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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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锦记-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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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锦抓着衣摆,小声回道:“你长得……太好看了……”话音刚落,他便觉得这话说得轻佻了,脸又红了起来。而薰华则笑出了声,过了一会儿道:“那你多看几眼也没什么。有人想看都没机会呢。”
  
  折锦发觉自己在薰华面前完全失去了对话的能力,那一句回得磕磕巴巴,这一句竟是难以出声。
  
  香气依然浓郁,钻进鼻子,透入身体,时间一长,倒是把折锦薰得昏昏欲睡。他坐在绣墩上强打精神,也不禁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薰华见了,体贴地没留他,叫人把折锦带了出去,就说三日后还带多些糕饼过来,分给楼里其他的公子。
  
  折锦唯唯诺诺答应了,打着呵欠回到念锦记。脑子里还有些云雾般的恍惚,那恍惚中薰华的眉眼却是清晰无比。他弄不清自己对薰华是如何的感觉,薰华美丽,然遥不可及。折锦想得很浅,也就浅浅地将他搁在心里的一个角落里。
  
  后来按照约定的日子又过去沉香楼送糕饼。一回生二回熟,折锦也不那么约束,薰华更是亲自给这容易害 
 44、第 44 章 。。。 
 
 
  羞的少年斟了香茶,坐在他身边轻言细语地聊上几句。
  
  坐的是华丽的软榻,背后是精致的软枕。折锦靠在软枕上,心情全然松弛,笑得依然腼腆,可应答倒是流畅了许多。
  
  薰华就像一朵能够随意移动的花,一边喷着迷惑的香气,一边说着软绵绵的话:“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现在想想,非常有趣。”
  
  “其实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这是实话实说,折锦从来就没想到自己下了山会在一间糕饼铺安身,以后也许就会这么跟糕饼一直待下去。小时候没有什么远大的愿望,长大后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他的天地始终狭小,却自有自己的一种快乐。
  
  薰华靠过来,眼眸流转,香气柔柔地吹上折锦的脸颊:“不过,谁都说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还不如不想。”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本文完结后出新文,存稿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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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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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薰华的话好似春风细雨,就跟他的声音一般,即使偶尔说的是带着脂粉气的香艳之语,也不令人讨厌。他一点点地靠近折锦,探出一只手悄悄地伸入折锦所在的那个纯净如水晶般的世界。谁都不知道他怀的是什么心思,无人可知,然而他就那样隐秘地、好奇地窥探起折锦的内心。
  
  折锦却没有任何察觉。他的感觉并不敏锐,也没有深沉的心思,对外人抱着差不多的平常心,即便是面对妩媚却又神秘的薰华,也就只多了点无法言喻的心情。另外有一点叫他放心却又奇怪的是,后来送糕饼的几次,他再没见着薰华与恩客在一起的情形。
  
  时间如流水般过去,折锦换上了夹衣。看着金黄色的叶子在凉爽的秋风中片片凋零飘落,心中依旧思念慕峦,却未感觉寂寞。他新近又做了些新式糕饼,卖得不错。袁生那边的回馈也还好,说是基本两天就能卖出一次拿的。小圆每日唧唧咋咋,时不时跟追炎拌嘴。而追炎除了跟小圆没脾气地拌嘴之外,便是在打杂之余,拼了劲儿在后院练武。他花了一两银子打了把长刀,一个人耍得虎虎生风,有时动静太大,也会引得转翎跑过来一探究竟。那姑娘暂时放下了寻觅如意夫婿的心,又一心沉浸在话本子胡诌的风花雪月中,倒也安抚了她前一段时间受挫的玻璃心。
  
  冰冷的秋雨一层一层落下来,折锦正准备给冷泉山写信,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却意外地遇上了好久不见的楠时!
  
  那是一个昏暗的下午,外面下着雨,泥泞而潮湿。折锦刚从沉香楼回来,脱了蓑衣,一脚泥水进了铺子,还没喝上一口热茶,便接到小圆热心的禀报,说是有人来拜访他。
  
  折锦心中疑惑,他认识的人很少,除了以前山上的那班同门。不过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也没有什么来往。各人有各人的日子要过,青葱岁月一晃而过,忙碌的生活扑面而来,哪有那么多心情去怀念故人?
  
  抖了抖身上的雨滴,看看自己衣冠还算齐整,折锦便进了待客的厢房,那人正慢慢品着香茶,也没抬头,折锦却是猛地一愣,站在门口说不出话来。
  
  依然的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成熟而坚毅的轮廓。只是微垂的眼睫掩饰不住积累的沧桑,下巴上的青茬明确显示着长久的倦怠。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结成发髻,有些松,蓝布衫子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泥痕——他已经不复当年的青春年少,意气风发,可折锦还是一眼认出来,声音颤抖:“楠时哥哥……”,似乎心里瞬间堆积起来的千言万语,却又被潮水般的记忆冲刷,仅露出一片苍白而贫瘠的礁石,最后只化为四个字。这四个字他叫了许多年,从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亦步亦趋,天真无邪,青稚活泼,他早已不记得自己叫过多少次。也就是这四个字,卷起点点滴滴数不清的过去,叫他几乎无法说下去。
  
  数十年的岁月过去,那时的离别在脑海里逐渐模糊,手里只留着几封信偶尔提醒着楠时与他之间的联系,可那点联系似有似无,连藕断丝连都称不上了,没想到却会在这个时候相遇。
  
  楠时闻声便转过头来瞧他,只见一名青衣少年愣愣地伫立在门口凝望着自己。熟悉的五官如今已长开,略带着少年的青涩,却是俊秀极了。乌黑的眸子仿佛闪烁着盈盈水光,秀气的鼻子下微微翘起的双唇,肤色就如他幼时一般白皙,一缕打湿的黑发耷拉在额角,往下轻柔地垂在洒了几滴雨水的肩膀上。
  
  “折锦……”他搜寻着记忆中的音调,轻轻唤道。霎时间,他骤然发现折锦已经长大成人,早就不再是那个牵着他的衣角吃桂花糕饼的孩子。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如今好像在中间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大河,再也渡不过去。不会的,折锦是不会变的……楠时在心里自言自语,他努力翘起嘴角,挤出一个温和犹似往昔的微笑,好像自己做了主人:“怎么还不进来?外面凉。”
  
  折锦也微微笑起来,收起最初的震惊与怅然,施施然走到楠时身边,按下将要起身招呼自己的师兄:“楠时哥哥,你来了多久了?”
  
  “才一会儿。”楠时一边回道,一边不住地打量着久不见面的小师弟。折锦看上去还是柔弱,但言谈举止之间确是成熟了许多,与往日的那个孩子不可同日而语。楠时暗自欣慰,可也正因为如此,他觉得折锦与自己生分了,似乎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可爱孩子。不过,就算多了千般心思,万般想法,此刻也不得不暂时放下。他看着折锦为自己添了热茶,亲热中带着淡淡的生疏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是从师父那里知道的?我记得这些年只给山上写了信,想给你写信,却是不知道地址。”
  
  楠时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稍微酝酿了一下应答的言辞。他在外面奔波很久,温暖清香的茶水很好地抚慰了他疲倦的四肢。他无意间瞥见折锦放在桌上的手指,白皙而修长,指甲亦是整齐清洁,想必折锦这些年生活得也算如意吧。他悄悄拢起自己抚在杯身上的十指,指间残留着艰辛劳作的痕迹,指甲里藏着仿佛洗不掉的尘垢,指腹粗糙,还覆盖着一层薄茧——似乎在斜睨着他,为他感慨今昔的巨大对比,还有与折锦之间的差距。喉头哽咽了一下,他强压下低落的情绪,淡淡道:“我一直在外面,前段日子回了一趟冷泉山,看望了师父他们,也就是从那里得了信儿。这才知道你来了帝都,还开了一间糕饼铺。”
  
  折锦立刻摆手,稍稍含了羞惭道:“这糕饼铺不是我开的,是别人开的,我来帮忙的。”说到这里,他翘起嘴角,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做得也算可以。咦,楠时哥哥,你怎么有空过来?”
  
  楠时知道折锦肯定会问这一句,可自己究竟要怎么说呢?他先前在路上思虑了很久,其中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若是细细说来,其中的波折与思绪就如这冰凉的秋雨一般,纠缠得令人心生凉意。他甚至想过再也不见折锦,可是心底有个声音时不时地催着他过来,看一眼……他闭了下眼睛,嘴边的弧度却泛起苦涩。
  
  折锦看到他这副神态,隐约猜到几分,又问道:“你不是跟柳师姐……她怎么了?你们,怎么没在一起?”问了这句,折锦又感觉自己问得唐突,自己并不是那个与楠时哥哥携手同行的人。心突然缩了一缩,好似要退后到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小心翼翼藏起自己。
  
  楠时的舌头努力了一会儿,终于沉重地发音:“我们,分开了。”
  
  “分开了?”折锦似乎没有听清楚似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从楠时的脸上得到肯定的答复。“你们不是很好么?”那时的楠时与柳玉确实很好,即使折锦主动表白自己的心意,楠时也不曾回头,毅然决然地和柳玉一起下山,然后不见。
  
  楠时低声答道:“那时,确实很好……”说完,他便陷入沉思,似乎在回味那段如花似锦的日子。可又怎么样呢?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无可挽回。事到如此,说出来或许还能叫心里好受点,就算面前是曾经目睹自己决绝一面的最喜欢的小师弟。
  
  折锦看了看他复杂的脸色,没有说话,只听他说下去。
  
  柳玉心性很高,虽然头顶着庶出的帽子,但是举动上一点也不肯输给那些嫡出的兄弟姐妹,连自己选的夫婿也是一样。她希望楠时下了山能直接进自家的商铺或者田庄,好做出一番事业来叫家里那些长到头顶上的眼睛瞧瞧。然而,楠时抱定了先游历修行后成家立业的心思,艰难劝定了柳玉,独自在三界游历。
  
  “三界的游历让我大开眼界。”楠时面上浮起梦幻一般的微笑,“在上界,我自由行走,是个没名气的游侠。后来到了人界,做了几件行侠仗义的好事。后来去了下界,遇到妖族,鬼族,甚至魔族,那故事就多了。”
  
  这话引起了折锦莫大的兴趣,便连忙催问道:“说来听听嘛,我从来就没去过下界,好想知道下界是什么样子。”
  
  他睁大黑葡萄般的明亮双眸,小巧的脸蛋上满是期待,让楠时依稀看见了几分折锦小时候的模样,乖巧而可爱,又很少哭闹,令人又怜又爱。那时的折锦偎依在自己怀里听故事,喜欢攥起粉嘟嘟的拳头,然后糊了口水上去,叫他哭笑不得。
  
  想到这里,楠时笑了笑,“妖族你也不是没见过,以前在山上的师兄弟中就有妖族,看上去不就是跟平常人一样,只是偶尔会变回原形。我就说说鬼族和魔族好了。”
  
  折锦欠了身子过来,表示洗耳恭听。
  
  “鬼族基本只待在鬼界,那里的天空总是阴暗得好像要下雨,不过确实下雨,下的是血雨,有血腥气,问了那里的人,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说是其他界杀戮后渗到鬼界的血,听来挺匪夷所思吧?”看着折锦专注的神情,楠时心里一阵愉快,似乎回到了以前,两人的亲密时光浓缩到如今一间小小的厢房里。
  
  “我看过无头之人,成群结队的骷髅,从死人成堆的地下城经过,去游览鬼界的都城……很是奇妙。而魔界,却是奇妙而可怕。我差点要在魔族手里丢掉性命。”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不过一会儿他又恢复了讲述的神态。
  
  “倘若可以,我是不想去招惹魔族。也许面对那里的兽人还好,不过,那可太血腥了。”楠时摇摇头,慢慢说道,“他们残忍而嗜血,把性命看得很轻,把胜败看得很重。在那里,血肉横飞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这是句玩笑话,可折锦还是听得脊背后直冒寒气,掐着手指胆战心惊,小心肝随着楠时的离奇遭遇而起伏不定。
  
  楠时断断续续地说着,折锦便断断续续地听着,一直听到掌灯时分,小圆过来叫开饭。对于小圆和追炎来说,跟折锦再熟再亲的师兄也是张生面孔。折锦便介绍了一下,让楠时坐在上首。
  
  饭桌上,小圆好奇地盯着楠时端详,心说长得不错,仅此而已。追炎瞟了瞟。却是模糊看出了折锦与来客的往日亲密,不过也就是往日的,现在说不好。
  
  为了招待远来的客人,小圆做了几道荤菜,看得追炎食欲大增,一面舞动筷子去夹红烧鱼块,一面又挥着勺子去舀葱花猪蹄汤,中途再跟小圆争抢小鸡炖蘑菇。反衬之下,折锦极为镇静地拈了素净的三鲜丝细细咀嚼,顺手给楠时夹了块鸡肉。楠时看得有点目瞪口呆,心说折锦怎么能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还能如此安定地吃饭?
  
  “师兄,快吃……不然待会菜就没了。”折锦含混不清地催促他。
  
  楠时动了动嘴唇,扒了一口饭,问道:“这,平时都是这样么?”
  
  折锦愣了一下,方才明白楠时问的是什么,便笑道:“平时好些。唔,我还没告诉你,这铺子其实是慕公子的,他这几天不在,所以你没见着他。”
  
  “哦……”
  
  继续扒拉着饭粒。
  
  这顿饭吃起来不像是欢迎客人的,反而更像来彰显伙计们彪悍本色的。待到晚饭完毕,饭桌上一片狼藉,散落的饭粒,带着肉皮的鱼刺,七零八散的鸡骨头,还有啃得零碎的猪蹄和菜渣,无不表明宾主尽欢——至少主是欢的。追炎打了个洪亮的饱嗝,小圆摸了摸圆鼓鼓的肚皮歪歪扭扭从椅子上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善后。
  
  楠时吃了个半饱,其实他是被伙计们的吃相吓到了,再加上中间跟折锦聊了几句,便错过了饭菜的美味。不过没关系,折锦端了点亲手做的糕饼当做夜宵,放在小碟子里端了过来。
  “这是我做的,玫瑰糕,桂花绿茶糕,还有栗子糕,楠时哥哥你尝尝看。”
  
  玫瑰糕精致好看,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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