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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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魔录-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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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小小年纪,却说出这样的话来,池棠也不由一奇,自己在董府教宝儿认字时好像没说过这些君子立身,修德以义的道理,他又是从何而知?池棠看了看无食,无食报以极其猥琐的微笑,池棠暗自咕哝了一句,心中暗想,这个宝儿着实不简单。

公孙复鞅苦笑,乍逢故友之子,他自然而然的便兴起了父执照拂的念头,没想到宝儿虽然礼节周全,却还是拒绝了自己的好意。

再看看池棠和嵇蕤薛漾几个,这几人秉性纯良,术力高深,未始不是宝儿良师。他是潇洒气度,略想了想,也就释然了,向池棠和嵇蕤薛漾拱手:“既是小宝儿一意相随,复鞅可就劳烦诸位了。”

……

几个人又攀谈了会,深为投机,嵇蕤却忽然省起似的看了看一直闷不作声的董瑶,今天的事给这位三小姐带来的震撼太大,可她已经知晓了妖魔的存在,身为凡人,却又该如何是好?这着实颇费思量。

“池兄,你是知道的,凡经历了妖魔之事便如身具磁石一般,董小姐不具降魔灵力,这可怎么办?”嵇蕤对池棠说出了他的想法,“现在也不能将她再送还董家庄上了,不然妖魔鬼怪缠上董庄,反害了无辜性命。我看,干脆,将董小姐送往凝露之城。”

“凝露之城?什么所在?”池棠还是第一次听说。

一直神思不属的薛漾这时候倒插进口来(真实的原因是公孙复鞅让蓝裙翩舞去取什么物事,翩舞一离开,薛漾的眼神便即收回,又回复了正常):“东海凝露之城,在东海孤岛之上。那里是伏魔道创建的避魔所在,许多经历了妖魔之事却又没有伏魔法力的凡人都被送到了那里。在那里四季如春,他们自给自足,既避开妖魔侵扰之患,也远离人间战乱之苦,董小姐到那里,也不失是个好办法。”

池棠看到董瑶的模样,不由又有些不忍:“这样一来,董小姐岂不是从此与家人诀别?”

“这也没办法,总好过妖魔追寻她的气息,荼害她身边的亲人。”嵇蕤无可奈何的道。

池棠考虑了半晌,终于还是走上前跟董瑶将实情和盘托出:

“这世上,是有妖魔鬼怪的,之所以当时一直婉拒你想向我学剑之请,便是这个缘故,你追出来身中奇毒,其实也不是祁山盗寇所为,而是惊动了妖怪。这不再是人世间的武林江湖,以后碰到的,尽是些妖魔鬼怪,妖魔也会通过你,去伤害你的家人,所以现在,我们要保护你不收妖魔所害。要把你送到一处……”

“你们为什么不怕妖魔?”董瑶没有接池棠的话,而是反问。目光扫过池棠、嵇蕤、薛漾,还有正在交谈的公孙复鞅和定通。

池棠怔了一怔:“因为……因为我们会点降妖除魔的法术……”

“那我也学这法术。”董瑶的话语显得很坚决,“你喊我师妹,那么除了剑术,降妖除魔的法术也一样可以教我。”她没给池棠接口的机会,继续道:“那些怪物固然可怕,可既然能有克制他们的法门,我又何必怕他们?说到妖怪,那么大黄,还有这几位姑娘是不是妖怪?可他们都挺好啊。”董瑶又对着无食和嘤鸣她们一示意。

池棠语塞,董瑶说的不无道理,玄门道术本就可修习而得,纵然董瑶没有灵力,可谁又知道伏魔道中没有别样的法术可以令董瑶有防身之能?

嵇蕤想了好一会儿,又建议,何不干脆让董瑶就留在这紫菡院中,就算练不了高深的伏魔法术,至少紫菡院本身适合女子习练的剑术也更适合董瑶一些,况且紫菡院中都是女子,董瑶在这里也不尴尬。

董瑶还是摇了摇头:“我出来就是要拜池大侠为师的,现在池大侠成了我师兄,我岂有另投别派之理?我只和你们一处。”

池棠心中苦笑,这董瑶怎么和宝儿一样,只认准了自己?

见说服不了这执拗的董三小姐,池棠无奈的看向嵇蕤薛漾,嵇蕤只得叹了口气:“也罢,且去本院看看再说吧,要是董小姐能过了本门测灵之术,也许也能成为伏魔道中人呢。”

在离开之前,定通忽然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池壮士身受茹丹噬魂之力,而这位摄踪仙犬身上亦有血灵道之凶气,小僧不才,愿化解此妖邪之气,不知池壮士允否?”

池棠和无食对视了一眼,终是无食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大和尚为咱好,咱哪能不识好歹涅?请!请!想干啥就干啥罢!”他身上那股血灵道的臭气好几次给他带来麻烦,定通能化解掉,自己可就省了大心了。

……

池棠静静感受着定通温润的手掌在自己耳下创口缓缓运作,一丝一丝酥痒的感觉渐渐消逝而去,那数月未消的疮疤终于慢慢的褪去,昏昏蒙蒙中,那月夜刺君的惨景带给他的余悸似乎亦随着那疮疤尽归于灰飞烟灭。

他再也不是那日在妖魔口中逃生,宛如惊弓之鸟的落魄剑侠了,这几日,他不知不觉的已将尘世江湖的行侠之义和伏魔道中的除魔之心结合在了一起,那位临昌负剑士或许已杳然江湖,然而一位新的斩魔豪侠却又破茧再生。

……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下山的时候,傅嬣悦耳的歌声在紫菡院山顶久久萦绕,董瑶猛然一省,那日自己在内堂刚刚醒来时,不正是这样清脆悦耳的嗓音发出的歌声吗?那一日是缠绵悱恻,今天却是欢喜无限,令她止不住的百感交集。

……

相随送客的秦嫔和董瑶照了面,董瑶大是意外:“秦姐姐,那日是你救了我,还一直未跟你好好说话呢。”

秦嫔现在显然也释然了许多,平素冷冰冰的语调竟也难得的有了份温暖:“他日有暇,常来本院。”眼神掠过池棠,迟疑了一下,又微微一点头:“多谢。”

池棠微微点头作为回应,而后转头四顾,嵇蕤、薛漾还有董瑶、宝儿都骑在了马上,无食老老实实的巴在了薛漾马后。

前程漫漫,这只是自己在伏魔道的开始,太多的未知之数将会接踵而至,池棠这样想着,座下健骑奋开四蹄,绝尘而去。

第二卷帝都除妖

第001章残虐之主

天空飘扬着柳絮般的雪花,凯旋而归的大军从长安宫城之下鱼贯而过,浩浩荡荡,自午及未,犹然未止。甲胄铿锵,厚重的皮靴发出托宕的声响,战马不时打着响鼻踢踏而过。

广平王苻黄眉正策马立于一边,他约有三十来岁年纪,形如其名,两道怒眉呈淡黄之色,甲胄将身形衬托的雄壮奇伟,此际坐在战马上,戎装未卸,征尘未洗,神情漠然的注视着大军行进,眉宇之间却掩不住那股深深的忧色。

羌贼姚逆大军压境,进犯边关,正是广平王苻黄眉领军征讨,大获全胜。天子大喜,特命他领凯旋之师回长安城中,要当面论功行赏,嘉奖得胜将士。

正是想到要见那位天子,苻黄眉才惴惴不安,虽然从名义上,自己算是天子的堂兄,也贵为广平郡王,可是一想到天子的种种令人发指的暴行,他便有了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记的很清楚,那一日,天子的亲舅舅、太后的亲兄弟光禄大夫强平大人只是规劝天子多行爱民善举,多有事神之敬,天子便是雷霆震怒,当场就用斧凿生生敲开了强大人的头颅。自己一再劝谏天子手下留情,强大人毕竟是天子的亲舅舅,又不过是尽人臣之责,规劝行善而已,哪有这般残杀之理?可天子执意不听,直到强平大人飞溅的脑浆沾染上了自己的朝衣。

苻黄眉心中一痛,那血腥的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之中,不由轻叹一声,狠狠摇了摇头,似乎想将这残忍的记忆驱出脑中。也正是因为那次劝谏,自己引得天子不快,由堂堂的朝中卫将军被贬为京师左冯翊一职,他心知肚明,若不是自己能征惯战,天子怜惜自己的勇武,只怕当时也会一并被戮。直到这次羌兵犯境,来势汹汹,满朝文武束手无策,天子终于还是启用了自己,看来奏凯的消息令龙颜大悦,只是这次再见到天子,不知是福是祸。

大军终于集结完毕,讲武殿外的空地上已经密密麻麻的站满了此次出征的两万将士。当然出征之时是三万大军,一番恶战下来已折损万余,但就算这样,剩下的近两万人仍将这殿外宫城挤的密不透风,人与马口鼻呼吸,在场上蕴成一团白雾之气。

天子出来了,苻黄眉策马站在队列前,看到了黄罗伞盖和绣龙宫幡,以及一大群内侍宫女。

苻黄眉立刻下马,在天子出现之前就已跪倒于地,匍匐趋拜:“臣苻黄眉参见吾皇!”眼角的余光看到一双纹龙绣锦的皮靴立在身前,这必然是天子的龙履无疑了。

全场两万将士一齐拜倒,山呼万岁,震耳欲聋的呼声在宫城内来回激荡,气势浩然。

“啊哈哈,广平王平身,列位将士平身!”天子的声音响起。

苻黄眉谢恩起身,眼光快速的在天子身上一转便又缩回,然后恭恭敬敬的垂手站立在侧。虽只一瞥,却看的分明,天子仅存的左眼发射出异样光彩,令人栗然而惊。

天子今日并没有着冕旒袍服,而是穿戴了一身黄金甲胄,面对着宫城内两万军士,倒是极为相称。

“黄洛大捷,斩首五万余,皆为我大秦勇士之功!”天子向众将士发出了赞誉。

军士们又是大呼以应:“陛下天威!万岁!万岁!万岁!”

天子哈哈大笑,似是很享受这磅礴的喊声。

一名宦官展开绢帛,用尖细的嗓音宣读御诏:“……此番出征将士,增发一年薪饷;斩首五级以上者,升爵一级,赏十金;军功卓著者,士卒升校尉,校尉升将军,另赐百金……”

众将士都面露喜色,天子厚养勇烈之士,这番赏赐真正不薄。

眼看着一队队将士拜领谢恩而去,苻黄眉也趁机想托辞退下,可天子却上前一步,执住苻黄眉之手,苻黄眉心中一惊,面上不露声色,极为恭敬的称呼了一声:“陛下。”

“黄眉吾兄,这一别可有一年多了罢。”天子少有的和颜悦色。

“正是,一别有岁余,臣时常挂念陛下。”苻黄眉依旧极为恭敬的回答,心里却想,这一年多不见,不正是因为你将我贬出京城的么?

天子大笑:“黄眉吾兄雄风不减当年,此番进击羌贼,以三万精骑破敌十万余众,不愧我大秦第一善战之将。”

不等苻黄眉表示逊谢,天子又道:“来来来,朕与黄眉堂兄今日内宫共饮,一醉方休。”拖着苻黄眉,就往宫内走去,宦官的声音又传了开去:“传膳!长乐宫摆宴,圣上与广平王共酌。”

……

殿外大雪纷飞,殿内却是沁香溢暖,热意盎然。

天子又换了装束,黄金甲胄皆已卸下,却穿了一身轻裘软衣,负弓配箭,哪里是内宫饮宴的模样?倒似是狩猎出游的行装。

苻黄眉心中奇怪,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现,他深知这天子不可以常情揣度之,便只是微笑以对,加倍的谨慎小心起来。

“你!为此宴监酒。”天子向一名内侍一指。

那内侍脸色微变,战战兢兢的匍身领命,而后坐于两席之间,大声喊道:“天子赐宴宗亲,宗亲先尽酒一爵。”语调微带颤抖。

苻黄眉没有注意那内侍噤若寒蝉的样子,自己身为王室宗亲,与天子共饮,倒确实需遵从礼制,当下捧起酒爵,相敬天子,二人一饮而尽。

“天下群雄割据,唯以我大秦国与北地燕国、南方晋国实力最强,可谓鼎足而三,黄眉吾兄,若欲一统天下,你看当先并何处?”天子兴致挺高,论起了天下大事。

苻黄眉是善战之将,征伐之事自然得心应手,当下回答:“晋廷南徙,虽是主君暗弱,但其有强臣主国,又有长江天堑,我大秦军虽精锐无比,水战却非所长,如欲伐晋,时机未到。倒是燕国慕容一族,征战不休,国力疲敝,且国中几位皇室宗族各有猜忌之心,若起战端,我大秦精兵颇有胜机,如此可夺关东沃土千里,大有可为之处。”

“黄眉吾兄所言极为精到,来年开春,可愿再统大军,去灭那慕容一族?”天子大喜。

“陛下有令,黄眉甘为驱策。”苻黄眉小心翼翼的回答,他知道天子自小只有一眼,最是忌讳言语间有什么“残”“缺”“伤”“毁”的词出现,因此措辞很是谨慎。

天子一挥手:“好!朕有良将,何患天下不定?来,再饮一爵!”

食肴几箸,天子忽然将象牙箸往案上一扔:“这般死物,没什么滋味,放活物来!”

苻黄眉一怔,案上菜肴美味异常,如何天子却说没有滋味?活物?什么活物?

就在苻黄眉诧异间,早有内侍抬入一个大铁笼,笼内一只硕大的黑毛肥猪正嗷嗷叫唤。内侍打开笼门,黑猪蹿将出来,在内侍呼喝下,转头向天子案前跑去。

苻黄眉不明所以,欲待起身上前出手驱赶,天子摆手笑道:“黄眉吾兄,不必着忙,朕请你吃天下美味。”

天子站起身来,伸手一抓,黑猪竟逃避不开,被一把按牢,天子又从靴筒中抽出一把短刀,直接刺向黑猪脖项,黑猪负痛大叫,整个宫室中满是刺耳的叫唤声,可天子单手如铁箍一般,它又哪里挣脱得开?短刀在猪脖项上划了一道口子,天子探手过去,猛然一掀,一大块猪皮被生生扯脱下来,黑猪的惨叫声陡然加剧,鲜血喷涌,将天子的裘衣上溅满了血水。

天子却神色大快,笑声不绝,短刀从被扯脱皮的部位剜了一块肉下来,直接就送入了口中。

“其味甘美,鲜活异常,黄眉吾兄,你也来尝尝。”天子笑意吟吟,口中咀嚼,血水从嘴边流下,看起来尤为狰狞可怖。

苻黄眉面色煞白,怎会有这般吃食之法?纵然惨叫哀嚎的只是一只豚彘,可这样生生剥皮食肉,却也太过残忍。

黑猪的惨叫声更加凄厉,苻黄眉心中悸然,急忙推脱:“臣……臣不惯吃生食。”

天子不以为意地笑道:“沙场征战之人,连这般血食也吃不得?”手一松,那黑猪浑身鲜血淋漓,挣扎着站起身来,没跑几步,又抽搐着跌倒。

天子抹抹嘴边血迹,对殿外内侍们道:“直接割了肉来,广平王不惯吃生食,你们将肉炙熟了送广平王席上。”说着,又坐回了自己的案前。

内侍答应声中,抽搐的黑猪被拖走,地阶上划开了一条长长的血线,苻黄眉只觉得一阵阵反胃,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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