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候,装嫩打扮得像学生去学校里闲逛,吃很便宜的路边烧烤,买很廉价的情侣装,早起排队买校门口那家很好吃的豆浆油条,坐地铁把整座城市逛遍。
“感觉好像重新经历了一次青春,很多东西只在梦里出现过。”看完电影回来,安澜和海潮慢慢地往住处走。
北方城市,十一月已经开始下雪,满世界雪花纷飞,地上银白一片,安澜穿着厚厚的毛衣,整个人裹得像个不漏风的球,身旁是同样穿着笨重的海潮。
冬天的夜晚,街上行人并不多,两人一路走过去,两排整齐的脚印,白花花的,像是从生命初始走来。身体是冷的,可是心却暖得刚从沸水里捞出来。
“这也是我十八岁时,最想和你做的事,可惜错过了十年,”海潮的话里有些遗憾,“你把你的青春都给了他,现在我们一起去把十八岁找回来。我们去做十八岁,很多没有做来不及做的事情,每一个情侣会做的事情。”
安澜点头,她的十八岁是黑白的。大学的时候一直与顾明枫和江绪混在一起,他们是大学里出了名的天之骄子,风云人物,认识的也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而那些人,对她并不热络。
“以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安澜把头埋在海潮温暖的大衣里,衣下,他的胸膛温热如同火炉。
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如胶似漆,极尽缠绵。不管今夕何夕,不管来日何日,今天拥抱依偎就已经天长地久。
“对了,”当晚两人背靠着沙发在床上看书,海潮忽然放下书,对安澜说道,“学校过几天就是百年校庆,学校领导邀请了我,你跟我一起去吧?”
安澜顿了顿。海潮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建筑师,又担任了学校新校区建筑的总工程师,学校会邀请他自然不意外,可是,江绪也会去吧……万一碰上……
“没事,有我呢。”海潮像是想到安澜的顾虑似的,安抚地拍拍她的肩。
安澜点头。是啊,她和江绪,总不能永远不见,她已经有了海潮,还有什么放不下。
第二天早上到底起晚了,草草收拾了一番,到学校已经九点多,学校里人山车海的,已经到了不少校友。
安澜虽然这些年就在江城,可是却并不常回学校,一来无事,二来她并不是个念旧的人,更何况学校并没有给她留下多少美好的回忆。
海潮却很是激动。虽然他上大学那年家里就已出事,可是他性格好,人活泛,很快就走出了阴影,在学校里结识了一大堆朋友,充实而又愉悦地度过了自己一生中的黄金岁月,这里,可以说是见证他成长与成功的第一要地。
之前海潮就与那些散落世界各地的朋友同学联系过了,大家都表示学校百年校庆无论如何都要参加,于是纷纷从各地飞了回来。
安澜却有些惶恐,虽然现在她和海潮的关系留在江城的同学大多知道了,可是海潮别的朋友却未必清楚,而且据她所知,与海潮关系最好的他的几个舍友,这次都会回来。
她到底是一个离婚女人,而且多年前对江绪的爱慕全校皆知,今日江绪又可能会来……
安澜一手拿着海潮的西装外套,一手拿着手机接听电话,海潮的手机今天都快被打爆了,那些留在江城和安澜见过的同学便都打安澜的电话。
“早知道今天就不带手机了。”海潮挂了手上的电话,索性关了手机,将手机装进西装口袋里,腾出手来给安澜喂小笼包,早上两人都起晚了,只来得及在路边买些早点,这会儿两人都饿了。
“都是你……”安澜抬头嗔怪地看了海潮一眼,昨晚上她说了早点睡的,可是他却拉着她闹了一通,早上醒来也是,还直说不会迟到,结果害得两人被一群人电话催得狼狈地往学校赶。
“我哪知道会耽搁那么久,”海潮却一脸无辜,又往安澜嘴里塞了一颗小笼包,“再吃几颗,不然等会该饿了。”
“安澜……”正在这时,一道安澜无比熟悉的女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是顾明枫,她抱着孩子,身边跟着江绪,看上去就像一家人。
安澜喉间的小笼包瞬间哽在那里,被呛得直咳。
“你吃这么快干什么?”海潮有些怨怪地替安澜拍背,“又没人跟你抢,要真饿了,等下带你去系主任家里蹭饭……”
安澜呛了半天,喉间的小笼包才囫囵地咽了下去,喉咙一下子干得很,安澜正想问海潮要水,一瓶刚开的水却递了过来。
安澜有些诧异地抬头,递水的是江绪。
“我没喝过,刚开的。”江绪神色淡淡,似是怕安澜尴尬,所以自嘲地加了一句。
安澜不好意思地接过,喝了一口,却不知该还给江绪还是自己留着,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
“明枫,好久不见。”一旁,海潮和顾明枫微笑着打招呼,两人以前虽不同班,但都是系里的风云人物,认识也是自然的,不过两人交往的圈子不同,与顾明枫往来的都是城中那些富二代官二代,而海潮与学校里的各系精英人物更熟悉一些,两人从未深交,而海潮会对顾明枫印象深刻,也完全是因为安澜。
对于顾明枫,海潮并不反感,曾经他也欣赏这样明艳的女孩子,光芒四射,激情似火,一眼就能引起人征服的欲望,可是经历了家庭破产,父亲入狱,母亲重病的绝境,反而更欣赏恬淡宁静,温柔似水的女人。
“是啊,好久不见。”顾明枫也微笑着打招呼,目光却看着安澜。
她的脸红扑扑的,眉眼间都是神采,说不出的柔和娇俏。安澜在她的印象里,一直都是黯淡的,愁思的,这样娇俏的她,她第一次见,比以往任何时候妆容精致衣着华丽的她都要艳丽动人。
怀中的孩子对着安澜咿咿哑哑地低声细语,安澜将手里的西装和手机都递给了海潮,自己抱了过来。
顾明枫的孩子长得顾明枫很像,眉毛弯弯,大眼清亮,看人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小手却揪着安澜垂在肩前的头发,咯咯直笑。
“沈浩怎么没来?”安澜一边逗着怀里的孩子,一边抬头问顾明枫。
“你知道的,他一直都忙。”顾明枫的语气满是自嘲。
安澜心下了然,沈浩虽是豪富人家,但父亲多病,母亲又懦弱,早早将公司交给了他,所以比起父母健康的江绪来说,沈浩的担子重了很多,能陪着顾明枫的时间自然也少,当然了,若非如此,江绪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陪在顾明枫身边。
想到这里,安澜忽然有些庆幸,如果之前没有与江绪离婚,今天他们三人一起来参加这个校庆,怕是所有人都要以为顾明枫和江绪才是一家人吧,她可能会成为所有人眼中最多余的灯泡。
海潮手里安澜的手机又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安澜回头看了海潮一眼,说道:“把你手机开了,不然他们都打我的手机,我还想留着电待会儿拍些照片呢。”
“是林吉她们,到好久了,一直在等我们一起去拜访系主任呢,”海潮接了电话将手机递给安澜,又从西装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开了机,然后催促安澜,“时间不早了。”然后有些抱歉地对顾明枫和江绪说道,“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
安澜将孩子还给顾明枫,和他们道别后,跟着海潮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章
“你说,安澜是不是变了?”顾明枫抱着孩子,看着安澜和海潮的背影,轻轻问旁边的江绪。
江绪看了安澜一眼,垂下眼睫。“走吧。”
海潮带着安澜去看他的朋友,那些都是他当年读书时深交的朋友,遍及全校各个系,多是一起在校外兼职时认识的,是那种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的朋友,因为有这些朋友,海潮的大学四年,过得并不像别人想象的那样凄惨。
他们都认识安澜,却不是因为海潮。那么多年的爱慕,海潮一直藏得非常深,从没对谁说过。他们认识安澜,只是因为安澜对江绪的痴情。大学年代,江绪和顾明枫都是学校里的知名人物,安澜跟在他们身边,自然也会被人关注,久了,也就有人注意到她对江绪的爱慕了。
也因此,他们见到海潮牵着安澜的手出现在他们面前,脸色都有点微妙。海潮并没有对他们说过安澜的事情,只是之前轻描淡写地说过自己解除了在国外的婚约,准备回国发展,任他们怎么问,海潮都一字不说。
但是,当安澜班上话多的同学聒噪地说起来海潮是为了安澜才解除婚约回国发展时,他们的脸色都变了,而最后得知安澜离过婚,他们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安澜敏感地注意到这些人对她的不善,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若无其事地对着海潮的朋友们颔首微笑。
过去已经不可改变,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海潮开心。
一群人聚在学校草坪上的木亭边,都是学校的精英人物,通过海潮的介绍,彼此间已经非常熟悉,互相寒喧,谈工作,聊生活,阔别许久总有聊不完的事情,安澜与他们没有多少共同话题,便走开在旁边的草坪上晒太阳。
阳光暖融融地撒在身上,说不出的舒适惬意,安澜头靠在膝盖上,看不远处两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在妈妈的陪同下踢键子,小胳膊小腿的,说不出的可爱。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安澜没有回头,直到那脚步声走近。
“我是许融,”来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俊秀的脸庞上却有说不出的不满,或者,不甘,看安澜坐在那里无动于衷,他顿了顿,说道,“本来是海潮的未来大舅子。”
“你想说什么?”安澜没有抬头看了一眼来人,他就站在她的正前方,居高临下,挡住了所有阳光。
“你配不上海潮!”许融以评判的目光打量着安澜,语气满是笃定,“不说你六年的婚姻,光是长相身材,你都不及我妹妹十分之一。”
安澜笑了笑:“那么你要我怎么办?整容,增高,还是丰胸?”
许融愣了愣,他以为安澜会激烈地针锋相对,但没有想到,她话里会有着倔强而又清醒的认命。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许融看着安澜,语气却缓了下来,“所有人都觉得对的事实,说实话,我们对海潮的选择都很失望。”
安澜没有说话,但是往旁边坐了一点,阳光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在她指尖跳跃飞舞。
“你会成为海潮的累赘。”见安澜不说话,许融稍稍有些气恼,他想看到安澜气急败坏或者黯然神伤的样子,但是她没有,她一直这样的平静。
“我不会。”安澜终于开口,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什么利益也无法带给他,只会给他拖后腿,让他蒙受耻辱。”许融的语气也异常笃定。
安澜闭上眼,让阳光从眼睫间跃过。的确,和许融的妹妹相比,她什么利益也无法带给他,可是……
“我无法保证带给他什么,我只想说,如果他还爱我,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他,如果他不爱我了,我会转身就走,绝不纠缠。”这是她最后的自尊和骄傲,也是她的承诺,何时都能兑现,完全经得起生活的考验。
许融怔了怔,却仍不放弃。“我妹妹也爱他,她比你忠诚,比你清白,也比你专情,她没有结过婚,她只爱过海潮,她的心没有属于过别人!”
安澜睁开眼,整个世界还是暖风和煦,可是心里,却微微地冷了起来。
她的心属于江绪的十三年,那六年如处悬崖的绝望婚姻,是别人心里的结,也是她自己心里的结。
“我无法改变过去,我也无法保证以后,但这一刻,我的一切,都是他的。”
她只能这样说,或许她的心还有一部分在江绪那里没有找回来,或许时光荏苒,未来的日子里变数无尽,可是这一刻,她的心里,只有海潮。
“我可以保证以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海潮的特有的磁性嗓音在安澜背后不徐不疾地响了起来。
安澜回头,看到了身后站了不知多久的海潮,他的神色淡淡的,她猜不透他的心情。
“许融,这样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海潮上前一步,伸出手,将安澜从地上拉了起来,目光却看着许融,眼里有淡淡的警告。
“海潮,你一定是疯魔了。”许融面露不悦。
“如果你经历了我经历过的日子,你就会明白,安澜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不明白,我不求你理解,但是你别擅做主张。”
许融紧皱着眉头,不语。
海潮叹了口气:“我不是孩子,我知道我要什么,我明白我在做什么。”
许融是他在国外留学期间认识的朋友,曾经对他有过颇多帮助,如果不是因为安澜,他们的关系也许不会现在这么僵,可是他并不后悔。
“你别再想着撮合我和许娴的事了,在我提出解除婚约的那一刻起,我和她就不再有可能,以后,安澜会是我的妻子,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女人,我希望你像尊重我一样尊重她。”说完,海潮牵着安澜的手,离开。
许融忿忿地回头,却不小心撞上了背靠着树目光深沉的男人。
“不好意思……”许融连连道歉。
“没关系。”江绪眉眼淡漠,他只不过心里烦闷随便出来逛逛,却没想到居然会碰到这一幕。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安澜对他的爱,会成为她的耻辱,会被人拿来反复评说。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对他死心塌地的女人,会在别人面前,对另一个男人,许下爱的诺言,而他就在一旁。
失落又惆怅。
她就这样奋不顾身地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对他连半分牵挂和思念也没有,她过往的十三年的痴情爱恋,抽得干干净净。
她的体贴和关怀,早已被无缝不入的疏离所取代。爱情,她给了他全部,又干净利落地收回了全部。
这样的决绝而倔强,谁说她的心是暖的,江绪第一次觉得,她的心,冷得连火也捂不暖。
“对不起……”安澜跟着海潮到了学校图书馆的碧湖边,湖里五色金鱼来回嬉戏,许多校友围在湖边拍照留影,安澜和海潮在湖边长椅旁坐下,看着湖里倒映的蓝天白云。
“不是你的错,”海潮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安澜,“刚刚你说的那些话,我很喜欢,能不能再给我说一遍?”
安澜脸色红了红。“我都忘记刚刚说什么了。”
“你说,如果我爱你,你会用生命来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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