加严格的。」
一番恶狠狠的话语伴随着红红的眼眶而来，七班的学生又不是傻子，知道秦老师肯定是感动了，却又故意这麽说的。以周凡杰为首的一帮小子就「哈哈哈」地哄笑开了。
周凡杰这会儿好像又恢复了其闹腾的本性，撺掇着全班同学：「来，同学们，咱们给秦老师唱首生日歌吧！唱得好不好听是其次，关键是心意啊心意！」
「好！」全班震耳欲聋地应答。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teacher Qin；
Happy birthday to you……」
唱完，秦珂还没表示什麽，他们反倒自己率先鼓起掌来。
秦珂笑着摇摇头：「周凡杰，也难为你知道这首生日歌的英文啊！」周凡杰被秦珂的戏谑给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他挠挠头，「嘿嘿」傻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丶Chapter26丶
丁俊龙这时凑到秦珂身边：「秦老师，周同学自那次肚子痛回来之後为什麽跟变了个人似的？」
秦珂一挑眉，看了看周凡杰：「怎麽，你没和你的这帮『生死之交』们说吗？」
周凡杰嘴硬道：「我……我只是忘了。」声音低低的，明显是不好意思了。
「好吧，那秦老师告诉你们。周同学原话是——『秦老师，你今天救了我的命，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以後会听你的话，不再调皮捣蛋了』。是不是啊，周同学？」
周凡杰面红耳赤：「老师，你不厚道啊！这可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怎麽能当着这麽多人的面说出来呢？」况且，那些人还都是以前他在班里作威作福时候的跟班，现在被他们知道了，多没面子啊！
没想到，那些个盲目的人居然说：「周同学重情重义，不愧是我们的帮主！」
秦珂眉头一皱：「帮主？什麽帮主？」学校领导经常三令五申，不准拉帮结派。秦珂也怕这些孩子从小看「古惑仔」什麽的，学那些黑帮的什麽「大哥」丶「小弟」之类的，那要是被学校知道了，是要处分的。
「秦老师，你放心吧！」丁俊龙在一旁嬉皮笑脸，「咱们可不会像现在学校外面的那些人一样学什麽黑帮。我们啊，是七班的『丐帮』，帮主就是周同学。」
秦珂松了一口气，没那个想法就好。
「丐帮？我看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穿在身上的大概都是名牌吧，装什麽乞丐啊？」
只见很多男生都指着自己牛仔裤上的装饰破洞自豪地说：「老师你看，我们班的很多同学都是穿着乞丐装的，其他班的人为了学我们，还把好好的裤子给剪了呢！」
秦珂曲起手指敲了就近一个男生的头：「你们就得意吧！以後可不要再说什麽帮派什麽的，学校里是不允许的，知道吗？」
七班的全体同学齐齐点头，周凡杰更是大声说：「全班同学听好了，今天是秦老师的生日，我们听她的话，以後也好好读书，知道吗？」
「是！」这一声答应比之前对秦珂的承诺还要大声。
秦珂回家的时候天已微黑，A市街上的路灯丶霓虹灯都亮了起来。她的眼睛有一点近视眼，必要的时候会在鼻梁上架一副度数不深的眼镜。今天她忙了一天，放学後更是还被那帮小鬼架去参加了自己的生日Party，闹到刚刚才结束。好在，後来那些家远的学生在秦珂的要求下早已回了家，比较近的几个也和家里报备了。她叮嘱了他们一番并且让他们回家後打个电话给她後，才放心回家。
她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放进了眼镜盒中，用食指和大拇指挤压了一会儿鼻梁缓解视觉疲劳。这样子看A市的夜晚，有种笼罩在各种五彩灯光里的朦胧感。平时，她一般匆匆忙忙，也没什麽时间好好感受这种氛围，因为这个时候她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小窝里。
她边等公车，边看向远方的灯光。那些以前看着有些刺眼的光，这会儿摘下眼镜看却格外柔和。她等来的公车人不多，後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