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生母并非沅西人,而是越希部的後人。沅西建朝之初曾立下法则,沅西皇室与越希族百代而不得通婚繁衍,你的父王因犯了国法家规,而这件事最终祸及你的性命。
祖宗立下的规矩薛承远早有耳闻,虽说只是一山相隔,长久以来玉涛山南北两面的民族却是势不两立,多年之前的一场大仗後沅西获胜而越希部从此衰败。
他的生母怎麽竟会是越希人?薛承远突然回想起那一夜,在书房之内父王对自己说过的那段话。
“皇叔,我的生母是否还在世?”薛承远真的从未怀疑过自己并非父王和母妃的亲生骨肉,今日近日听到这番话,心中震撼真的不言而喻。
濮阳历渊望著面前的孩子,苦涩不堪,自己今生能够告诉他他的真实身世麽?
“她死了。”
沈默了片刻,濮阳历渊终於看著薛承远的双眼,给出了答案。
薛承远全身紧绷神经瞬时松懈了下来,颓然的靠在了座椅上,半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己的出生竟最终成为了夺去父王生命的理由,这怎能让薛承远不痛苦。更何况这麽多年以来,他对母妃一直恭孝有加,虽说母妃对他和弟妹的态度总有些不同,但薛承远根本从未多想过,只觉得这是因为自己和弟妹二人在年龄上有著差距罢了。
“她真的已经死了?”薛承远轻问道,心中的自责和遗憾几乎能将自己的撕裂。
“是。”
“既然这件事早已隐没在时间里,封尘而去,皇叔又是如何知道这般多的细节?”就在薛承远觉得万分痛苦的一刻,不知为何脑中突然想起了自己和公良飞郇的那段相爱相处的时光,脑中一个念头随之闪过。
“你的父王是与我最亲近的兄长,否则他又怎会在当年将刚刚十岁的你交予我抚育?”濮阳历渊答的平静而合理,看不出有一丝心绪的波动,“因而,他的事情,我自然知晓。”
“那麽,父王并非是被人毒毙,而是……自尽,对麽?”薛承远站起了身子,一步步的走向了濮阳历渊。
他从来都知道当年毒毙父王的毒药是出自这叔父之手,只是当年他一直以为叔父有夺位之心。如今想来,竟然是叔父成全父王的意愿。
“没错。”
“而那毒药,是你亲手给的父王?”薛承远问的颤抖。回想起记忆中的那一幕,迄今他都不能忘记那种巨大的恐惧和无助。
“是”濮阳历渊毫不回避,答的坦然:“这是他的誓言。”
薛承远从来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性格,可就在这个冰冷如寒铁的叔父面前,薛承远真的有种对著他嘶吼将他撕裂的冲动。
“他是你的兄长,你怎麽可以如此冷酷,你究竟有没有顾及过兄弟之情……?!”
濮阳历渊望著狠狠质问自己的孩子,展了展眉宇,漠然的冷声道:“早就对你说过,我这个人,没有感情。”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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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炽 76 (美强生子)
第七十六章
细雨纷纷之中,公良飞郇独自站在长廊上,望著南面雾雨缭绕的玉涛山,深沈而带著几许怅然的目光透出公良飞郇的心中此刻并不轻松。
长久的对持终於能用一场决战分出胜负,定下结局。但和薛承远之间的这段感情,一向果敢而富有决断的公良飞郇,却真不知如何处置。
薛承远自然有他的立场,这一点公良飞郇自知不能勉强,而自己的立场却也无可更改,他有的国家,肩上有他的义务和责任,在万军之前他没有办法逃避。
时下他已经收到线报,玉涛山中濮阳历渊的残众兵士在有步骤的向南撤离,但薛承远是否会选择他们一起离开,公良飞郇却真的毫不知晓。
如果离开,一旦这部人马撤向玉涛山边境之南的越希属地,那麽今生今世他和薛承远是否还有再见的可能?如果薛承远并未选择离开,那麽一旦玉涛湖决堤……,公良飞郇霎时打住了这个念头,他不敢再往下去想了。
水攻的策略其实并非要对沅西旧部赶尽杀绝,而是意在借助天时地利迅速结束这场长久的拉锯。说句实话,公良飞郇不愿再在这沅西境内虚耗生命了,尤其是在经历了断骨之後,公良飞郇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早已大不如前,速战速决才是时下最理智的决定。
“将军,今日的山峡之中的战情奏报已经送来了。”
身後响起了丛明成的声音,公良飞郇微微回过神,伸手接了过来。
“他们确实在持续向南撤离,通向冲蝶谷的关卡”丛明成如实汇报道,转而又问道:“将军,您真的无意派兵拦截这些残余部众麽?”
这几日公良飞郇的对於沅西人的态度似乎有所软化,丛明成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又跟随公良飞郇南征北战了多年,自然对公良飞郇的心思拿捏较为清楚。
他知道这态度的渐渐转变,多还是出於公良飞郇对於薛承远的不忍,否则就凭借濮阳历渊那番作为,按著公良飞郇的脾气,一旦俘获就是将他千刀万剐了也在情理之中。
公良飞郇速阅一通手中的奏报,抬起头又望著远处的玉涛山皱眉不语。
明日就是溃坝的时间了,而薛承远到底做出了怎样的抉择?三日为限,溃坝之前若是他手下的人马不能将灵虚观清查,致使有人遗漏,那麽随著玉涛湖的决堤,足以在顷刻之间夺去这些人的性命。
丛明成看的出公良飞郇心思深重,又道:“将军,您若是还有什麽顾虑请务必尽快定夺,明日午时一旦隋将军按照您的意思炸开堤坝使得玉涛湖决堤,那就什麽都晚了。”
“本将只关心一个人的死活”公良飞郇又沈默了良久,将奏报递回给了丛明成。
征战多年,公良飞郇知道战场之上不是能徇私情的地方,但他对薛承远的感情和关注就是如此缠绕在心间,根本挥之不去。
“将军在乎的是薛大人”丛明成顺势干脆点明了。
公良飞郇听闻深叹了口气,当日千里追他就是为了万一两军交战能保他安稳以防不测,可那人却偏偏不领情。
“有没有查出薛承远是否一同从灵虚观里撤了出来?”公良飞郇终於收住了目光,转身向屋内走去。
“回将军,探子回报的并未如此详细,玉涛山内,现在就连我们的人都已经尽往高地势的地方而去,毕竟离明日午时只有不到一日的时间了。”
丛明成说的是实话,这公良飞郇心中自然清楚。只是对於薛承远,公良飞郇心中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因为给自己治伤和在天云为臣而背叛了叔父和家族,又因为放走了囚徒而背叛了自己和国家。这种处境即便对於一个普通人都难以自处,更何况是薛承远这种清高而又有铮铮风骨的一代名医。他真的会随著沅西残余的部众撤向玉涛山南面的越希部麽?而濮阳历渊真的会如此轻易就放过他公良飞郇,让他不用沈浸在追悔和自责之中麽?
公良飞郇的体力一直还没有恢复,近来身子也总是十分的不舒爽,决堤攻克玉涛山的事情便交予隋行谦全权执行。但今日,公良飞郇越想越不妥当,他觉得自己必须亲自前去。
“将军,您这是要……?!”丛明成看公良飞郇伸手抽出架上的长弓,掂上了紫色战袍,快步上前问道。
“去玉涛山,决堤之前,本将要亲自清查灵虚观”公良飞郇沈声说道,大步向外走去。他心意已定,无论如何都要在水淹灵虚观之前,确定薛承远已经真的离开。
“将军!请您一定要三思而行!”丛明成听的心惊。公良飞郇是这沅西属地的最高统帅,万一期间有什麽闪失,他该如何回去对皇上交代。
这都什麽时候了,离玉涛湖决堤的时间不过一日之内,一路向前挺近玉涛山搜查灵虚观是一件多麽繁杂事情,根本不是一人能够力所能及。更何况现在阴雨连绵,山道之内万一有什麽塌崩更是瞬时能要了人性命的事。公良飞郇就是再惦记薛承远,也不能在这样的时候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丛明成跟随著公良飞郇身旁一路劝说,公良飞郇面色不改,心意坚决。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做这件事,将会终身悔恨。
薛承远不会求援於他,但这并不表示在这场博弈之中公良飞郇会是真正的胜者。如果薛承远真的因为自己的决定而命丧黄泉,即便是收复了沅西,建立了无上的功勋,公良飞郇却明白自己余生将与死尸无异。
当生死都可以置之於外的时候,这算是爱麽?
公良飞郇跨上马背的一刻,恍然苦涩的笑了笑。他一世来去自由,从不曾被任何人所牵绊,但今时今日再也不同了。
月华如炽 77 (美强生子)
第七十七章
在赶赴玉涛山的一路上,公良飞郇心中只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此时此刻薛承远是不是也这般疯狂而执著的惦念著他。
丛明成紧随著公良飞郇,看著他纵马狂奔越骑越快,深知将军有多担忧薛承远的安危。
经过一番跋涉,抵达山口整齐安扎的营寨时,已经是寅时左右了。营寨中点燃的熊熊篝火将夜幕映照的通亮,为了正午能够准时有素的完成溃坝的任务,所有兵士彻夜无眠,一切计划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著。
“将军!您怎麽了来了?!”岳翼接到通报之後就连忙带著一队人来亲迎公良飞郇。他本以为公良飞郇坐镇邡宁之中的督府,并不会亲自前来了,可怎想却在午夜时分见到了这一幕。
公良飞郇奔波一路显得甚为疲惫,却还是强打著精神走了一圈审阅过规整的营帐,点头道:“专程过来看看。”
“隋将军驻守在玉涛湖边,午时一旦决堤他们会按您的吩咐从玉涛山的西侧攀道而下。”
这些都是公良飞郇早已制定下的战略,固然了然於心。
说句实话,无论水攻还是派遣兵士突围强攻,自从那几处关卡失手之後,天云军队早已胜券在握。可公良飞郇有意铲除这里的余众,以保长久的安定,有道是杀敌一万自损三千,水攻自然是最能保存自己实力的上上之策。
岳翼跟随著公良飞郇视察了一圈,看著丛明成紧跟在身後一言不发,而且神色忧虑,心中也在揣摩公良飞郇究竟为什麽突然至此。
就在岳翼还未开口发问时,公良飞郇却又一次开口了。
“山峡之内的所有住户都清查了麽?”
“经过这麽久的战事,这玉涛山里居住的人早已所剩无几,都已按照将军的吩咐仔细清查过了。”
“那灵虚观呢?”
幽幽的夜色之中,公良飞郇的双眼定定的望著面前起伏在云雾之中的山峦,随口问道。
“回将军,今日傍晚也已经清查过了,那里的所有沅西兵士都已撤离”岳翼忐忑不安的回道。薛大人返回了山谷之中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看似今日将军亲来是为了薛大人,只是这件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还真是无法准确的奏报薛大人究竟在哪里。
“薛太医是皇上钦命的朝廷重臣,他的安危不可忽视。”
岳翼在身後看著公良飞郇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丛明成,为难的叹道:“将军,这也是您下的命令,不与沅西人正面相战,只是用水攻的威胁驱除他们,因此……”
公良飞郇抬起手,截住了岳翼要说话。确实,他没有理由责问任何随从的将士,他也不想再听这种例行公事般的汇报,时间越逼近玉涛湖决堤,公良飞郇的心就挣扎的越厉害。
在那挣扎之中,有著一种强烈但是他无法证实的恐惧。随著每一次心跳,将这种恐惧逐渐放大,公良飞郇第一次刻苦铭心的感觉到自己竟是这麽害怕就此失去薛承远。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眼前闪烁的火焰光影中,公良飞郇好像又看到了清风吹扬的日子,薛承远站在自己的身前,伸手扶著自己尝试著艰难的站立和行走。
公良飞郇每迈一步,薛承远都为他数一步,他的声音是那麽悦耳,他的表情是那麽温柔。
“承远……”
公良飞郇唇边溢出了一声轻喃,猛的意识到自己再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军中的事务交给隋行谦和丛明廉总揽他已经足够放心。现在他要做的,就是……
“将军!您要去哪里?”
岳翼和丛明成见公良飞郇转身便走,连忙快步跟了上去。丛明成原本以为可能抵达军营後,公良飞郇可能还有还转的余地,却没有想到公良飞郇真是铁了心要进山。
就在公良飞郇甩开袍子跨马而上的一刹那,丛明成死死拽住马缰跪了下来,苦劝道:“将军,您的心意在下知道,就让在下进山查探。您身子才恢复不久,万万不可如此冒险。将军,在下知道您惦念著人,但山势险峻,万一明日在决堤之前……”
“不会有万一,放心”公良飞郇泰然自若的道。
岳翼带著随从站在稍远的地方,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他们的对话。
“将军既然心意已决,那在下陪著你去!”
“不许”公良飞郇手握马鞭,伸手一挡,沈声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
“将军!!”
从军已久,除了行事果断干练,公良飞郇那股与生俱来的英武之气也很有威慑的力量,只见他轻轻挑了挑马缰,淡淡的道:“这些年征战沙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为国尽忠自是无怨无悔,但本将也有自己的心中想做的事情。”
“但将军也要审时度势,万一薛大人他早已撤走了呢?您这完全是冒险!”丛明成不断的苦劝道。
就算现在启程从这里深入山谷抵达灵虚观也要将近午时了,一来一回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将水攻决堤玉涛湖的时间拖延,但军令如山公良飞郇是绝对不会这麽做的。
“明成,人生在世心中有所记挂和追求也未必不是幸事,懂麽?”公良飞郇抿唇淡淡一笑,望著丛明成,希望他能够会意自己心中已经无法控制的这番冲动和感情。他必须一去,否则会抱憾终生。
那目光在坚硬之中似乎带著流动的暖暖情谊,丛明成从未见过公良飞郇的这般笑容。想必只有沈浸在爱中的人,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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