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楼十九层的监控室里，有人正通过摄像头观察天台的众人。
“毕石楠，行为表现成熟有耐心，能够合理分配精力，心理素质评测为优。”
“李耀，行为表现不成熟，紧张。心理素质评测不合格。”
“铁锹，行为表现成熟，专注性不够，心理素质评测良好。”
“多桑，行为表现一般，紧张，心理素质评测不合格。”
“陈立言，行为表现不成熟……”
“……”
第41章 峰回路转
监控室中，鼻屎男的老爸也手捧茶杯，站在几个面试观察员的椅子后面，专注的看着屏幕。
如果从他背后看，斑白的头发和发福接近走形的身材，再加上手里那个早应该放进博物馆展览的搪瓷大茶杯，这就是个无可争议的老人。
可若从正面看，一张圆圆的胖脸红光焕发保养得益，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没有几条，看起来更像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若不是那双细而狭长的眼睛，偶尔露出一丝狡黠凌厉之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心宽体胖的老好人。
一个正在记录的女员工，转身问：“老主管，面试第二环节的成绩评测完成。”
现代社会，如果在职位或者头衔前面加上“老”字，往往意味着资历够老、德高望重、经验丰富、学识渊博等意思。比如：老将军、老教授、老中医、老专家……（咳咳，说的是真正的专家！）
而刚才女员工的称呼，除了这些意思以外，还多了一种类似讨好的感觉。
“嗯。”鼻屎男老爸淡淡的应了一声，道：“你把他们两个环节的面试成绩，统计出来。成绩低于平均分的人，就不用参加第三环节面试了。”
“有两个人因为意外受伤，没有参加第一环节的面试评测，需要按特殊情况处理吗？”女员工问。
所谓的特殊情况处理，就是先不计因意外受伤没有参加第一环节的成绩，等其他环节测试全部结束后，再进行补测。然后，将补测的分数记入总成绩。
“意外也不能例外。”鼻屎男老爸掀开搪瓷茶杯的盖子，呷了一口茶，道：“一起统计吧。”
他的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却多了几分不耐。
“奇怪，不是你让那两个人直接参加第二环节面试吗？如果一起统计，少了第一环节的成绩，等于直接淘汰他们。这不符合公司的面试规定……”女员工这话只是在心里想，却没有说出口。
早上的时候，这位老主管忽然把她叫到了办公室，谈起申请集团福利房的事情。
她告诉老主管，自己的条件还差一点。她来公司四年整，距离满五年工作期的申请标准，还少一年。
老主管很惊讶的告诉她，前段时间看了她的资料。从入职时间算起刚刚好够五年，符合申请标准。他还告诉自己，不想再改她的资料了。反正今年集团分给岭南分公司的福利房多了一套，放在那空着也是空着。而且，空着的那套房是小三居，面积九十平米。地点、楼层、朝向是这批福利房当中最好的。
接着，他又絮絮叨叨的说自己年龄大了，管着人事、行政、绩效、档案什么的一大滩事，越来越力不从心，已经申请退休享福。
最后，又让自己和他一起负责这批应届毕业生的面试。
“快点吧！还要准备第三环节面试。”鼻屎男老爸看女员工犹豫，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别让我这快退休的老家伙等太久啊！”
“应届毕业生面试不合格，很正常。那两个人发生意外，只能算倒霉了。”女员工心里的天平，倾斜了。
她回头开始统计成绩。
鼻屎男老爸又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嘴角隐隐露出一丝冷笑，暗道：“还是让你们这两个不安定因素，早点滚蛋好。”
就在铁锹和多桑要被黑手推下悬崖的时候，监控室进来一个人。
“方总好。”监控室的员工，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站起身问好。
如果，铁锹知道方总是谁，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过去抱大腿。求收藏，求推荐，求方总让他和多桑面试通过。
因为这位方总，就是那天在女厕所门前问他问题的方雨洁。
方雨洁仍是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气质还是那么沉稳干练。她对问好的员工，微微点头示意，道：“我来找毕主管，你们继续工作吧。”
“方总，您怎么过来啦？”鼻屎男老爸听方雨洁指名道姓找他，急忙放下手里大搪瓷杯，过来殷勤的道：“有什么事您通知一下，我过去就行了。”
“今天的应届毕业生面试，进行到哪个环节了？”方雨洁好像说什么事都直入主题，从来不说废话。
鼻屎男老爸心里一颤，有种不妙的感觉。方雨洁是什么人，作为公司老资历的他，太了解了。
方雨洁，思考者集团总裁的二女儿，十年前去美国留学，获得哈佛大学商学院MBA经济管理学硕士学位。半年前刚刚回国，就被总裁派来独自管理岭南分公司。她接手公司之后，立刻就在管理模式上进行了一系列调整。由于是在美国留学，她的这种调整自然带有很多美国科技企业的色彩。
比如面试，原先只是进行专业能力的考核，现在则要在专业性考核前，增加综合素质的测试。并且要求公司每个部门招聘员工，必须保证每五个人当中有一个综合素质较强的行业新人，以保持公司的活力。这也是公司招聘应届毕业生的原因。
“她怎么会关注这事？”鼻屎男老爸虽然心里不安，但不敢怠慢。他知道方雨洁做事崇尚简洁直接最烦罗嗦，急忙答道：“第二个环节已经完成，正在统计前两个环节的成绩。”
“毕主管，综合素质面试谁和你一起负责？”方雨洁问。
“方总，是我。”女员工站起身道。
“这是公关部的小王，抽掉过来监督面试过程。”鼻屎男老爸殷勤的介绍。
“谁负责统计成绩？”方雨洁又问。
“也是小王。”
“什么时候能完成？”方雨洁转头看着小王问道。
“已经统计完了”小王道。
“给我看一下。”
小王赶紧双手把成绩表递过来，方雨洁的气场太强了。
方雨洁翻了翻表格，语气淡然的道：“为什么有两个人，第一环节的测试是零分？”
鼻屎男老爸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王已经低声道：“那两个人因为意外受伤，没参加第一环节测试。”
“你说一下具体情况。”方雨洁对小王道。
“事情是这样的，公司自动大门出了故障，那两个人撞在了门上。前台负责接待的人，把这个情况通知了我和毕主管。毕主管让他们先去空中花园休息，然后直接参加第二环节的面试……”小王开始叙述事情的经过。
这次综合素质面试负责人，就是毕主管和她，两人一正一副。毕主管为正，负责最终决定面试的结果。她为副，负责监督面试过程是否按着公司规定执行，是否有徇私舞弊的现象。这样的搭配，目的就是互相制约，确保面试结果公平合理。
虽然面试的过程中，还有其他部门的同事做观察员，但他们只负责一个环节评测，不可能从头跟到尾。这也就意味着，有些事即使不合理，但只要她不说……
如果没有方雨洁过问，小王不介意按着鼻屎男老爸说的办，直接把铁锹和多桑淘汰。甚至可以帮他把违反公司面试规定的事，掩盖下去。毕竟，鼻屎男老爸是部门主管，还能帮她提前一年申请福利房。
但现在方雨洁亲自过问这件事，性质就不一样了。总经理可比主管大，为了提前一年申请福利房，冒着砸自己饭碗的危险，实在太不智了。
第42章 发散思维
小王除了关于申请集团福利房那一段没说，其他的事情都如实叙述。
方雨洁听到铁锹和多桑因为意外受伤，被告知不用参加第一环节，却要在没有补测的情况下，记第一环节测试零分，眉头不由得微微的皱了皱。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了鼻屎男老爸，眼中满是质询之意。
“方总，我不是不按面试规定执行……”鼻屎男老爸知道，他现在屁股底下等于埋了炸药包，稍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炸上天。不过，他这么多年江湖也不是白混的，辩解这种事不难。他言之凿凿的道：“我是觉得那两个人发生意外，很大程度是自身粗心大意。这说明他们的综合素质极差，根本不符合公司的用人标准。所以，我才……”
鼻屎男老爸的辩解，水平相当高。强调铁锹和多桑发生意外的原因，是综合素质差。这样一来，不但冲淡了他改变公司面试规定的错误，还黑了铁锹和多桑一把。
方雨洁沉默了片刻，道：“面试过程，还是要按公司既定的流程执行。”
说完，不待鼻屎男老爸回话，就转身离开了监控室。
鼻屎男老爸看方雨洁离开，暗中出了一口长气。
这时，小王笑容满面的问：“毕主管，那两个人第一环节的成绩，还要不要一起统计？”
她问话的态度依旧客气讨好，但对鼻屎男老爸的称呼，却从老主管改成了毕主管。
“方总既然发话了，我们当然要照办。刚才我也是一时疏忽，觉得那两个人太不堪才那么要求。”鼻屎男老爸的笑容更加的灿烂敦厚，虽然他心里恨不得立刻回办公室，把小王的入职时间改成下个世纪，让她干到死也申请不了集团的福利房。
铁锹和多桑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在失败的鬼门关口走了一圈，两人正靠着天台的玻璃墙聊天。
“多桑，我觉得这次面试透着邪啊？”铁锹侧头看着玻璃墙外一览无遗的风景，道：“刚才跟那几个哥们聊了半天，他们都说第一环节的面试没什么特别，就是参观文化室。一个端着大茶杯的打更老头在旁边看着，还给安排个女的讲解。然后，就让他们来空中花园，参加第二环节的面试。可现在都快过去二十分钟了，怎么一个人都没上来？不会是他们贵人事忙，把咱们都忘了吧？”
“你耐心点吧。”多桑抬头看着天台上方淡蓝色的玻璃罩，淡淡的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次面试可能是发散式思维评测。”
“发伞……什么是发伞式思维评测？”铁锹听得有些云山雾罩。
“不是发伞是发散，就是扩展性思维评测。”多桑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没明白。”铁锹眼神忽闪忽闪的透着求知欲。
“我在网上看过一篇面试的资料，说西方有些知名企业采用这样的面试方法。目的是考核面试人综合素质。”多桑看铁锹莫名奇妙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我给你举个例子，谷歌公司面试时会问你，这个房间能塞进多少个篮球。”
“这还不简单。”铁锹满不在乎的问：“房间多大？”
“不知道。”多桑道：“题目就是说，这个房间。”
“啊？那怎么回答？”铁锹傻眼了。
“怎么回答都行。”多桑摊开手道。
“那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铁锹问。
“没有答案，或者说什么答案都可以。”
“什么？”铁锹越来越不明白了。
“这种发散性思维题，都没有标准答案。出这种题的目的，就是为了考察人的想象力，还有从不同的角度解决问题的能力。说白了，就是削弱固化思维，鼓励创新。”多桑拿出根烟放在鼻子底下闻着，道：“我估计像思考者集团这样的跨国企业，很有可能采用这样的面试方法。”
“我怎么觉得是随便忽悠，忽悠得越没边越好啊？”铁锹挠着脑袋道。
“嗯，你可以这么想。”多桑道：“从某种意义上说，忽悠也是一种发散思维。”
“老二，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现在……”铁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多桑已经接口道：“茅厕顿开了，是不是？”
两个好基友默默相视，“温馨”一笑，然后隔空撅起嘴唇来了个飞吻。
他们的恶搞动作，让监控室里的人满头黑线。
“多桑，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这次面试咱们有机会啊！”铁锹精神头上来了，摩拳擦掌道：“要说这忽悠神功，我可是笑傲江湖。你跟我学了三年多，也算得了我的真传，再加上你的专业技术……咱哥俩肯定能行。”
“你这么有信心？”多桑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相反还格外的消沉。
“当然有信心。”铁锹的音调都拔高了几度。他指着玻璃墙外面，道：“这种条件还不成功，我直接从这跳下去。”
“你现在就可以跳了。”多桑语气幽幽，还有点阴阳怪气。
“多桑，你今天怎么总泄气啊？”铁锹有些不高兴了。
“我这还有更泄气的事，你想不想知道？”多桑冷笑着问。
铁锹看多桑认真的样子不像开玩笑，他也严肃起来，问：“什么事？”
鼻屎男老爸和小王来到天台的时候，众人已经眼巴巴的盼了好久。
鼻屎男老爸扫过他们的表情，发现或拘谨，或紧张，如临大敌，就连自己儿子也情不自禁的探着头看他。只有两个人面无表情，一个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十足嘲讽和敌视。另一个，则处于神情恍惚的状态，压根就没看他。
鼻屎男老爸脸上亲切和蔼的笑容不变，暗中却咬牙切齿的骂：“你们两个瘪三运气好，要不是碰上方雨洁过问，现在就让你们滚蛋。”
鼻屎男老爸现在还不清楚，方雨洁为什么会过问这么一次微不足道的面试。难道，这两个瘪三有什么来头不成？这个念头在他心底一闪，又被否决了。
因为设计部过来送简历的时候，并没特别提出要照顾谁。出于谨慎，他还拉着对方旁敲侧击了半天，确实没打听出什么。至于，他儿子的简历也在里面。那是因为他花了大价钱，在别处找平面设计高手专门代做的作品，不被选上就见鬼了。
“一定要找个机会，搞掉这两个瘪三。不过现在么……小不忍则乱大谋。”鼻屎男老爸心中盘算已定，不顾热脸贴冷屁股，冲着铁锹露出格外灿烂和煦的笑容。在职场混了多年的老江湖，这点城府只能算小意思。
第43章 原来是你
鼻屎男老爸和小王来到众人面前，先是点了五个人的名字，感谢他们来公司面试，请他们去一楼大厅拿小礼物。
铁锹一听没有鼻屎男的名字，知道这五个人已经挂了。他纳闷的是，为什么自己和多桑还在？难道那个素未谋面的鼻屎男老爸，准备大义灭亲，公平公正的面试？
听完了多桑告诉自己的事，铁锹觉得这种可能性为零。再看鼻屎男坐在那稳如泰山的样子，这种可能性从零变成了负数。
被点到名字的五个人，有心思灵醒的已经反应过来，为什么他们有小礼物了。这等于上刑场枪毙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