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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繁华》作者：风过林梢
☆、巫家少主
民国七年。
六月份的时节，就连吹过的风也透着股浮躁的气息。
傍晚还稍微透着些凉意，那路边的叶子恹恹的，倒似没精打采的人一样耷拉着头。
一名着湖绿色夹袄浅绿套裙的俊秀少女挎了一只竹制的篮子沿着街边的阴凉处走，篮子里面攘攘的装了满满当当的物品。
穿过了几条繁华的街道，拐进一条胡同里，少女在一道斑驳了朱漆的门前停下，伸手叩了叩门上泛起点点铜绿的门环。
“半夏，怎么今天晚了些？今天你不在，又有那些下流东西上门讨嫌，简直太欺辱人了。”一名看着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开门见了门前的人，咬牙切齿的抱怨道。
那半夏柳眉倒竖，却又忽的敛了声气，朝后面瞧了一眼，才问道：“路上遇见那些学生在游街，军警在抓人，误了时候。小枫，他们可惊动了少主？”
小枫摇摇头：“这倒没有，我只怕少主会不喜，也没有理会他们。”
半夏这才略放心似的把手里的篮子递交给小枫：“你先把这些放回厨房，我先去看看少主。”
小枫点点头，接过篮子就往侧廊走。
半夏穿过回廊，转过大堂，最后进了一处被翠竹青松环抱的独立阁楼。
雕花房门微微掩上，里面逸出来几分柔和的光亮。半夏推开门，就瞧见房门口站了一名少年，朱唇皓齿，眉眼如画，实在是个精致的人物。
“半夏姐。”那少年见了半夏在门口，倒是微微一笑，打开了门，让进半夏。
“真是要了命了，现在外头三天两头就有进步学生上街游行示威抗议，扰得没一处安生。”半夏长叹一声，俊秀的小脸上无端的就蒙上了一层阴云。
那少年听了，倒是笑了笑：“时局么，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这样的。”
“你倒懂得怪多，那些杂事倒是和我不相干的。我只管好少主就是了，少主呢？”半夏嗤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问道。
“吓。我也是听少主说了，胡诌的呢。少主在看书着呢。”少年朝着里屋努努嘴。
“咱少主就是个肯用功的，这要是赶在前清，准保是个状元公。”半夏感叹似地说。
那少年倒是不屑似的摇头：“一个状元罢了，少主怎么瞧得上呢？”
两人倒是就在外间闲扯了一阵子，却都没有进里间去打扰那个他们口中的少主人。
正闲说着，就见一名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从里间走出来，白皙得玉一般的手指间还拿着一卷书，书里的古字看着很是生僻。
那男子生的好模样，便是屋子里那个如画少年也比不上他的一半。
这人一双狭长秀美的凤目倒是温和中带着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气，清澈如山泉。
现在的大街上已不见那留着长发的男子，这位少主却偏留了一头缎子似的长发，直到了腰间，那黑亮的质感，怕是许多女人都是比不上的。
见了站在那里的半夏和辰砂，他也略带了些笑：“怎么都在这里集会了？”
半夏道：“正说着些闲话呢，少主您先歇一歇，别累着眼睛了。”
那少主随意的把手里的书卷放在旁边的沉香木案上，倒似不经意的问：“方才我听见外面吵得很，是怎么回事？”
“嗨，还不是那些上进青年闹得。”半夏不想自家少主为着一些杂事烦忧，只随口带过一句，“今天要共和明天要革。命，吵得满城风雨的。少主你晚上要吃些什么？”
少主听了，倒是若有所思的在靠窗的软榻上坐下了：“这阵子闹得很凶啊。”
“可不是嘛。”半夏有些埋怨的应和，“闹得不安生他们也没得好果子吃，前几天就听得有学生被抓进去了。”
辰砂一向的思想倒是进步的，所以很不同意半夏的观点。但是半夏掌握着这宅子里的经济大权，还是不要得罪的为妙。所以他把涌到舌尖的话又一并吞咽了回去。
他们少主倒是对这些不置可否，略点点头：“随意吧。”
“少主，今天铺面上的掌柜该是会过来交账的，是不是要多备一个人的饭菜。”半夏提醒他道，见他家少主点头，便出门去忙活了。
不大一会儿工夫，就有小枫过来传话，说是铺面上的掌柜到了。
少主整了整自己原本就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长衫，身后的长发也用绸带束绑起来，看上去更是添了几分温雅的气度。
只是他那双斜飞入鬓的修眉和上挑的凤眸，看着又似女子的妩媚妖娆，端的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
大厅里，一名穿着簇新的灰呢夹衫的中年人正坐在椅子上，旁边还放了一顶西洋绅士戴的礼帽。
见了那少主走进来，他立刻起身问好道：“巫少主好。”那模样带着些谄媚和讨好的意味。
那人初刻抬头瞧见巫岚，也是愣了一会儿。这世界上还有这般好看的人物？比那画报上的人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去了。
他也瞧见过那戏园子里比女人美出无数倍的戏子名角，那娇俏俏的男子活脱脱的就是天仙下凡一样的美丽，但是再与眼下的这位少主相比，那都是连人家的衣角都沾不上边的。
巫岚坐下，略皱了皱眉看着这个人：“吴掌柜怎么没有来？”
那人回过神来又是弯腰又是行礼，还打了个前清时候的长揖：“巫少主您是大忙人不知道，吴掌柜的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的，他家的小子去搞了什么游行，这就被警卫局抓起来了。老爷子一时没有想开，急的病了。所以才叫小的过来。”
巫岚想了想，才又缓缓的说：“那无妨，账册就留下来。你回去时转告吴掌柜，有什么须得帮忙的，过来找我便是。”
“少主您真是个大善人。”那人原本还想着在这里套套近乎，但是见着巫岚平平静静的样子，也没有丝毫挽留客人的意思，甚至还有隐隐逐客的意思，也觉得有几分尴尬。
便又闲聊了几句，留下了账册就匆匆的告辞了。
“咦，吴掌柜的今儿怎么去的这么早？”半夏进门时只看见了一个背影。
辰砂撇撇嘴角：“哪门子的掌柜，就是底下的一个办事的人。这吴掌柜的也越来越不经心了，什么人都敢往我们宅子里派。”
“吴掌柜怎么没来？”半夏倒是放下手里的汤，有些好奇的问。
辰砂便又把刚才那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听得半夏皱眉不已。
“半夏姐。”小枫进了饭厅，悄悄地招呼着半夏过去。
半夏瞟了自家少主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多注意这边，便放下了碗勺，出了饭厅。
“半夏姐，门外边又来了人，说是要见我们家少主。”小枫一向是生性有些软弱的，向来怕惹事，虽然生的壮实，但是心性胆气还比不过比他年纪小且瘦弱的辰砂。
半夏听了，二话没有，就操起了旁边的笤帚，那笤帚是专门清理花园的，扎得也大，就这样往门口去了。
“怕是还要欺负上门了？真当姑奶奶是个吃素的？”半夏的火气一上来，便是巫岚也是要安抚上好一阵子才肯罢休的。
再加上半夏素来有几分手上功夫，这就更不得了了。老夫人在的时候就常对她讲说：如今巫家不比以前风光，但也不能落了家门。这个家人丁少得可怜，半夏，你可不能让外人欺辱了凤璃。
巫岚，字凤璃。
如今那些人都欺负上门了，如何不叫半夏生气？
三两下开了门，半夏正待用手里的笤帚把门外的人全部都抽出去，却又生生的停下了。
倒不是不敢，而是门外，两排穿着整齐的蓝色军装的护卫兵正站在两边，手里面端的都是黑亮亮的长枪。
当中停了一辆新崭崭的汽车，旁边正站了一名年青英俊的军官。
那名军官手上戴着白色手套，挺拔的身子站在那里就像是标杆一样笔直。
作者有话要说： 随便看看什么的，顺便收个藏啊就更好了。谢谢啊。
☆、赤蛇之卵
门外军官见了半夏气势汹汹的开门样子，却没有面上的变化，只是平静的看了她一眼，问道：“凤璃在家吗？”
半夏见这行人与之前的人是大不一样的，并且还知道他们家少主的表字，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弄错了，但是对于这行人，看着便是来者不善的，依旧没有给好脸色的。
她把手里的笤帚往地上一杵，一手叉着腰睨着那个军官：“你找我家少主有事？”
那架势，颇像是护崽儿的母大虫一般的凶横横的。
那军官淡漠的笑了笑，掸了几掸自己没有一丝尘埃的袖口，道：“新进府里的？现在的巫家果然是大不如前了，连个使唤丫头都j□j不好，巫岚这巫家的少主到底是怎么当的？”
其中的嘲讽味道浓的很，就算半夏是个聋子也能听得出来。她和小枫都是七年前进府的，比不上辰砂从小就跟在巫岚身边。
若是辰砂见了这个人，也许会认得出这个人还真的就和巫岚有几分渊源。
她见着这幅场景，料想这个人是有些来头的，但是也不能轻易的就放了进去，她一见便知道这个人并不是好意的上门来拜访的，否则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端枪的大兵呢？
这倒是半夏的误会了，这个人是和巫家沾了点亲戚关系的，算起来她还得尊称一声表少爷。他带这么些人，则纯属是个人好面子的思想了。
不过，倒也没多大差别。这个人上门还真是揣着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心思，求到巫家少主的头上来的。
“好久不见了，表弟。”那军官忽然就对着半夏身后道。
半夏回过头去，才见巫岚正站在她身旁，一双淡墨色的眼瞳里带着些清冷，道：“半夏，这位是表少爷。”
半夏倒是愣了愣，这巫家的亲戚少有来往的，这倒是头一遭有人上门来的。不过看着门外的人，倒是并不亲热的样子。
想着，半夏就要大力的合上门。
那名军官身边的人立刻掏枪。
半夏的动作停滞了下来。
她虽然性子烈，但也识得这西洋来的洋枪的威力有多大。她倒是不怕的，只是担心着自己少主身娇肉贵的，即便不是伤了，磕着碰着了，那也是万分了不得的大事。
“我说表弟，这么些年了，你还守着那巫家的几间老铺子过日子，倒是没见长进。”军官说着，感叹似地摇了两摇头。
又道：“我也怕我那阿姨怪责我没有好生照应你，今天来就是给你指个大好的前途。跟着我去见一个人吧，我保管你会比现在过得好得多。“
巫岚淡淡的看着他，对这个表哥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他的母亲是这家人的寄养女儿，虽说在家里也算是个小姐，但是真实的生活和小姐倒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若不是有着婚约的关系，母亲进了巫家的大门，还不知道会怎样的呢。并且，就连这门婚约，那冷家也是千百个别扭，甚至想着把自己的小姐换了这门亲事，好赖要想攀上巫家的这颗大树。
说起来，巫岚和冷家倒是真没得什么好交情，就更不提巫家家长去世时这冷家还千方百计的上门来讨便宜的事情了。
巫岚看了冷敬一眼：“你说罢，说完了快走。”
冷敬最看不得的就是巫岚这副大少爷的做派，从小便显得自己低了他一头，现在自己做了军官，得了势，这个不懂得看人脸色的大少爷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看得他恨不得上去把那个人狠狠的揍上一顿，打破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才好。
“我说巫少主，你也别跟我这拿乔。实话告诉你，这是我们司令下的命令要见你，你是吃罪不起的。乖乖的跟我们走一趟便无事了。”冷敬说着，心里也是好奇，也还是很不以为然的。
但凡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似乎都迷信怪力乱神，他上头那位大元帅也是。似乎是听了什么高人的引荐，这才要自己上门来请巫岚。
怕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自己和他有几分亲戚关系，就胡乱的点卯了，却不知道这份亲戚关系却是还不如没有。
只不过大帅那边是万万辞不得的，那司令天生的火爆脾气，谁都制不住，除了家里的老夫人。
自己一个小小的护卫队长，也没那份胆气招惹司令不快。
这巫岚倒是好运！他酸溜溜的想着。不过要是这巫岚继续拿乔这不去，他自然有法子整治这位大少爷。这冷敬心里，倒是盼着巫岚不去的。
巫岚细细的看了他一眼，倒像是发现了什么，又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然后倒像是考虑了一下子才回答道：“明天吧，明天我上门去。”
此话一出，也不管还有人在外面，只关了门往里去。
“少主，你明天真的要去？”半夏跟在他身后着急不已，“这些个司令元帅，沾着便是麻烦。少主……”
“无妨。先吃饭罢。“巫岚安慰了她一句，便回饭厅坐下了去。
倒是辰砂会看人的脸色，见巫岚也不恼不怒，倒是胸有成竹的淡然样子，便也安下心来了。
饭桌上，只有半夏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倒不像是十七岁的少女，反而是七八十岁的老人。
巫岚和辰砂小枫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低头吃饭。
“唉，对了。”小枫忽的喊了一句。
“怎么？”半夏敲了他一下，把筷子比齐放在桌上。
他取了一只雕刻的精细的木盒子上来递交给半夏，道：“我差点忘了。”
半夏见巫岚没有要接受的意思，心知这玩意儿多半是要放回库房里的，便也打开看看无妨。
一打开，她便呆住了。
盒子里是一枚鸡蛋大小的圆润水晶一样的物品。说是水晶，又比水晶通透，说是宝石，又比宝石莹润。那淡粉一样的颜色层层递进，倒像是神仙才有的宝物了。
更奇妙的是，里面居然还有一团鲜红色的蛇纹一样的东西，看着便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了。
巫岚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脸上的神情就有些变了。
“这是谁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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