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来面试的学生，感觉这里好像有猫腻。可是看铁锹埋头大吃的样子，又不好问什么，只好也低头吃饭。
总经理办公室，方雨洁面露莞尔之色，正在看铁锹的作品。
“设计部的意见是什么？”方雨洁问。
“设计部的意见，铁锹的设计大胆，天马行空，但基本功相对要差一些。而且，创意有些……”小王说到这里，稍微的犹豫。
“说下去。”方雨洁道。
“有些肆无忌惮，怕以后不太好管理。”小王小声道。
“设计部连这点信心也没有吗？不过，他们能把铁锹的作品排在第二位，倒也公平。”方雨洁切换了鼻屎男的作品，问：“这幅作品，设计部什么意见？”
“设计部认为，这幅作品风格成熟，画面处理得不错，看得出很用心。”小王道。
“作品审核的效率不错，你先去吃午饭吧，辛苦你了。”方雨洁道。
小王转身往外走，可是门拉开了一小半，又转身道：“方总，有几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向您反映？”
方雨洁微微抬头，看着她道：“说吧。”
小王把刚才面试，鼻屎男说总经理参考美国企业制定发散式思维考核，铁锹说鼻屎男认识总经理，还问他老爸是不是在这上班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甚至连毕主管“弄错”了她的入职时间，也说了出来。
当然，铁锹说集团总裁的成功故事，也没有隐瞒。
方雨洁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然道：“下午第四环节，考核与客户交流能力的面试，就麻烦你了。”
小王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这一宝，算是押对了。”
刚才她讲述的时候，方总虽然面无表情，但最后说的话却暗含鼓励。
她毕竟在公关部干了四年，社会阅历也不算差。铁锹在面试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敌意，不像是故意捣乱，而是有点专门针对毕石楠的意思。再联想毕主管，无故对自己示好的事情，她隐约觉得这次面试有些不对头。
最重要的是，方总忽然过来关注，她不认为这是兴之所至。万一，这里有什么事情她不清楚，可能会很麻烦。要知道，毕主管可是改了她福利房的申请时间，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根本说不清楚。
所以，为了确保不沾上什么乱事，避免受到牵连，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方总讲清楚，是把自己从中摘出去的最好方法。
这么做了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对她影响不大。
至于有可能得罪毕主管，也无所谓了。一，他不是自己的直属上司。二，他的年龄太大，干不了多长时间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靠在最粗的大腿上，可是职场保身的不二法则。
鼻屎男老爸如果知道小王的想法，一定后悔自己的昏招。
不过，要不是儿子说漏嘴。
他怕那两个瘪三对儿子面试有影响，不得不找机会搞掉他们，他也不用贿赂小王。
吃完午饭，铁锹和多桑随意在软件园里散步。
“多桑，上午你搞的作品，太不认真了。我看你弄了不到半小时，就在那发呆。”
多桑忽然道：“我回去了。”
“你说什么？”铁锹讶然问。
“留下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回去休息，再上网看看有没有新的招聘信息。”多桑道。
“我觉得还是再坚持一下，不到最后，咱们不应该死心。”铁锹劝道。
“不死心？”多桑满是嘲讽的笑道：“你知道那个胖老头是谁吗？”
“是谁？”铁锹刚问完，就想到一个答案。他指着多桑，震惊道：“啊……你是说他就是……”
“没错，那个胖老头就是鼻屎男的爹。”多桑哂笑道：“你现在还不死心吗？”
“你不是没见过他爸长什么样吗？”
“他说话的声音，跟我在厕所里听的一模一样。”
“那你怎么不早说？”铁锹怒气冲冲的问。
“说了有什么用？”多桑问。
“大不了开比武大会，跟第二次面试一样！”铁锹气哼哼的道。
多桑摇了摇头，失落的道：“算了，还要找工作，还要给达达看病，别惹事了。”
铁锹看着多桑远去的背影，心中愤懑得几乎爆炸。他突然怒吼一声，一脚重重踢在路边的垃圾桶上。
“噗！”一声闷响，垃圾桶巍然不动。
“我靠你个仙人板板！垃圾桶是水泥的，还刷成塑料色干屁啊……啊，疼死我了……”铁锹抱着脚，单腿狂跳。
这时，他身上的手机响了。
铁锹一屁股坐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拿起手机，道：“有什么事快说，该用户现在重伤，痛不欲生。”
“铁锹，如果方便的话，来我的办公室。”方雨洁沉默了片刻，道：“十九层，门牌号是1901。”
这个沉稳的声音，铁锹的记忆无比深刻。他道：“方……方雨洁，你在思考者集团上班……”
方雨洁放下电话，看着面前的计算机屏幕。上面有两幅作品，并排放着。
一幅是旭日东升，面对阳光站着一位气势非凡挥手眺望的中年人，背景是空中花园。标题是：请让我们一起努力。设计者署名：毕石楠。
另一幅的画面则简单许多，空中花园被特效制作的雾气遮挡大部分，隐约露出一些鲜花和桌椅。标题是：如果你来这里上班，至少拍婚纱照的钱可以省下！相信我，这里的妹子和空中花园一样漂亮！不信，你自己来看！
设计者署名：铁锹。
第46章 为友求情
铁锹一瘸一拐的进了方雨洁办公室。
方雨洁坐在宽大办公台后，打量着铁锹，笑道：“你的额头，确实有点身负重伤痛不欲生的样子。”
铁锹知道方雨洁误会了。不过，他不准备解释。本来嘛，你额头受伤了还可以怪公司身上，脚却是自己踢伤的。再说，不管什么原因。一次受伤是意外，两次受伤可就是白痴了。
他摸了摸额头，借坡下驴的道：“那门坏得太不是时候，前面鼻屎男刚进去没事，等轮到我……”
说到这，他觉得这话听起来像抱怨，不太好，又讪笑道：“呃，也是我自己不小心。”
说完，感觉解释的力度不够，他又加了几句：“你们公司的大门，质量其实不错。我们两个人都没撞碎，够结实……方……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讽刺公司大门的意思……”
铁锹说到最后，紧张得脑门全都是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
方雨洁看着铁锹紧张的样子，笑着问：“为什么是你们公司，而不是我们的公司呢？”
“啊？”铁锹彻底呆住了。
方雨洁拿起桌面的一个文件夹，靠在椅背上，边看边道：“坐吧，不要那么拘谨。你在招聘会的时候，不是很勇敢吗？”
铁锹的脚确实疼，也就顺势坐下来。他期期艾艾的道：“那个……在招聘会不知道您是这么大公司的经理。呃，我……我叫您方总，行吗？”
方雨洁的职位，铁锹从门上的总经理室标牌，还有秘书妹子巧笑俏兮的提醒当中，得知了。
他的这种试探，想进一步确定方雨洁刚才的意思。
“可以。”方雨洁抬起头，道：“我看了你的面试作品，设计得……还算特别，目前排在第二位。”
“嘿嘿，其实我还差得很远，我会继续努力……”铁锹刚谦虚了一半，脸色忽然一变，道：“方总，排第一位的是谁？”
方雨洁沉吟了一下，道：“毕石楠。”
“鼻屎男？”铁锹腾的一下站起身，道：“公司这次只招一个人对吧？”
方雨洁没问铁锹为什么知道公司只招一个人，她淡淡的道：“下午的面试，希望你能发挥出高水平。虽然我认识你，但并不能给你特殊的待遇，一切还要你自己争取。”
“我再怎么争取也没用。”铁锹把多桑在厕所里听到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他希望方雨洁能主持公正。
方雨洁眉头微皱，内心有些不耐烦。自己已经暗示了铁锹，这次面试会让他过关，没想到对方还这么纠缠不休。她道：“面试至今为止，仍然很公平。”
“公平？哪里公平？”铁锹满腔愤懑的问：“难道鼻屎男靠着有个好爹，内定他这个人渣过关。我们这些面试的就陪着走个过场，拿个小礼物吃顿饭，就算公平？”
“铁锹同学，希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方雨洁终于忍不住了，手中文件夹啪的一下摔在桌子上。她低声斥责：“这是在公司，不是你背着书包上学堂。”
方雨洁发火，总经理的气场瞬间飙升。铁锹心里的愤懑，立刻在暴风雪中吹灯拔蜡，连点余烟都冒不出。而且他眼尖，看见桌子上摊开的文件夹，里面有张表格。大标题是《思考者集团岭南分公司加强面试监督计划》。
“方……方总，对不起。我刚才那个……不是……”铁锹额头全是冷汗，整个人好像缩了好几圈，连解释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方雨洁平复一下失态的心情，语气恢复了淡然，道：“有些事不需要你关注，公司会处理。你需要关心的，就是下午第四环节的面试。好了，你到十八楼的1801休息一下吧。那里是员工休息室，现在距离面试还有二十分钟，到时我会让人去叫你。”
铁锹唯唯诺诺的退出了办公室。
方雨洁莫名的叹了口气，拿起刚才摔下的文件夹，继续完善监督计划。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
方雨洁有些奇怪。她刚才除了铁锹并没有叫其他人过来。如果有人找她，秘书会先通过内线电话，询问自己有没有时间。不会让人随便敲门打扰她。
这是怎么回事？
“进。”方雨洁想看看到底是谁。
门一开，铁锹的脑袋探了进来，期期艾艾的道：“方总，我有件事忘跟您说了。”
方雨洁忽然觉得给铁锹面试机会，是一个很郁闷的决定。她耐着性子的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哎，好。”铁锹没听出方雨洁语气中的不耐，痛快的答应。他进了屋回手关门，道：“我有个好兄弟……呃，我的同学。他今天跟我一起来面试……”
方雨洁接口道：“你的同学叫多桑吧。”
“对，方总你知道他？”铁锹惊喜的问。
“你们两个人的简历，是我给设计部主管的。”方雨洁想快点打发铁锹，也就不再隐瞒。她道：“你的同学只要成绩好，一样有机会。”
“方总，我不是这个意思。”铁锹为难的道：“我同学刚才有急事离开了，我已经给他打了电话，但他手机可能没电关机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方雨洁的语气冰寒。
“我……我希望您能把面试时间，往后推一小时，我回寝室去找他。”铁锹也觉得这请求，理不直气不壮。不过，想起多桑谈起他得了尿毒症的父亲，那种沉重的压力。他硬着头皮道：“我打车去，打车回，一个小时肯定能……”
“不行。”方雨洁不等铁锹的话说完，就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她道：“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出去吧。”
“方总，多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他爸得了尿毒症需要钱。”铁锹哀求道。
“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方雨洁很反感的道。
铁锹感受到了方雨洁的反感，可他还试图替多桑解释：“多桑的绘画功底是我们学校数一数二的，就连我们老师都认可。只要您能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会给公司创造足够的价值。”
“他的作品成绩，只排在第三位。而且，不管因为什么离开，都代表他放弃了这次机会。”方雨洁压着一口气道。
“多桑离开是因为这次面试不公平，他觉得没有希望。”铁锹竭力解释。
“够了。”方雨洁重重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喝道：“不要再狡辩了，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不是法庭公证处。如果你认为不公平，可以放弃这次面试。”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令人压抑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阵，铁锹才低声道：“方总，求您看在我那天装人妖帮过您的份上，给我兄弟一个机会吧。”
方雨洁锐利冰寒的眼神，直刺铁锹的眼底。她坐了下来，淡淡道：“铁锹，你让我非常失望。”
“我知道，我这样很过分也很无理。当时，我装人妖也是为了投简历，算不上见义勇为。”铁锹说话的声音，好像自言自语的梦呓。虽然虚弱无力，但他还是咬牙道：“可不管怎样，我还是帮了你。你答应过我，给我一个机会。我现在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兄弟，只要他能在这上班。”
说到这，他深深的给方雨洁鞠躬，道：“方总，我求您了，求您发发善心，求您了……”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方雨洁怔怔的看着铁锹，不停的给自己鞠躬。好一阵，她才漠然道：“你同学的作品成绩只排第三。就算你放弃了，毕石楠的成绩也比他好，轮不到他。”
“鼻屎男是靠他爹。”铁锹叫道。
“即使他靠爹，可人还在这。”方雨洁闭目靠在椅背上，冷冷的问：“你的同学在哪里？”
第47章 早有安排
方雨洁坐在椅子上有些疲惫，她还是把铁锹给轰走了。刚才铁锹鞠躬恳求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像旧社会的地主婆。贫苦农户想免租免息，她却冷着脸把人给轰了出去。
“这都哪跟哪啊？”方雨洁拍了拍头，把这怪异的念头从脑海驱走，又开始看那份面试监督计划。
铁锹这时正瘸着一条腿，在走廊里心情复杂郁闷的溜达。
他一会后悔，刚才跟方雨洁没事找事。不但没帮上多桑，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实在是傻得冒泡。
一会又想起多桑那副因为父亲得病，压力山大的模样，觉得讲义气帮兄弟没有错。
内心又觉得自己光芒万丈。
“我这算演的哪一出啊？”慢慢的，铁锹内心中的恐慌和后悔，逐渐占据上风。
思考者集团啊……这么好的工作，弄不好就让自己给搅黄了。
他想回去找方雨洁承认错误，看看能不能挽回。可走了两步，那条瘸腿的疼痛提醒了铁锹。方雨洁轰他出办公室的时候，喊了一嗓子：“先学会对自己负责，再为别人担忧吧。”
铁锹仔细分析，觉得方雨洁没有不让他面试的意思。再说，人家现在还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就算去找了，效果也不见得好。可不去找的话，万一方雨洁误会自己不识抬举，岂不是更糟？
铁锹正在犹豫，忽然听见“叮咚”一声。他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走到了电梯门口，正准备转身离开继续晃悠。
电梯里走出两个人，让他的脚步停下了。
两人中，一个三十出头的样子，高高瘦瘦，模样斯文，铁锹没有见过。但另一个胖老头，手里端着个性化大搪瓷杯，他却认识。何止认识，简直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