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哥儿早就从自己父亲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告之意,不外乎就是警告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别在这种时候打搅了父母的恩爱。他哪里还敢说些什么,赶紧讷讷地说道:“不……没事,只是今儿个没看到阿玛,听说他回来了,特意前来拜见而已。”
胤禛回来已经不少时候了,若要拜见何须等到现在?这番谎话是说给愿意听的人听的,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晴鸢有些小小的不安。他从小就是个懂事、自制的孩子,除非有特别需要,否则不会在这种时候还执意要见到他们。方才他在外面那么执着,难道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跟他们说吗?
“真的没事么?宝哥儿,你有事可别瞒着阿玛和额娘啊”她忧心忡忡地说道。
胤禛在心中也有一瞬间闪过同样的念头。但跟晴鸢不同,他并不是很担心,因为他相信自己大儿子的能耐,相信宝哥儿能够判断什么是要紧的、什么是不要紧的,若是真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他决不会就着自己的威胁说出推脱的话来。
宝哥儿对额娘安抚地笑笑,道:“额娘,放心吧,真的没事。若真有事,儿子还能瞒着你们吗?”
晴鸢便也放下了心。倒不是真的相信宝哥儿没事会跑到这儿来,但她也跟胤禛一样,相信自己儿子的判断能力。
胤禛终于开了口,却是赶人的,说道:“好了,若你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赶紧走吧。夜深了,我和你额娘还要歇着呢。”
听了这么明目张胆的话,晴鸢刚刚退下的红潮立刻又涌上了头。她又羞又窘,偏生胤禛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宝哥儿虽然面红耳赤,却也会意地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看了看父母,他抿嘴笑着,油嘴滑舌地说道:“是。儿子就不打扰阿玛和额娘休息了,儿子就此告退,阿玛和额娘早些安置才是。”
看着儿子贼兮兮的笑容,晴鸢羞得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还好宝哥儿贼贼地笑了两声,在胤禛爆发之前便识相地闪人了,否则心疼妻子的胤禛绝不会让他轻易过关的。
看见儿子闪身出去,晴鸢只觉得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小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再不去理会那个厚脸皮的男人。
且不说胤禛如何哄回发怒的妻子,却说宝哥儿走出父母的房间,心头顿时放下了一颗大石。
最近家里出了点儿事,晴鸢因为外界的接连变故所以有些应接不暇,暂时还没收到消息。然而作为王府的大公子,虽然胤禛还没立世子,但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他绝对是将来铁板钉钉的王府世子,自然有人对他巴结奉承。而他也借机悄然发展着自己的势力,并不是为了跟谁争夺什么,但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也不容别人的觊觎。
在他看来,维持家庭和睦、兄弟相得的根本方法,不是将别人压制得死死的,而是自己建立起牢不可摧的势力。只有当自己有了令人忌惮的后盾之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自然会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若没有足以与他抗衡的能力,最好还是识趣一点,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就是了。这样就能很好地震慑一批人,让他们乖乖地循规守纪,从根本上防止手足相残的事情发生。
另外,在他心中还有着不为人知的念头。其实他倒也并不贪恋什么王府世子的位子。在他看来,什么东西都没有自己的母亲重要。看惯了王公贵族家中的争权夺利、争风吃醋,他从未奢望自己母子一直能受到父亲的宠爱。只要他拥有了强大的实力,万一将来父亲不再宠爱母亲,不打算让自己继承他的位子,那也无所谓。他有着足够的力量可以保护自己的母亲,能够凭自己的手段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也就行了。
他的这种心理,若是让晴鸢知道了,并且硬要冠上一个名字的话,她一定会用郭佳玉的话说,那就叫“恋母情结”。
正因如此,在雍亲王府中,除了胤禛和晴鸢,他便俨然成了第三大的势力,家中有些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当晴鸢还来不及顾及家中的事务时,他却已经得到了某些消息。
今晚听说父亲跟母亲在一起,他便特意赶过来,目的其实就是像探探虚实。有些事情,他吃不准父亲存有怎样的态度,也不清楚父亲究竟有没有在其中发挥什么作用。有没有父亲的撑腰至关重要,他必须弄清楚父亲的态度之后才能采取相应的手段和措施,来保护自己的兄弟、自己的母亲。
不过一进门,无需多说,他便已经心中有数了。
那样的父亲绝不可能作出任何对母亲不利的事情,现在虽然人人都说年侧福晋才是父亲的最爱,可眼见为实,他可从未见过父亲用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态度对待过年氏,可见在父亲心底,没有什么人比母亲更重要了。
这样便也足够了。只要父亲的心在母亲这里,他便可以放手施为,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们,想要对他和母亲不利,他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回头看了看透射出灯光,一片温馨和谐的屋子,他的拳头暗中紧紧捏住。
以前年纪小时,不知道母亲的辛苦,也不知母亲为了保护他们兄妹花了多少心血。如今他已经长大了,今后就由他来保护母亲,所有想到对他们母子、兄妹不利的人,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一宿无话。
第二天早上起来,晴鸢只觉得浑身酸痛。记不清多久没有过了,胤禛会如此疯狂,一晚上几乎都在折腾,直到天边放光才放过了她,然后没睡多会儿,便起身洗漱然后出门去了。得亏今儿个不用早朝,不然他连闭会儿眼睛怕是都没时间。
还好,因着年岁的增加,她的耐力也渐渐增加。人都说女人三四十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如今看来多数是真的,她明显感到自己现在应付起胤禛的需求来是越来越自如,就算这一晚上的折腾也不过使她腰酸背痛而已,比起之前连床都起不来已经好了很多。
她这边春意浓浓,下人们都为了胤禛对她的宠爱而欣喜不已,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然而别的院子就截然不同了。
年氏站在院子里,幽怨的眼神直直望着正院的方向,耳边听着下人的回报:“……昨儿个晚上王爷就留在嫡福晋的院子里,一步都没有出去,今儿早少一早就出门上差去了,也是哪儿都没去……”
“好了好了,别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了,下去吧。”奶娘打断了下人的话,将她赶了下去,转头忧心忡忡地看着年氏,劝道,“侧福晋,你别想太多了。王爷一向都疼爱嫡福晋,而且昨儿晚上确实是该歇在嫡福晋院子里的时候,他会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
年氏使劲绞着手里的手绢,幽幽地说道:“不,不一样的,奶娘,这不一样就算他要去嫡福晋那里,可我已经怀孕了啊,怎能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以前嫡福晋有孕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不管那天该歇在哪里,他都总会先到嫡福晋那里,晚饭以后才去到别的院子,怎么如今我怀孕了就不是这样了呢?你们都说王爷最爱的人是我,可看如今这种情形,还能说这句话么?”
她又是委屈又是伤心,忍不住便滴下了泪来。
第三百七十四章 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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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阴差阳错
奶娘也是无话可说。
能说什么呢?以她活了大半辈子的阅历,虽然雍亲王对年氏确实可以说有求必应,也经常宿在年氏这里,可他的眼中却从未出现过对她痴迷溺爱的眼神,反倒是在面对嫡福晋的时候,眼中的宠溺和爱意浓得腻得死人。
照她看来,雍亲王最爱的人应该是嫡福晋,而不是这个人人称羡的年侧福晋。
但这番话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对年氏说起的。别说她早已对雍亲王情根深种,这样的话无疑是对她严重的打击,单就此时她已经怀孕的情形,又怎能受得了那样的刺激?万一一个不小心害了肚子里的孩子,别说是她,就算雍亲王和嫡福晋也不可能放过自己
“主子,嫡福晋毕竟是嫡福晋,是王爷的正室,他多少是要偏袒一些的。但王爷对您却也是一片真心,奴婢斗胆妄言,若是如今您与嫡福晋的位置对调,她能否获得王爷如此的宠爱还是未知之数呢您不该对王爷生出怀疑,也不该小瞧了自个儿的魅力。”她只能捡着好听的,委婉劝道。
年氏却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凝望着正院的方向,喃喃说道:“嫡福晋啊……若是我能成为嫡福晋……”
这声音小得只有她和奶妈两个人能够听见,奶妈不禁大吃一惊,自个儿的主子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
但她还未说话,却听到年氏说道:“好了,进去吧。事情过都过了,站在这儿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今儿个晚上是王爷来我房里的时候,你们好好准备准备,万不可出什么纰漏”
奶妈见她已经恢复了平静,便也放下了心头的担忧。想来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她幽愤之下的气话罢了,如今恢复了冷静也就好了,并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晴鸢虽然记挂着良妃的病情,但碍于自己跟她并没有什么直系血缘,还要避忌胤禩的存在,因此只能暗自挂心,却也不敢再去看她。在郭佳玉的记忆中良妃注定逃不过这次劫难,若是真的,那老天未免太过无情。她和良妃的结缘在良妃发达之前,那时的她给了她相当深刻的印象,辛者库出身的良妃受过太多的苦,却还没等到自己的儿子给她增光添彩、还没等到自己扬眉吐气的一天便要去了,这一辈子可谓正正印证了“红颜薄命”这四个字。
终于,宫里传来了意外而又不意外的消息,良妃果然薨逝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怔然半晌,然后便换上了素净的衣服,带着几个孩子一起进了宫。
宫里因为良妃的逝世而多了几分哀戚,但良妃毕竟不是皇后,还没有资格让整个后宫为她哀悼,因此只在寝宫中挂了白幡白布,设置了灵堂,别的地方并看不到多少丧事的痕迹。
晴鸢走在其中,忍不住心中一阵黯然。
为自己的男人生儿育女,奉献出了一生,但在走的时候,却没有多少人为她悲伤难过,那个男人照样可以左拥右抱,照样可以夜夜*宵,令人不得不怀疑她曾付出的一切,是否值得?
喜姐儿和宝哥儿两个大的分别带着惠姐儿和安哥儿两个小的,三岁的智哥儿被母亲牵在手里,几个人静静向着永和宫走去。不管晴鸢进宫来是做什么的,总要先去拜见了自己的婆婆才好到别处去,否则被人知道了怕是要安她一个不孝的罪名。
看到晴鸢母子几个,德妃也是深深叹了口气。但她毕竟在宫中见得多了,这种生离死别并不是多么稀奇的东西,康熙在位五十一年,后宫中的嫔妃来来去去,皇后都去了三位,何况是个妃子?她随心情沉重,却并没有过多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去看看吧。皇子福晋们大都已经过去了,你也别太晚,免得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拿来说事儿。”
晴鸢也不多说,行了礼之后,便带了孩子们去给良妃的灵位磕头。
胤禩身为良妃的儿子,自然在灵前守着,两人不可避免地再次见了面。
比起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又更加消瘦了几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呈现出透支的情形,看得晴鸢不由心中一紧。
胤禩见到她,刹那间眼睛一亮,但随即却又黯淡了下去,垂下了眼帘,平淡地说道:“四嫂有心了,多谢你来送我额娘最后一程。”
晴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无论什么安慰的话语此刻说来都不过是隔靴搔痒,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却又不能不说点儿什么,憋了半天,只得老生常谈,柔声说道:“八爷,良妃娘娘命中有此劫数,如今也算是解脱了。往生的人去了另一个无忧无虑的世界,在世的人就更加应该节哀顺变,好生保重自己,以免良妃娘娘即使走了,在另一个世界也不能安心,还要时刻记挂着您。”
胤禩抬眼看了看她,苦笑了一下道:“四嫂,你说的我都明白。可生恩难报,她老人家还未享受到儿子的孝顺便这么去了,叫我如何能不伤心呢?你也知道我一直以来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如今她一走,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晴鸢不由吓了一跳,但却也并不怎么担心。胤禩的企图在上次便已经暴露无遗,此刻他会这么说不过是一时的冲动罢了,等他的心情平复下来自然就不会再有这种想法。然而就她而言,听到这种话却是不能不表示点儿什么的。
她于是想了想,说道:“八爷何必说这种话呢?即使良妃娘娘不在了,您还有皇阿玛、还有琪歆、还有弘旺,父亲、妻子俱在,又怎能如此不负责人说出逃避的话来?良妃娘娘有了皇阿玛的宠爱,此生已是不虚,她应该是满足的。而您的责任还未完,您若是走了,便是对皇阿玛不孝,对琪歆和弘旺不义,男子汉大丈夫,切不可做这样的人啊”
胤禩不由一愣,看向晴鸢。
认识她这么久了,却从未从她嘴里听到过如此严厉的话。她一向是有礼而知分寸的,即使是面对着至亲之人也说话极有分寸,鲜少有这样不顾情面的时候。自己不过是随口一句话,却如何会引得她如此大的反应?
晴鸢说完之后便发觉自己冒昧了。
因为曾经对他有太高的期望,如今发现自己的错误之后便有些难以接受心中的幻灭,不禁想要狠狠戳破他的伪装来发泄胸口的郁结。但现实并不容许她这么做,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已经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曾经对他有着怎样的幻想,于是只能借题发挥,用别的借口狠狠训斥他一番,才能稍微平息心中的愤懑,让自己的心情好过一些。
但这样毕竟还是太冒失了身为他的嫂子,不该也没资格对他说这种话,若是被人听到了,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错处。
她不禁有些心虚地左右瞄了一眼,发现除了站在身边的几个孩子外,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谈话,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胤禩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心仿佛从地底的深渊爬到了高山的顶峰,忍不住的欢欣雀跃。
她还是关心他的吧?她还是在意着他的吧?否则也不会这样激动,为了自己轻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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