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表现的那么柔弱无助,就仿佛当时在愈城郊外遇险的时候,她紧紧抱住他依赖他的样子。让他不愿多想,不愿推据,只觉得必须要帮她救她。
可他这样低贱的奴隶,能为她做什么?
她寂寞无聊时的玩具么?
在她不顺心的时候供她发泄的物件么?
主动自愿成为她的挡箭牌替她去死么?
她没有明说,他也不想多问。许多事情摊开了是丑恶的,会让人心寒的。所以她很聪明,用了这样委婉的方式,留给他幻想美好的空间。他不妨也装傻,就顺着她吧。也算是在他死前,可以自欺欺人一回,继续当她是愿意对他好的,信着她。希望她有足够的耐心,陪他玩这个游戏,直到他死的那天也不要停止。
秦瑶没有看出廿一有明显的拒绝,就当他是心动了,她赶紧趁热打铁道:“廿一,我有个计划,只要你肯帮我,我也能满足你的一个愿望。如果你现在没决定是什么愿望也无妨,想出来再告诉我,我力所能及又不伤自己性命的都会做到。”
这种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推脱责任的许诺,若是别人听了或许会觉得毫无诚意,而廿一第一次听到旁人对他有什么许诺。哪怕是模棱两可空口无凭的话,他因为决定了要自欺欺人,所以可以信。倘若二小姐许的是荣华富贵性命自由金山银山,那才显得虚假,连骗自己都做不到。
其实这样挺好的。她应该不是一时兴起才如此说,她应该是深思熟虑了才敢与他谈条件。
那么他何不趁机也提出一个愿望,说不定她为了取信于他,会同意的。到时他就能捡个大便宜,享受一下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变成现实的美好。
63捡个大便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得意的小鸟】的良好建议,我把两人拥抱时的感受调整了一下,看过的也再看看吧。
这个算是发糖的,精神层面的激励比物质更有用的。
明天中午有更新——请大家积极留言指正。廿一以前很少会主动考虑自己的愿望,因为从来都无法实现所以懒得想,徒增伤感而已。现在又没别的事,二小姐提起了这个话茬,他不妨想一想排一排顺序,看看自己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一想之下,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会有这么多愿望。
除了想让自己的骨灰能被撒到先王妃的陵寝这一条,还有死前这几天,他都期待着有吃有喝有棉衣穿少挨打。甚至是刚才,他还想过有人能对他和蔼慈祥的微笑,将他当作亲生骨肉一般疼爱哪怕一时半刻。另外他竟大逆不道地妄图能够再被二小姐拥抱一次。
这么多的愿望,怎么区分主次?
如果先王妃根本就是厌恶他的,他强求着别人将他那肮脏的骨灰撒在她的陵寝,会否招来更多怨恨,让她在天有灵也不得安宁?这个愿望,要不还是算了。
其实挨饿受冻被责罚虐打也早就习惯了,衣食可有可无,伤痛忍一忍也能到麻木。把这个作为愿望,好像有点浪费。
他想要被那个根本不愿认他的父亲疼爱,比天方夜谈还不可信,属于二小姐力所不能的范围吧?
那么,如果是恳求二小姐拥抱他,算不算是她力所能及又不伤性命的举手之劳呢?她曾经拥抱过他,他现在提出这样的愿望,她答应的可能性很大。在他清洗干净,身上的伤不算太多,不会弄脏她的衣物的情况下,她勉为其难忍着恶心或许真的可以再次拥抱他。
“下奴已经想好了心愿,现在可否讲出来?”廿一思量妥当,鼓起勇气发问,仍是将声音凝成一线,只让二小姐能听到。
“你先说说看。”秦瑶没料到廿一这么快就能决定下来,她本来还想拖一阵子。不过她既然已经许诺,就该兑现,她没想一直赖账,她有些心虚地猜测着廿一会提什么古怪的愿望,同时也掂量着自己是否有能拿的出手的本事可以满足他的要求。
“下奴斗胆,想求主人可以像上次那样拥抱一下。”廿一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剧烈,带着期盼也夹杂着恐惧。他不由自主在想如果被拒绝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倘若二小姐马上翻脸,怪他恬不知耻狠狠责罚倒也没什么,怕的是她嫌弃他竟敢生了这样龌龊的念头再不理他,连玩弄他的有兴趣都失去了。
然而做什么事情都有风险,想要获得必需付出足够的代价。廿一现在是自知命不长久才豁出去敢这样说。
秦瑶盯着廿一的眼眸,确认她没有产生幻听,如果她理解的没有错误,廿一的意思他的心愿仅仅只是希望她再次拥抱他。她一旦满足了他这个心愿,他就会帮她做那些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复杂危险的事情?
天下间怎会有这样大的便宜,这样划算的买卖?
是她太聪明,还是他太傻?
秦瑶的良心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她违背了自己以往一贯有便宜就占的原则,竟开始犹豫着要不要做一次好人,暗示一下廿一他这样会吃大亏?
“廿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这样的心愿其实,有点……嗯,怎么说呢……”秦瑶结结巴巴不知所云,良心与贪念搏斗。
廿一的眼神黯淡下来,盘算着趁二小姐没有发怒之前换别的心愿,不过他有资格再改口么?或者二小姐根本就是耍他玩,可他配合的不好,竟敢提出这种胆大妄为的心愿。他是傻了吧?
“对不起,是下奴僭越,请主人责罚。”廿一放开了声音,平静下来,垂了头掩饰眼中的失望之色。痛楚从五脏六腑开始,渗入骨骼筋脉,他的身体禁不住颤抖,很冷,不知为何会觉得这样冷。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着腿上的棉裤。
那是结实耐用又禁脏的布料,针脚细密牢固。里面的棉花铺的很匀,不像是旁人穿过许久棉花都纠结在一起走了形发了霉脏的不成样子的垃圾。看起来应该是新衣服。
是她特意赏赐给他的,他很喜欢的东西。
他曾为此怀疑她别有用心,可实际上她没有要求他做什么,他感激不尽。
但是也许这东西不会在他身上留多久了,不会陪他到死,就因他刚才一时不慎得意忘形说了那种大逆不道的心愿,然后被刑责毁掉,或者干脆是被勒令脱下来亲手烧了。
她让他痛的手段比酷刑尤甚,是那种梗在心头刺进骨肉拔不出来的痛。
他是在乎她的,才会这样痛吧?
然而一切都与他想象中不一样,在绝望里,他听见二小姐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弯腰将茶杯放在了地上。她也蹲下身子,就在他面前。
“别胡思乱想,仔细看着。”秦瑶简单地说了一句,用手指沾了茶杯里的水在青石地板上写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她写道:有影卫能监视到这里么?
廿一出于奴隶对主人的习惯反应,乖巧的又有些茫然地点点头。
她又写道:如果我现在实现你的心愿,他们会否察觉异样?
廿一眼神陡然一亮,仿佛如神明在额头点了一下,他茅塞顿开瞬间明白了二小姐的意思。她竟是准备兑现诺言么?她聪敏的已经发现了影卫的监视和守护,她已经计划好了,她并不是嫌弃他不肯拥抱他。
哪怕她是在敷衍他欺骗他利用他,不过她演的很认真。
他不得不感动。
他只是个身中剧毒命不长久的低贱奴隶,她身为主人对他予取予求根本不用谈条件讲道理。她愿意这样做,某种程度上就不是把他当成物件。
她真的是与众不同。
因此廿一开始期待着她真的会实现他的心愿。他凝神细听,伸手沾了茶水,在地上迅速写了几个字:现在不会。
最后一笔刚刚写好,一双温暖的手臂就圈上了他的身体。
淡雅的少女体香萦绕在他的近前。她的脸靠在他的肩头,她呼出的热气就吹在他的耳侧。他心神一荡,她那温暖柔软的身体已经紧紧贴在了他的胸口。
似乎比上一次在马车中贴的还要紧。
似乎一瞬间身体就热了起来,寒气都被她驱散。
伤痛全然不觉,他恍若置身最美好的梦幻之中,天地间再无其他,就只剩下他和她,她拥抱着他,他也拥抱着她。
他发烧了吧?肌肤滚烫,心跳异常,身体颤抖。
世间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么?应该是没有了吧,竟然能够成为现实。
她一点都不嫌弃他,没有令他去沐浴更衣,就主动拥抱了他。她的表情言语中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恶心,她是那样热情和善地拥抱着他,好像他就是她心仪的男子一般。
是了,她可能将他想象成了燕少侠,才能演的如此投入吧?
为什么他一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之后,愉快舒适的感觉迅速不见了,酸楚难过的滋味再次纠结在心头?
他真的是那么在乎她么?他算什么东西,他也配?
在她还没有发现他的龌龊心思之前,赶紧结束这场荒唐的游戏吧。有的时候他已经分不清出自己究竟求的是什么,她对他太好会让他越发贪心的。
所以这一次,他主动推开了她,跪着又后撤了一段距离,匍匐在地。
他的心愿该了了。
至于剩下的那些困惑不解,还有关于那个人做过的事,他对那个人的恨,他自己想办法去解决,不要再拖累更多的人。
“怎么,我碰痛你的伤口了么?”秦瑶惴惴不安地询问。
她不敢说她刚才拥抱他的时候是多么愉快的感觉。
他的身体是颤抖的,他心跳的声音她能清楚地听到,就连他瞬间紊乱的呼吸她也能够感知。他的肩膀很宽,他的胸膛很结实。她开始只是虚虚地贴着,但是不知不觉就将他圈的更紧。她才发现他很瘦,就算是穿了夹袄,她也能感觉到他肋下一根根骨头。他的腰仍是少年一样的纤细,不过因长年习武劳作,肌肉匀称,坚韧有力。
她突然在想,他如果顿顿吃饱,会否能长胖一些,抱起来更舒服?
她脸上不由自主浮起红晕,沉迷在这样的拥抱中。他呼吸的热气就在她耳畔,她真想更大胆一些把头转过来面对面盯着他的眼眸看穿他的心,看看那里有没有她的位置。
他是将她当成了先王妃,他的母亲吧?所以他对她言听计从温顺如斯。他不质疑,他不反抗,他由着她欺负戏弄。
倘若她没有酷似先王妃的容貌,就算她是血统纯正的平南王千金,他也不屑于认真对待她吧?他那么聪明,想敷衍什么人很容易的。
他可能将这一切当成了她的游戏,他陪她玩一玩。秦瑶禁不住这样怀疑,不过她又鼓励自己继续努力,用一个个事实去证明她是认真的。
其实她也分不清她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只模模糊糊感觉到她对他好的时候,她自己也会很开心,她看不见他的时候会很担心,她朝朝暮暮与他厮守也不觉得腻。
是爱了,她懂,信不信另说。
许多事情秦瑶都想不明白,不明白就不明白了,人还不是照样活着?所以她在忐忑中继续着自己计划好的事情。
她沾了茶水写道:晚上送你的棉衣里我会夹带一张纸,写好需要你帮我做的事,你先看看,有问题咱们私下讨论。
廿一点头,心情比刚才更好。别的不说,他能再得到一件棉衣这件事情真是太出乎意料的好了。
秦瑶又写道:跟我来的王府影卫现在是谁管?
廿一写字回答:李先生。
秦瑶瞳孔收紧,脑海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心中一直在思量的那个自保的计划也越发清晰起来。
64各自有盘算
又是夜半深更,宁家家主的书房之中火烛通明。
左礼谦站在书案旁,向宁重楼汇报着几件重要事情的进展情况。先讲的自然是生意和人脉经营的事情。再有是大少爷宁从文到了进学的年龄预选了几个有名望的先生来教书需要家主确定最后人选。末了才略提了提自己那个私生女儿探查到的关于那个奴隶的事情。
“家主,女奴杏生今天一早就主动接近那个奴隶查探情况。据杏生观察,觉得那个奴隶温顺乖巧老实本分,不像是能生事的,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宁重楼不动声色道:“你可知道那奴隶今天去了从文的院子里?”
左礼谦早就准备了好了应对的说辞,镇定答道:“家主,这事情您不问属下也正打算汇报。今日上午您与秦家二小姐说话的那会儿功夫,大少爷身边的小厮曾经将那个奴隶叫去陪着大少爷玩耍。幸好明里暗里的人看护周全,并未发生什么危险异常。大少爷只是将那奴隶当成马儿来骑,那奴隶从头到尾都不曾说话,连谢赏也只是磕头,像哑巴一样。难道家主是怀疑那奴隶使了手段故意接近少爷和小姐们么?”
宁重楼心中莫名一颤,反问道:“你怎么看?”
左礼谦捋胡子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属下一开始也有疑虑,但是在场几名影卫都看见是大少爷的小厮主动叫了那奴隶过去,事后打赏那奴隶也是规矩行礼谢赏,毫无留恋地离去。如果真是故意而为造了个机会,恐怕大少爷身边的小厮问题更大一些。不过家主请放心,属下已经让人彻查了大少爷身边伺候的人,只一两个有可疑的都找了借口先调派去了别处,那个叫小九的小厮也已经打发去了乡下。”
宁重楼沙哑道:“你做的很好。这一天那个奴隶都做了什么?”
“那个奴隶整个下午都是在秦家二小姐书房内侍候,据说是举个放杂物的盘子或灯烛什么的充当物件用,晚饭时他就被打发出来。正巧二小姐的两个婢女练习女红手艺各自做了一件棉袄,二小姐查验将看不上的一件赏给了那个奴隶。”
“棉衣棉裤都有打赏,这位秦家二小姐还算是心善,不想让那奴隶冻着吧?”宁重楼不知为何突然插了这样一句。
左礼谦揣摩着家主的心思,应对道:“属下觉得也许只是做做样子。杏生看的更仔细一些,那个奴隶一身伤走路说话都吃力。王府跟来的那个总管还特意让人将下奴院子的刑房布置一新,放进去了各式各样的刑具。杏生打听过,王爷定了规矩说是对那个奴隶要十日一次例行刑责。这些残虐之事,秦家二小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干涉的。”
宁重楼眉头一皱,心中更是不舒服,凝声说道:“咱们宁家对奴仆下人一向宽厚,王府的人既然借住在此也该适当收敛,否则影响了咱们的人该当如何是好?”
左礼谦小心提醒道:“家主,这恐怕是王府的人依着王爷的命令故意做样子。您若因此太上心了,反而会中了他们圈套。不妨还是交给属下处理。”
“礼谦,你最是了解我,我今天见到那个奴隶的时候,也觉得他很可怜。就算他是王爷的一颗棋子,处心积虑图谋对宁家不好的,那他到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