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刚刚还哭着说不喝呢,这会又变卦,真是无敌。”林文豪用手指敲了下林珍珍的头说道。
林珍珍皱皱鼻子,朝林文豪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大口把鱼汤喝了进去。
喝完之后,林文豪简单的给她讲述了两个人被救的经过,林珍珍心有余悸的听完后,拉着林文豪的手说:“哥哥,对不起都是我太任性了,不然就不会弄成这样,真是太危险了,这次若不是那个人恰巧经过,我们就没命了,哥哥有没有谢人家。”
“这个你不用操心,等回去了,我们告诉爹爹,让他派人多送些钱来就好,你看看这房子如何简陋,肯定不富裕,给钱最实惠。”
林珍珍也没多言,她扭脸看看窗外见太阳已经西下了,她颇有些担忧的问林文豪:“哥哥,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要是晚了,爹他该担心了。”
林文豪扑哧一笑,拍拍林珍珍的肩头安慰道:“不必担心,爹不是今天下午要回上海吗,到时候我们和杜二叔说下就糊弄过去了,不碍事,不碍事。你还有点发烧,今天就暂时住一晚吧,明天我们再走。”
林珍珍也的确累得很,于是便点头同意。
农家里的木板床哪里比得上林家的洋床舒坦,林文豪被咯的腰疼,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只好闭上眼睛数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境,梦里他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他一路追寻而去,终于寻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那个人的袖子,可是当那个人转过头来时,他竟然吓的醒了过来,因为那张脸正是救了他们命的那个面具男人的脸……
“咯咯咯。”一阵公鸡的鸣叫声后,太阳也终于缓缓的从东边的山窝处露了脸。大地又开始亮了起来。
林文豪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用力的举起双手,伸展着自己的身体,昨夜睡得可真是有些累啊,他走到里屋,掀开帘子看去,只见林珍珍依旧还在睡梦中,大概是昨天太累的缘故。
现在天色尚早,林文豪也就没有急着叫醒她,只是一个人信步走到了院子里,昂起头,深深的呼吸一口这清晨的空气,啊,清香的泥土味道,空气纯净的很,是上海无法比拟的,看来这穷乡僻壤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林文豪呼吸着这令人愉快的空气,心情也变好了一些,他前后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那个男人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一大早就出去干活了,他也没有在意,继续逛着,忽然发现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处的树林中还有一个小房子。
林文豪好奇心起,就沿着小路走了过去,这条路看起来很窄,周围还杂草重生,但是路的表面却相当干净,看起来是有人经常的细心打扫着。
没多一会儿,林文豪就走到了那个小房子前,他走进了才发现,房子的四周种着很多的管状的杜鹃花,现在也是它绽放的季节,有深红,淡红,玫瑰,紫,白等各种颜色,如同隐藏在这林中的朝霞一般。就像白居易诗中写道的那样“回看逃离都无色,映的芙蓉不是花。”
林文豪记得他母亲饶玉就很喜欢这种花,在林府中也种着很多,每当林文豪问她这是什么花时,她都会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有怀念,有忧伤,有回忆,有遗忘……
然后会抱起林文豪讲起这杜鹃花的来历,虽然那个时候林文豪还很小,但是因为听了好多遍,所以知道现在还记得,有时候他总是有种感觉,感觉那故事就是他母亲自己的一样。
传说很早以前,在今江苏镇江市南郊的黄鹤山里有座小村庄,庄前有条美丽的河,可以一直通到长江,村子里的人都靠种田打猎为生。
靠河边住着两家人,东边住着一个姓刘的年轻人叫刘鹄,每次出门都随身带着一样特别的东西,那是一支排萧。他一吹呀,就会引来许多五颜六色的美丽小鸟,在他头顶上盘旋。他经常捉一些虫子喂小鸟,小鸟也常衔来一些奇花异草给刘鹄,他们成了好朋友。这些奇花异草都是些名贵的草药,刘鹄经常把这些草药送给村里的穷人治病。
再说河的西边住着一家姓王的,母女俩相依为命。母亲眼睛瞎了,生活不方便,全靠女儿鹃子纺纱、织布、卖布来赚钱养家。鹃子聪明、伶俐又漂亮,最重要的是手巧,织出来的布既好看又耐穿,而且鹃子心地善良,经常接济一些比自己还穷的人家。鹃子还会唱歌,歌声就像百灵鸟一样婉转。只要鹃子一唱歌,那黄鹤山下的一片片杜鹃花就会展苞开放,而且朵朵饱满,朵朵艳丽。刘鹄和鹃子共饮一河水,同住河岸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他们经常一个吹萧一个唱歌,引来百鸟飞舞,引得杜鹃花开。
皇帝听说鹃子既会唱歌,又会织布,而且长得又漂亮,就迫不及待地下了道圣旨,指名要选鹃子进宫。于是,县大爷带了一大帮衙役直奔黄鹤山。一到黄鹤山,到处乌语花香,原来刘鹄和鹃子正在一唱一和。县大爷说明了来意,娟子不从,于是喝令几个衙役去撞开门,刘鹄急得从吹萧的地方跳下来要去保护鹃子。这时又有几个衙役冲上去,他们抓手的抓手,抓脚的抓脚,把刘鹄抱了个紧,刘鹄只能干着急。可怜体弱力小的鹃子,被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三下两下就抓走了。她一路走一路叫:“刘鹄救我!救我!……”刘鹄在一旁心急如焚,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鹃子被抓走了。
自从鹃子被抓走后,刘鹄天天愁,夜夜愁,鹃子妈天天哭,夜夜哭,眼睛就更瞎了。刘鹄心里想:就算是赴汤蹈火,我也要把鹃子找回来,于是他帮鹃子妈安顿好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他心爱的排萧出发了。他翻过了九九八十一座山,淌过了九九八十一条河,绕过了九九八十一个湾,终于到了皇城。
再说,鹃子被抓到皇宫后,皇帝就死皮赖脸,胡搅蛮缠,动手动脚,鹃子恨死了这个皇帝老儿,不管皇帝说什么,鹃子都不理不睬。是他派人闯进了自己的家,是他拆散了自己和刘鹄,想到这她操起凳于就往皇帝头上砸去。皇帝一点便宜没沾上,反倒被砸了个头破血流,吓得抱头就逃。鹃子从此不吃不喝,渐渐地瘦得不成人形,容貌也枯槁憔悴了。这时,皇帝连看也不看她,更不管她的死活。鹃子就这样躺在床上等死了。
刘鹄来到了皇宫前,他不知鹃子在哪里,更不知鹃子病得快不行了。而且到处都是卫土,到处都是高墙,没有一点机会可以让他进去找鹃子。正着急间,他突然右手无意间摸到了排萧,这下他有主意了。他赶紧扎了个风筝,把排萧绑在风筝后面,接着他把风筝放上了天。随着风筝在天上飞起来,他把线放得越来越长,凤筝就在皇宫的上空飞舞,这排萧的声音一直传到了鹃子那里。鹃子正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一听到熟悉的萧声,知道刘鹄来找她了,便挣扎着坐起来,唱起了家乡的歌,那是刘鹄熟悉的歌。刘鹄听到这凄楚动人的歌声后,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鹃子知道他来找她了,难过的是他和鹃子被重重宫墙所阻隔。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折磨而不能救鹃子脱离苦海,刘鹄的心像刀铰一样难过。
于是,刘鹄便倚在宫墙上哭,他不吃不喝只是痴痴地望着天,渐渐地支持不住了,后来就变成了一只五彩缤纷的小乌。小鸟振翅飞起跃过高高的宫墙,一直飞到鹃子身边,对鹃子“吱吱喳喳”地叫,鹃子伸出手来抚摸小鸟,说:“乌儿,鸟儿,你要能带我飞出去该有多好啊!”说完就吐血了,吐出来的血变成了一朵朵美丽的杜鹃花,鹃子的身体也慢慢地变成了一朵杜鹃花,小鸟衔着这朵杜鹃花,飞出了宫,一直飞到了黄鹤山下,把这朵杜鹃花栽在了鹃子家门口。从那以后,那里就开出了一片美丽的杜鹃花,但最美的一株还是鹃子变成的那株,这株花有五个瓣,花心有一颗碧绿的珠子,叫“五宝绿珠”,它是杜鹃花中的珍贵品种。
过了许多年后,这里造了一座庙宇,叫做鹤林寺,庙里有一座非常漂亮的花台叫杜鹃台,杜鹃台上种了许多杜鹃花,各式各样,那株“五宝绿珠”也被移植到这杜鹃台上了,它在那花丛中,花开得更加娇艳动人。每当清晨和黄昏时,总有一群五颜六色的小鸟在花台上空飞舞,其中有一只总喜欢绕着那株“五宝绿珠”转,而且这只乌的叫声特别凄楚,就像排萧吹出来的一样,据说那就是刘鹄变成的。
因为这个故事过于悲伤,林文豪母亲的眼神过于悲伤,所以林文豪总是有些厌恶这杜鹃花,厌恶这个故事,他总觉得是这些让他的母亲变成这样,让他没有完整的体会到母亲的爱,让母亲因为抑郁而过早的离开了他……
、第八十七章 往事如风(一)
往事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一般,在林文豪丝毫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都喷涌而出,让他觉得心口又闷闷了起来。
他轻轻的拍了下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只不过是盛开的杜鹃花而已,怎么就会让他如此失态呢,他自嘲的笑了起来。
然后又继续迈步向前走,到了小房子门前,见门虚掩着,便推门走了进去。
小房子里面很干净,但是干净到像是没人住过一般,里面空荡荡的,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花瓶,别无它物了,林文豪在抬眼看去,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墙边的香案上供着个牌位,其实家里供着牌位是件很平常的事情,可是不平常的是这个牌子上写的名字,孟饶玉。
这个名字,林文豪实在是太熟悉了,这就是他母亲的名字啊,难道是同名同姓的不成?不对,牌位上面还有张画像,那柳叶弯眉,杏仁圆眼,翘挺的鼻子,樱桃小口,鹅蛋的圆润脸庞,那分明就是他的娘亲孟饶玉啊!!
这是什么?林文豪突然睹见香案上牌位旁摆放的一样东西,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这绝对是他母亲之物,林文豪紧走了两步,拿了起来,没错,没错,这玉镯也算是名贵之物,因为里面有一点红,除此之外便晶莹剔透,别无杂质,让人更加容易记住,以前不管林耀国买了多少首饰给他娘,他娘都不戴,唯独这个玉镯,时刻不离身。
林文豪也曾问过她,这玉镯有什么特殊的,他记得他娘回答,这玉镯是她的命,她的过去,只有看见它,才能觉得是活着。
可是在她娘临终之前,这个玉镯却不翼而飞了,问起来,他娘就淡淡的说丢了……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重新见到,林文豪将玉镯捧在手里,心中一阵阵绞痛,他一直认为如果玉镯不丢,他娘就不会死,因为毕竟他娘说过这玉镯是他娘的命啊……
是他,是那个人,是那个人偷了玉镯,害死了娘!!林文豪脑子里浮现出面具男人的身影,怒火一下子涌了上来。
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零碎的脚步声,不一会那个面具男就从门外捧着一大束杜鹃花走了进来。
见到屋里面的林文豪显得十分的诧异,他愣着问:〃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难不成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林文豪人不大但是此时的身高依然和那个男人差不多,他虎目圆翻的直视着眼前的男人,冷冷的问道。
〃你在说什么呢,小孩,这里是我妻子的灵堂,我不希望外人打扰,看你也好的差不多,带上你妹妹赶紧回家吧。〃那个男人下了逐客令,似乎很不愿意有人进到这间屋子一般。
可是林文豪怎么能就此罢休呢?他用鼻子冷冷的哼了一声:〃哼,你妻子?你这个人说话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说这个孟饶玉是你的妻子?〃
那个人见林文豪如此问,心里有些吃惊,听着话的样子林文豪似乎认识孟饶玉。
那个男人迟疑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文豪见那个男人不说话,更加起疑,于是便咄咄逼问道:〃怎么,不敢说了?心虚了?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够了,赶紧回家,这里已经不欢迎你了。〃那个男人似乎被林文豪说中了什么伤心的事情,有些不耐烦起来。
林文豪那肯就此作罢啊,他猛地向香案那里垮了一步,然后伸手拿起上面的那个玉镯,抬手举在空中。
〃你,你要干什么,把我的镯子放下,快点!〃那个男人见林文豪拿着玉镯,脸上露出了十分不安的神情,话语也紧张起来,看得出,他是相当在意这个玉镯了。
〃哈哈,你的镯子?我呸!!你这个人脸皮到底有多厚啊,虽然你救了我们的命,但是这笔账我是不可能不和你算的清楚的。〃林文豪对着那个男人恶狠狠的说道。
〃什么账?〃那个男人一脸的诧异,显然他根本不懂林文豪在说什么。
林文豪咬着牙,一手拿着玉镯,一手紧紧的握着拳头,似乎也在尽力的抑制心中的怒火,好一会儿才说话:〃你可知道这画中女子是谁?〃
那个男人没说话,可能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林文豪才好,林文豪也没有管他,又接着往下道:〃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我的母亲,是我的亲娘!而这玉镯就是她最喜欢的首饰,她曾说这个它的命,可是,可是却被你偷了去,你知道吗,这个玉镯丢了没过久,我母亲就郁郁寡欢而死。都是你害的,你居然还说这是你的,我母亲是你妻子,还摆了她的牌位……〃
林文豪愤怒之极,恨不能冲上前去咬那个男人几口,可是反观那个男人,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林文豪后面的话,只在听到林文豪说孟饶玉是他娘亲时,就已经愣住了,然后向后退了两步,身体抵在门框上,以免摔倒,嘴里痴痴的念叨着,这是饶玉的儿子,儿子……
林文豪看着半疯状态的男人,冷笑一声:〃怎么害怕了,知道我是谁了吧,我就是上海滩林家的大少爷,林文豪,我爹就是林耀国,你居然敢对林家的夫人不敬,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我一定会告诉我爹的。〃
那个男人抬起头,望着此时正盛气凌人的林文豪,眼神中忽然出现一丝的温柔和疼痛来,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没有张开口,只是用一只手捂着胸口,默默的摇着头。
〃孩子,孩子,不能带他见林耀国啊。〃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外面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略带哭腔的对林文豪说道。
林文豪闻听,紧闭着双唇,冷冷一笑,〃不能,有何不能,谁说昨日他救了我们,可是一码事是一码事,他害了我娘,这笔账不能不算。〃
〃孩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