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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
透过雨吹来的清风带着凉意,雨幕中的皇陵更加的凄凉,阴冷。
徐习远撑着雨伞站在一座陵墓前,嘴唇抿得紧紧的,垂在身侧的手也握得死紧。
站在身后的青杨,见得徐习远孤寂的背影心里甚是担心,但又是不敢上前打扰,良久,才轻轻说道,“殿下,雨大,回吧。”
徐习远没有回答,而是轻声反问了一句,“还是没有任何的头绪吗?”
青杨垂了垂眸子,说道,“殿下……。”
徐习远捏紧了手心,半响才转身轻轻吐了两个字,“下山。”
走了几步,徐习远顿住了脚步眺望着那密不可透的大雨说道,“青杨,这雨下了多少天了啊?”
青杨跟着徐习远顿下了脚步,想了下这才说道,“十天了。”
徐习远皱了下眉头,说道,“我们明日就回去。”这样大的雨,似乎是势头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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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交代的芝兰堂与丁香等人是谨慎行事,不要声张,然,丁香与半夏的动静还是传到了宣文帝的耳中。
这两个铺子,是有宣文帝授意让何成派人照拂的,所以这些年也是顺山顺水的,生意红红火火招人嫉妒,别人也是只能干着急。所以,丁香与半夏这大批大批的购置米粮,何成自然就第一时间禀告给了宣文帝。
宣文帝见得这连续好几天的大雨,也隐隐担忧会有天灾呢,听得了何成的话,这手里的动作就顿住了,思索了片刻就让何成派人去宣明慧进宫觐见。
等得明慧进了宫,宣文帝也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明慧说道,“丫头,听说你让人在购买米粮,你让他们购买那么多的米粮做什么?”
明慧抬头看着宣文帝,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担忧给说了出来。
说罢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你这鬼丫头。”宣文帝笑了下,“你这是杞人忧天。”
“若是杞人忧天那就是最好不过了。”明慧皱着眉头说道。
等明慧告辞走了,宣文帝这皱着的眉头就越紧了,于是让何成立即宣了钦天监的人来。
出了承乾宫,明慧被贤妃的人半路请去了贤妃的宫里。
贤妃见了明慧,很亲切地让明慧坐在了椅子上,慈祥地问了明慧与夏姝的身体,还赏赐了不少的东西给明慧与夏姝两人。
明慧有礼地谢了,很坦然地接了赏赐告辞出宫。
贤妃看着她处事不惊的态度,眼里的赞赏很显然,“是颗好苗子,得养在自己的园子里才让人安心。”
心腹嬷嬷说道,“郡主虽是好,可是这性子……太冷了。”
“这宫里头,最不需要的就是,情。”贤妃温和地笑着从窗口望着院子里消失在雨幕之中的背影。
那周怡瑾也是个好的,心机也不错,可是还是比之这明慧,还是差那么一点啊。这威远侯的事,虽是从头到尾,明慧都置之身外,也查不到明慧有插手的证据,然而贤妃等人都认为就是明慧做的,但是结果却直接端了威远侯府,联想着范府的败落,这样一出手就直接一锅端的手段——
贤妃在宫里浸淫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见过?但是不得不佩服明慧这两件事都狠毒得——
光明正大。
贤妃想着那大周氏与威远侯的事,就如吞了一只苍蝇一般恶心。
想收拾周怡瑾那是容易,贤妃与徐习徽都多的法子,可以让她无声无息的去了,也可以直接找个是由送去了庵里,但是这个时候,不是处理周怡瑾最佳的良机,这武安侯可是手握兵权,徐习徽需要这助力。
雨连续地下着,京城的人也不再关注着那威远侯府里的事,转而议论这场雨什么时候才会停。
连续下了二十多天的大雨,南江府水患告急。
朝野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然,这一次被宣文帝派去南江府赈灾的不是徐习徽,而是徐习远,除了徐习远随行一起去的还有风挽临。
明慧听得这个消息,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竟然是徐习远去南江府赈灾!
时间紧急,三天后就出发,明慧忙开了一个方子,又去芝兰堂亲自提了不少的药,去了六皇子府,徐习远与风挽临正在商量着事情,见得明慧来了,就忙顿住了话。
“听说你们三日就动身了,我过来看看你们的。”明慧笑着说道。
“小师妹,不用担心,我们定会照顾自己的。”风挽临说道。
徐习远看着明慧说道,“这么大的雨,又是让青木传个信来就是了。”
明慧点头,把药方交给了青杨,说道,“青杨,你每日让人按着这个药方,一日早晚两次煎两次给殿下与我师兄喝,记得了,一定要喝。”他们身边有侍卫保护,水患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看不见的疫病。
“是,郡主。”
“我从带了些药材来,你们带着过去。”明慧看着徐习远与风挽临说道,“你们忙,我就先回去了。”
徐习远给了风挽临一个眼色就起身送明慧出门。
“你不要担心,我会早日回来的,你在京城等我回来。”徐习远轻柔说道。
“嗯。”明慧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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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习远与风挽临离开了京城。
然而,雨依然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这日,明慧刚午睡起来梳洗完准备去练字,青木就一脸悲伤地出现在面前。
明慧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什么事?”
青木脸色的悲恸更深,“郡主,六殿下,六殿下没了。”
明慧脸色一白,心如被一直大手紧紧地揪住,双膝一软就往地上跌。
第二十三章
明慧全身如置冰窖,身上的力量似乎就这这一瞬间被抽走了一般,双腿一软就往地上跌。站在身后的冰片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明慧,豆蔻也忙上前扶住了明慧。
徐习远没了?
五个字如一只无形的手掌,狠狠地攥住了明慧。
冰片与豆蔻两人扶着明慧,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豆蔻扭头对着青木就是劈头盖脸脸的一顿好骂,“青木,没头没尾的,你说什么混话呢?什么叫六殿下没了?六殿下不是与风公子一起去了南江府赈灾了吗?这六殿下才走没几天,你这就翻天了?好好的说这种混话吓郡主?”
说完,恶狠狠地瞪着青木,恨不能用目光把他大卸八块。这若是出了事,这京城必是早就轰动了起来,但无声无息的,豆蔻只当这是青木是在胡说八道。
冰片虽是没有说话,但是一脸的冰霜,那目光冰冷地看着青木。六皇子身边的侍卫自然是不必说,而且还有暗卫,冰片也不太信,而且皇帝那边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青木见得像失了魂的明慧,心里也是急得不行。
豆蔻恶狠狠地瞪了青木两眼,转身给明慧倒了一杯温热的茶,轻轻说道,“郡主,喝口茶。”
说完,把茶喂到了明慧的唇边。
明慧下意识地喝了一口,茫然地伸手接过了茶杯握在手心。
暖暖的触觉,明慧半响似乎才找回了一丝力量,看向青木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说清楚。”淡淡声音,很是飘渺。
豆蔻,冰片青木三人都很是担心。
青木见着明慧的神情,悲恸的脸上就闪过一丝犹豫。
“说吧,你不说,我也能从别人那得到具体的详情,只是早晚而已。”明慧双手紧紧地握着茶杯,淡声说道。
“郡主。”青木犹豫不决地看着明慧,想了片刻这才回话说道,“山洪把堤坝冲垮了,当时,当时,六殿下与风大人在堤坝上。”
“师兄也遇难了?”明慧半响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青木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明慧问道。
“前天下午。”青木带着哭腔回道,“已经搜寻了这么久了,全然不见。最晚明天,这个消息就会报上朝廷。”
明慧握着茶杯的手就忍不住颤抖,摇头喃喃说道,“不会的,师兄与他怎么会没了?不会的,不会的。”
“郡主,消息是青杨传回来的。”青木回道。
明慧抿着嘴扭头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
豆蔻与冰片对视了一眼。豆蔻伸手拿过明慧手里的茶杯,搂着明慧哭着柔声说道,“郡主,您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
明慧一脸平静地看着豆蔻,“他们没事,我哭什么?”
“郡主。”豆蔻心都揪起来了,“您别这样,您这样。”
“我没事,你们别担心。”明慧弯起了嘴角,看向三人一笑。
“郡主,难受就难受,不要逼着自己笑。”豆蔻泪水长流。
冰片眼泪盈眶,青木红着眼低下了头。
“冰片,你把这次关于这次水灾的资料还有关于南江府的地形资料,事无巨细都给我找来,豆蔻你去芝兰堂与丁香他们那一趟,让他们都按照我先前吩咐的准备好。”明慧平静地吩咐说道,“青木,你把这次随行的人与当地官员的资料整理给我。”这些人的资料,徐习远自然是有的,青木只管去取就是了的。
说完,见着三人担忧的脸色,于是又加了一句,“我这里有苏嬷嬷齐嬷嬷他们,你们就立刻去办。”
“是。”三人对视了一眼,应道。
“我再睡半个时辰。”明慧刚站起来,就又跌了回去,只好苦着脸看向冰片说道,“冰片,你抱我过去呗。”
“是,郡主。”冰片含着泪点了点头,伸手抱了明慧放到了床榻上。
拉好了被子,明慧就闭上了眼睛。
豆蔻,与冰片在床前站了一会,见得明慧呼吸平稳,两人这才蹑手蹑脚地退了出了里间。
见得站在外间的青木,豆蔻与冰片都利剑一般地看向他。
“现在可好了,瞧着郡主的架势,这是要去南江府了。”豆蔻忍不住就低声骂道,“这可是怎么是好?这事朝廷都没有消息传来,我们又不能与别人乱说。”
说完跺着脚就直抹泪。
“我,我也不知道郡主会这样的。”青木红着眼,低声说道。平时郡主是对六殿下与别人是要好些,但是也是疏离得很。
“我们先按郡主吩咐的去做吧,等公主他们知道了这消息,定然是不会同意郡主乱来的。”冰片想了下,对两人说道。
豆蔻与青木点了点头。
“那我找苏嬷嬷,让她过来伺候郡主。”豆蔻说道。
于是三人都轻手轻脚出了房。
不一会,苏嬷嬷轻手轻脚进了门,去了里间见得明慧呼吸平稳,就拿了针线篓子坐在外间做针线活。
里面的明慧却是缓缓睁开了眼眸。
被山洪冲走了?徐习远,与大师兄?
明慧翻身弓着身子就紧紧地搂住了自己。
这一生,与前生太多的不一样。
前生徐习徽顺顺利利地立了大功。
这一世,徐习远却是被山洪给冲走了!
明慧不清楚也没有见识过山洪到底是有多么的恐怖,但是徐习远是堂堂皇子,那些个官员自然是不敢怠慢,定然是会全力搜寻。
但是,却搜不到!
明慧心口如同塞了一团棉花,难受得紧,但是又是找不到宣泄的口子,堵得心肝肺都发痛。
不会的,前世,自己死的时候,风挽临与徐习远都活的好好的。
他们肯定会没事的。
肯定是被困在哪个地方了!
会不会……?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重活,所以才会这样的变故?
前生范明玉风光无限,今生却死在乱葬岗,尸骨全无。
前生范府是风生水起,范言志是官途顺畅,今生却是范府败落了,范言志与于丽珍在死牢等死。
前生,威远侯府亦是团花锦簇,这一生却落败了。
前生,柳恒之是儿女绕膝,这一生却断子绝。
前生的丁香,半夏与王妈妈都遭了毒手,如今却是好生生地活着。
是因为自己吗?
明慧看着帐幔,眼眸闪过黯然。
躺了片刻,明慧就坐了起来。
“郡主,您起来啦?”苏嬷嬷听得声响,就走了进来。
“嗯。”明慧点了点头,让她伺候着自己起来,整理了一番明慧就扶着苏嬷嬷去了书房。
摊开了宣纸,明慧低眉敛神诚心诚意地抄写——大悲咒。
老天爷,前生因水患与疫病死了成千上万的人,那今生这一次自己已经准备了那么多,就多救助那受难的老百姓吧。
只求——
只求老天爷您保佑徐习远与风挽临——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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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冰片与豆蔻陪着明慧看了一晚上的资料。
翌日,南江府那般快马送过来的消息,震惊了朝野,迅速在京城传了开来。
六皇子与风挽临遇难了!
宣文帝听得那消息,一下就站了起来,然后有重重地坐回了龙椅,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当场就把文武百官给吓得不行。
李太医给宣文帝探了脉,给宣文帝扎了两针,宣文帝就幽幽醒了过来。
因忧心灾情,又劳累过度,又惊闻徐习远的消息,所以宣文帝这才一下就晕了过去。
宣文帝留下了几个重臣,退了朝。
公主府的人得了消息,安阳公主立即就派人把明慧叫到了跟前。
“孩子,小远与你师兄……。”安阳公主搂着明慧,说道。
“外祖母,他们没事的。”明慧仰头打断了安阳公主说道。
“明慧啊。”安阳公主拉着明慧坐在了身边,见得她一脸的平静,问道,“你知道了?”
“嗯。”明慧点头,“他们会没事的。”
“他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你不要太伤心了,这世人,总是要经历无数的坎,然后成长起来,虽说这水火无情,但是……”安阳公主拉着的明慧的手,慈祥地看着明慧说道,“但是,孩子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外祖母说的,你可明白?”安阳公主看着垂着眼睑的明慧,问道。
“嗯。”明慧点头,抬头,“外祖母,所以我准备去一趟南江府。”
“不行!”安阳公主斩钉截铁地一口拒绝明慧的话。
明慧目光坚定地看着安阳公主,说道,“外祖母,您让我去吧,没有亲眼所见,我不相信,可是我在京城,却是束手无策。”
“太危险了。”安阳公主皱着眉头不为所动。
明慧伸手捂在心口,说道,“外祖母,我这里跟被火煎似的,痛得都快要死了,您就让我去吧。”
“是外祖母不该,外祖母不该放任着你们亲近。”安阳公主见得明慧脸上的哀恸,伸手搂着明慧,“可是孩子啊,那么多的人都搜不到,而且皇上必定也会继续让人搜寻的,你听外祖母的,乖乖地呆在外祖母的身边,等消息可好?你痛,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明慧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外祖母,您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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