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话间突见远处又走来一老一小,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年轻的后生,老妇人走路踉踉跄跄走得很慢,年轻人在后边跟着,老妇人用一只长竹竿拉着他,看来是个瞎子,他们自从进入这片树林以后就显得特别的小心谨慎,每走一步都不忘四周看看凡是有能够特别引起他们注意的东西,他们都会停下脚步不再向前,这样一对戒惧戒慎的老妇人和她的瞎儿子也难怪这样,本来江湖险恶,这么多年来他们能够生存下来自然是不容易的。
宗洋认得他们,他们就是他在魔灵地宫洞底听静愚说过的西门世家的铁老太太和她的瞎儿子,当时虽然听说他们杀人无数危害武林但对于他们的遭遇还是很同情的宗洋也未加留心,现在看到他们走来,心里一惊,暗道:“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瞎儿子一不小心踢到一块大石头险些跌倒,他没好气地道:“娘,你说这两个小畜生偷您老人家的铁弓干什么,我们和他们又无怨无仇”
老妇人正在侧耳精心倾听周围的动静,被他这没来由的话惹得一脸不高心,只见她拉下脸来道:“现在想杀我们娘俩的人很多,若是每人有一条理由,那理由堆积起来恐怕也得有一箩筐,一天一夜也数不完”
老妇人拉着他继续向前走,他们虽然走的很慢,但步履稳实,声音又轻,如果你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光靠声音断不可推断出这树林里还走着一对母子。
越来越近了,隐藏在暗处的这两个人看来也很紧张,他们的头压得更低各自都在捏着自己手中的武器准备随时杀出去。
老妇人走到这里忽然停下脚步,左闻闻右嗅嗅忽然道:“我已闻到铁弓的味道了,想那两个臭小子就在附近,待老夫寻到他们不把他们碎尸万段决不罢休”
只见老妇人走到前面一片开阔处停下脚步,坐在一块巨石上休息,瞎儿子坐在她旁边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树林里本来水汽就重而且空气又不流通,到处都是残叶腐烂发出的难闻的气味。
头顶上一颗古树上有一窝鸦巢,母鸦以为有敌人来袭,站在树顶围着巢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鸦巢距离地面大约有三丈多高,本来热浪不断袭来,这下再加上这恬燥的声音不免有些令人心烦意乱,瞎儿子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听音变形就知道那只乌鸦呆在什么地方,他对着老妇人道:“娘,这死鸟叫的人心烦乱,不如我把它打下来,看看儿本事有没有精进”
老妇人闭上眼睛大约还没有休息过来,也没有应他。
瞎儿子以为老妇人默许了,摊开手掌摸出一枚手指长的细针,抬头又仔细地听了听忽然手一抖,手中细针如离弦之箭般飞出,穿过密叶,一针刺中乌鸦咽喉,鸦声戛然而止,中针的乌鸦扑棱着翅膀当头栽下,掉在地上挣扎着动了一下便没有了动静。
瞎儿子得意地走过去拾起地上一命呜呼的乌鸦道:“这也怨不得小爷,谁让你碰上我了呢?”
就在他反手要把已死的乌鸦扔进密林深处时,忽然对面射来两点飞蝗石之类的暗器,专打他手上的筋脉,瞎儿子眼睛下了可耳朵却好使的很,听见划破空气的细微响动顿时一个翻身避开那两点飞蝗石,他也不忘顺着暗器来的方向随手投出一枚细针,细针穿破空气‘夺’的一声钉在了一颗树皮上,两个人已从树丛中跳了出来。
瞎儿子嘿嘿笑道:“我还以为你两个憋犊子躲在背地里吃屎呢,原来也会见人啊”
年轻人扯下背上的大弓一把扳为两截丢在地上恶狠狠地道:“你们这对为非作歹的母子,今天爷爷不杀了你们誓不为人”说着一把向瞎儿子的眼睛上抠来,同时脚上蓄积力量,双边进攻,瞎儿子听到指缝间的风声躲开上身却不料腿上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他疼得一条腿耸拉在地上另一条腿强力地支撑着,年老的那个人见状又打出两枚飞蝗石,年轻的那个人趁机又一脚踢出,这回瞎儿子只听到下盘一只脚风传来,闪身躲避,却不料本来已瞎的双眼忽然打进两枚滚烫的飞蝗石,他这下捂着双眼倒在地上疼的哇哇乱叫。
就在这时突听一直坐在巨石上歇息的老妇人大喝一身道:“够了,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欺负到头上了,我们怎么得罪你们了,为什么放我们不过?”
老妇人别看年迈体弱,可是一双三角眼里爆射处凌厉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年轻人用脚踢了踢地上被折断的铁弓道:“你也不问一问你那宝贝儿子都干了些什么,允许他为恶,就不允许我们找他算账?”
老妇人平息住怒气道:“那你们倒说说,他到底干了什么恶事,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小心老夫拧下你们项上人头”这句话恩威并存,既有让他们表白的机会又有威胁的手段。
宗洋在密林深处把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这时忽然感到背上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他警觉地翻头一看,不禁让他大吃一惊,原来是在魔灵地宫他遇见的小轩和冉静,见她们俩还和当初一样背负长剑梳着丫头的发髻,宗洋瞪大眼睛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小轩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他看前边精彩的表演。
宗洋这会儿还那有心情再看其他人,眼前的这两个人就是一个谜,他在小轩和冉静的脸上看来看去,冉静有些不好意思小脸蛋红扑扑的低头假装弄鞋子不再看他,小轩看他盯着自己看道:“我脸上有花儿啊,盯着看个没完没了”
宗洋接着她的话道:“你们俩不好好地服侍你们的宫主,跑到这里来作甚?”
小轩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道:“你还问我们,你跑来这里又是作甚?”
宗洋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又侧头问冉静道:“冉静姑娘,你不像她那样蛮不讲理,你告诉我,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冉静毕竟有几分女孩儿的气质,淡淡道:“我们其实也是路过,看到这里有人打架,所以跑过来看看啦”
宗洋道:“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这时突听小轩在一边低声道:“这不是那个天涯居士和那个天方画戟少年吗?他们怎么和好了一致对外,真是难得”
宗洋道:“你认识呢个老太太吗?她可是名气大的很哩”
第四十一章 得娇女比翼齐飞
小轩白了他一眼道:“什么人啊?名气有多大,可别把我吓死”
宗洋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西门世家的铁老太太?”
小轩不耐烦道:“听过啊,她不是还有个瞎了眼的儿子吗?”
宗洋觉得有点像班门弄斧了,脸上有点热热的,故不再说什么,又把眼光投向前面的阔地上。
这时只听年轻人淡淡道:“你那宝贝儿子五年前逼死我最爱的女人,我昨天去找他算账,他又把我的天方画戟折断,你说,这笔账我该不该和他算?”他说这话大气凌然,全没有一点害怕胆怯之意。
年老的那个人抖了抖手中的紫鱼皮宝剑走上前道:“还有,他还曾经上我天涯山盗我宝剑,幸亏我下人发现得早才未让他得逞,这样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老妇人顿了顿道:“你们说的这些可有证据,没有真凭实据胡乱地冤枉好人恐怕也说不过去吧”
年轻的那个人气的眉毛都倒竖起来了,嚷道:“真凭实据?你问一下你的儿子不就知道了吗?他干过的丑事晾他也不会否认”
老妇人转头看着还在地上躺着的儿子道:“雪儿啊,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那瞎眼儿子干别的不行,说谎话天下第一,只听他张口便道:“娘,你别听他们在那里胡乱嚼舌根子,儿都不认识他们”
老妇人看着年轻人道:“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看你们俩就是没事找事,存心找死”
年老的那个人道:“你儿子是个鬼头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你的铁弓被我们折断了,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老妇人沉声道:“你们俩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也配和老夫叫板吗?”
年老之人一把抽出宝剑,但见宝剑寒光乍然仿佛自湖底捞出的一面铜镜,羽穗抖动,剑身森然,他剑一划动已如一条毒蛇般地凌空虚劈而来,但见剑光闪闪如鱼龙腾跃百鸟朝凤,老妇人微一定身,抖动一袭灰袍迎着剑光闪身猝进,年老之人奸笑一声忽而改变攻势,一举刺出三剑,剑气带起的尘土犹如狂风黄沙漫天,也不知人在那里剑又在那里。
待风沙停了,老妇人的半边道袍被削去一大截,再看年老之人倒在地上手托着剑柄大口大口地在吐血,原来他胸前中了老妇人一掌。
原来就在他们刚才拼斗的时候,那个年轻人早已窜到瞎儿子身边左右手一用力‘嘎查’一声喉骨断裂,瞎儿子连哼也没哼一声就已气绝。
老妇人气血上涌,眼珠瞪得足有铜铃那么大,自腰间取下一把小铁弓,搭上箭,一箭射出,但听羽箭飕飕刺破空气的声音,羽箭已穿破年轻人的脑门而钉在对面的树上,年轻人瞪大眼睛至死也不相信她还会有一张弓,顿时血流如注,喷出的血花像是一朵梅花的开放,他半截身子正好倒在了瞎儿子的身上,老妇人还没有出气,这时候年老之人看形势不对早已撒腿向林外跑去,远远地只看到他的一道影子,老妇人又搭上了一支箭向林外射去,箭一出去,她就跑到儿子的尸体旁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婉令人悲恸。
林外只听一声惨叫,先前逃跑的那人倒在地上没再动一下就此死去。
老妇人抱起儿子的尸体向林外走去,边哭边道:“儿啊,你让娘以后可怎么过啊,你那死鬼爹死的走,现在就剩下娘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间上了”
冷风从枝缝间吹过,沙沙的仿佛冬日雪花落在房顶上的声音,地上的血迹已干透了,几具尸体也许也会随着雨水的增多而慢慢腐烂变质,可是活着的人呢?死了的人是从来不会管及活着的人的感受的,也许从来就没有人这么想过,此后自然也不会有人去想,这个世间本来就是这样,这儿有痛苦哪儿自然就有欢乐,这儿有欢乐那儿自然就会有痛苦。
宗洋从树丛间钻出来时浑身都已湿透了,枝叶上密透透的水迹打了他全身都是,小轩痛痛快快地吸了口气道:“每天都会打架,每天都会有人死,这就是武林,这就是天下”
若是在平常绝对没有人会在意她的这句话,可是现在此时此刻,这不就是真实血淋淋的现实吗?
枝头上的那个鸟巢里‘吱吱呀呀’地叫,大概孩子饿了在等母亲回来喂食,可是它们的母亲呢?睁着乌楞楞的眼睛倒在血泊中。
小轩一跃而起,顺势取下鸟巢,但见三只还在襁褓中的小家伙见人就把嘴张的老大,希望给点吃的,它们的毛还没有完全长出,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嗷嗷待哺。
小轩道:“我要把它们带着直到养大再放它们重回大自然,不然它们就只有等死了”
宗洋感慨道:“这样最好,人和鸟都是生命,没有母亲的日子当真还不如死了的好”
小轩道:“哦,原来你也没有爹妈,难得有此感受呢”说完顿觉失了口,忙道:“对不起啊,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啊”
宗洋沉吟一声道:“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无心的”
小轩忽然眨了眨眼睛道:“也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你就想调侃你几句,这样才觉得对得起自己,你说奇怪不奇怪?”
宗洋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你们还没有告诉我到这里究竟干什么?”
冉静比较内敛,此时插口道:“也没什么,我们宫主把我们俩许配给你了,所以你去哪里我们自然跟到那里”她说完觉得有些害羞,红着脸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宗洋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好端端的两个女孩要许配给自己呢?宗洋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这到底是飞来横福呢还是飞来横祸?
宗洋不解道:“为了什么呀?”
小轩不像冉静那样自敛,反而像没事似的道:“这还能为什么,你人好罢”
宗洋睁大眼睛用手指指着自己道:“你说什么?你说我人好?我才不好呢”
小轩逗着巢里面的小鸟,有意无意地道:“你不好那也没办法啊,这是宫主的命令,我们怎能违抗呢?”
冉静也道:“违抗命令只有死路一条,我们也不想死啊”
宗洋突然道:“不行,我得找她说清楚,这样对你们不公平”
冉静一把拉住他,没想到一把拉住的是他的手,赶忙松开道:“我劝你还是别去,宫主早就回去了”
宗洋感觉她的手软绵绵的,像温玉一般,他周身像有电流流过一般,麻酥酥的不知是什么滋味。
宗洋只好停下刚迈出的脚步,叹了口气道:“那看来没有什么办法了,不过你们俩跟着我可不许耽误我办事儿啊”
小轩和冉静同时道:“知道了”
第四十二章 无量山佛光显灵
这一路走出去顿觉地界开阔,阳光明媚,两耳生风,无比惬意。
宗洋本来打算要去‘绿柳山庄’,因为他答应过钟一丹要去‘绿柳山庄’救他女儿,至于他女儿是受何人威胁逼迫或者是有什么灾祸临头,他倒是没有说,所以宗洋更觉得这一去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却全然没有一点头绪。
辛亏一路上有两位美人想陪倒也没有觉着寂寞,冉静紧紧跟在他身后,除非他先发问否则她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会说,小轩一路上逗着巢中的三只鸟儿像对待宝贝似的根本无暇和他讲话,此去虽然三人相伴倒也默默无言无比清静。
却说这天响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个小镇,路口边立着一块大大的碑上面写着‘阳沙镇’三个血红大字,道旁杂草丛生藏在其中的雀灵鸟见有人来会扑棱棱扇动翅膀腾空飞起,瓦蓝的天空游云像清水中滴入的一两滴牛乳,没有参杂一丝让人不痛快的感觉,这就是四川境内天空与白云,来来去去的马队以及驼队像一条长龙似的从街头排到街尾,各色盐商丝绸商小贩云集像是赶集一样,穿着轻盈的青衫的女人们在为了一个铜钱而与小贩们吵杂的声音,常常为了省下一枚铜钱而争得面红耳赤,各色妓院粉红的的帐帘下迎客的舞女们顶不住炎热的天气而吃一两片西瓜防暑的,沿街叫卖茶水瓜子的,一片热闹哄哄的气象。
宗洋他们三人在一个遮了大棚的小摊里坐下准备喝一碗茶水解解渴,小老板笑盈盈地端来茶水道:“三位一定是从远方赶来的吧,小店的茶水既解渴又避暑,保您这回喝了下回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