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节 算无遗策
随着那声呼叫，只见帐外有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随后赢霾弯腰走进帐中，满面喜色，不待他说话，只听帐外海潮般的惊呼声，商不忘拉开帐帘，满地的人头，他心有不忍，虽然明知是黄若峰一家，可是看到他们的头颅又于心不忍，商不忘缓缓放下帐帘，转身看着嫣然平静的眼神，他突然觉得自己也许不是一个能办大事的人，因为自己的心不够狠。
“嫣然，全都捉住了，”赢霾兴奋莫明，他仰头将嫣然斟给他的茶一饮而尽，“我们守在河堤旁，山下开始放炮之后，堤坝开始摇晃，你让我把坝基修得牢固一些，我看着堤坝不停的摇晃，就是不肯倒，我还着急，又不敢让人去把堤坝推倒，后来，山下的炮声停了，我始终记着你的交待，一动不敢动，等了好久，炮又响了，而且这一次，才几声炮响，堤坝就溃了，你没看见，当时汶河的水已经涨到堤坝边缘了，再等一会儿，就会决堤，嫣然，你是不是算好了的，就等那个时候堤坝溃了？”
看着嫣然的神情，商不忘早已明白这一切的确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可是嫣然这般安排似乎还有深意，究竟是什么呢？
“有多少人？”嫣然笑而不答，“他们什么时候逃出来的？”
“大概十七个，”赢霾埋首算了算，然后抬首绽出笑来，“汶河的水落下之后，他们很快就上来了。 我想他们早就知道排水道地秘密了，所以他们才敢在水刚刚落下就冒头。 ”
冷眼看去，嫣然始终而带微笑，她似乎对一切都不觉得惊讶，究竟她是如何计算出堤坝的崩溃？究竟又是如何计算出黄家的人什么时候会通过秘道逃走？即使她的猜测都是真的，黄家的财产早已转移，但是她将黄家所有的人都斩杀干净。 难道对那些财产不抱任何觊觎？现在是起势初期，连军饷都没有……
“大哥。 你辛苦了，”嫣然笑面如花，“但是现在还不能让你休息，有件事儿得你去办，别人办我不放心。 ”
心猛地一跳，难道是……
“大哥，”嫣然压低了声音。 但是适到好处的让赢霾和商不忘听得清清楚楚，“你现在自己回山上去，找到黄若峰地尸体，他尸体上肯定有一个防水的包裹，你把那个包裹带下来，不要让别人知道。 ”
看赢霾的神情，商不忘知道他不并清楚这一次让他上山是何有意，不过他仍然很快的转过身。 似乎要即刻离开，嫣然却笑容可掬的唤住了他，“大哥，黄家的财富都在黄若峰的那个防水包里，你回来之后，从帐后进来。 ”
得到信任地赢霾容光焕发的离开了。 看他小心翼翼的绕到营后，商不忘放心的转身吩咐人将那些首级掩埋了，他正要放下帐帘，嫣然微笑着站在他身后，“不忘，明天早上就能进人了，你命人在平坦一些的地方扎好营帐，然后支几口大锅，从半夜开始熬粥，把咱们所有的米都用上。 粥一定要稠。 筷子插上去不能倒，待那些百姓出城后。 将他们暂时安置在营帐中。 ”
百姓？商不忘情不自禁的抬首看了看文阳关，现在文阳关是一座水城，那里面还有百姓吗？不，应该说，还有幸存的百姓吗？而且粮食都给百姓了……
“不忘，你放心吧，黄家地人能逃，百姓虽然不能逃，但是他们和黄家的人同样明白高悬于他们头顶的汶河带来的危机，”如同感应到商不忘的忧虑一般，嫣然自信的眺望着远处地文阳关，“他们一定会有办法保住自己的性命的，放心，城中的粮食足够补充咱们了。 ”
按照嫣然的吩咐下了命令，整个营地突然焕发出一种热情，军士们自发的轮流视察文阳关的水情，也许没有嫣然的命令，他们对自己的同胞也无法痛下杀手，不知道醴陵那十万军民的怨气是否自初始便笼罩了这支哀兵，令他们日夜不安。
与嫣然忙碌了两个时辰，才在后帐挖了一个可供赢霾进入地坑洞，将土小心翼翼地堆在洞旁，只待赢霾回来后，将坑洞掩埋，洗净的手坐下，商不忘突然想起当初安帐之时，嫣然坚持将主帐放置在营地最高位置，开始并未多想，现在细细想来，嫣然地目的是为了避人耳目吧！
在帐中坐到中夜，终于听到帐外传来赢霾的脚步声，商不忘灵巧的将帐布掀起，轻轻招了招手，赢霾无声的钻进帐来，商不忘和嫣然立刻将土推到坑洞中，瞬间便填平了那个坑洞，商不忘再小心翼翼的将草块放在新土之上，不停的修饰，直到与旁边的土地别无二致。
看着赢霾谨慎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交给嫣然，嫣然抬首对商不忘和赢霾灿然一笑，“大哥，不忘，咱们今后就靠它了。 ”
坐在小小的油灯下，紧张的盯着嫣然细心的打开油布包，一层又一层，足足包了七层，偌大的油布包里，只有三把黄铜的小钥匙，看着嫣然喜气洋洋的拈起那三把钥匙，赢霾有些失望，“嫣然，就这三把钥匙，咱们又不知道黄家的…… ”
“大哥，”嫣然将钥匙交给商不忘，神秘的笑着，“明天，我变个戏法儿给你看，这银子，真会从天而降。 ”
一夜无眠，商不忘觉得怀里的三把钥匙就像三朵火苗正在炙烤着自己，他虽然猜不到黄家的财富藏在何处，但是他隐隐觉得，嫣然前期的猜测也许有错，如果那些财富不在文阳关内，这三把钥匙有什么用处？
天色微明，就听营地里欢声雷动，商不忘和嫣然赶到帐外，只见文阳关内有些百姓淌着水走出了城门，早有安排好的军士引导着他们走进临时的营地，让他们围坐在火堆旁边，随后开始分发粥。
“不忘，”嫣然的目光匆匆那扫过些百姓，“派一些健壮的军士进城，将那些老弱妇孺背出城。 ”
很快，军士们踏着水进了文阳关，陆续的背了一些人出来，过了午时，嫣然对商不忘和赢霾轻轻点了点头，他们会意的带着一队亲兵跟随在她身后，踏着水走进了文阳关。
文阳关里的水已经退去，但许多地势低洼的地方仍然被淹没在水中，军士们撑着不知从何处找来的小舟在水中寻找可能幸存的人，越向城里走，地势越高，待走到官衙，回身望去，商不忘只觉得愤怒难耐，百姓的居所在竟然修筑在地势最低处。
“不忘，”已经走进官衙的嫣然返身走到商不忘身边，伸手轻轻握着商不忘因为愤怒而冰冷的手，“他们已经解脱了。 ”
命亲兵守在门外，嫣然这才放心的和商不忘并肩走进官衙，此时赢霾已经爬到正厅的横梁之上，伸长手臂在武运昌盛的匾额后摸索，冷笑着看着武运昌盛四个烫金的大字，只觉得眼睛都在燃烧。
“找到了，”赢霾欣喜若狂，径自从横梁上跳下，手中紧紧捏着一个扁扁的木盒，“嫣然，你看是不是这个？”
眯着眼睛看了良久，嫣然微微一笑，“这个盒子是鲁子书的手笔，不忘，较给你了。 ”
左！右！中！商不忘凝神将钥匙插进锁眼，等待片刻，伸出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最中间的钥匙，嫣然伸出双手，捏着左边和右边的钥匙，深吸了一口气，同时将两把钥匙向相反的方向转动，咔，轻响过后，嫣然和商不忘对视一眼，同时放开了手。
急不可待的赢霾伸手就要揭开盒盖，嫣然缓缓摇了摇头，拉着赢霾和商不忘一同退到屋角，等了片刻，赢霾突然看见一只火红的蜈蚣从盒里爬了出来，落在地上，扭动数下，便蜷成一团。
赢霾抽出腰刀，远远的挑开盒盖，扁扁的盒子很浅，只放着一张发黄的纸，赢霾颇有些不耐，心痒难耐，却又不敢伸手去拿那张纸，那只蜈蚣这般的诡异，不知道纸上是否有毒？
“不忘、大哥，咱们要的东西，就是在盒盖里，”嫣然面上的笑意更盛，“大哥，你站远一些，斩开盒盖，记住要立刻退开。 ”
依言而行的赢霾一刀斩开了盒盖，然后急速退到嫣然身边，裂开的盒盖中又出现了一只蜈蚣，甚至比刚才的更大，也是见风即死，商不忘接过赢霾手中的刀，快步上前挑开盒盖，挑起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巾。
将绢巾上的图牢牢记在脑中，嫣然举火亲手焚毁了那张绢巾，直到它化为灰烬，这才慢慢走到帐边，向远处临时的营地眺望，看着文阳关的百姓木讷的捧着手里的碗，排成一队，等待晚上施的粥。
“嫣然，”商不忘有些紧张的看着她的背影，“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不忘，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他们不利的，”嫣然微笑着转过身，“醴陵立威，文阳我要示德，单纯的立威只会令人闻风丧胆，恩威并施才是行王道，咱们现在取下的这三个地方，醴陵号称是边关重镇，其实只是鸡胁，但从殇阳入关，却必须经过醴陵，而如果没有黄家的财富，我断然不会到襄樊和文阳关浪费时日，从醴陵直取安都才是捷径。 ”
看着她面上的微笑，商不忘突然觉得自己很蠢，她的一举一动自己都无法看破，她无论做什么，都有表面上可以解释的理由，可是实际上，却大有深意。
第二卷：九州风云 第七章 第三节 自作自受
第七章 第三节 自作自受
将收到的消息纳入袖中，缓缓沿着山道走向瀑布，正在山上训练的军士看见他，都敛眉垂目，以示恭敬，不过数月光景，山上天翻地覆，从前冷清得令人生畏，转眼便人头济济，喊杀声震天， 似乎重又回到了与六国对峙的那段时日，每日里都觉得战火正在点燃血管中的血液。
踏上通往瀑布的小径，远远看见龙头和姬问风相对而坐，他们面前是一个圆木制成的小案，案上摆放着一张龙头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地图——皇舆周天图，传闻那张图上描绘了七国的地形地貌，是征战六国行军打仗的必备之物。
“主公，”慢慢踏着水靠近姬问风，只觉得那凛冽的寒气越加的彻骨，“安都的消息传回来了。 ”
坐在姬问风左边，缓缓将帛绢送出，姬问风侧眼看了看，完全没有伸手的意思，只是淡然一笑，“叶台，劳烦你。 ”
伸手收帛绢，扬眉一笑，“主公，赢姑娘已经打下了文阳关，目前正文阳关修整，我想她会以文阳关为…… ”
“不，”姬问风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地图上的下唐，对龙头微微一笑，然后抬眼看着叶台，“嫣然不会以文阳关为基地的，若我估算得不错，她很快就要进军安都，然后以安都为根基。 ”
沉默着在地图上搜索安都，可是那张图非常的怪异，目光几乎才落到图上。 就觉得头晕目眩，几乎瘫倒在地，闭着眼睛镇定良久，心里却盘算着赢嫣然进军地线路，可以说，赢嫣然自起兵初期便大出自己意料，本以为她会避开醴陵。 绕道直取安都，毕竟十万人的醴陵即使真的外强中干。 就凭赢霾的两万人，除非是疯子才会进攻醴陵，但是赢嫣然偏偏出奇兵，一举拿下醴陵，直接便屠尽了醴陵的军民，消除了后患。
接下来她的举动也令自己吃惊，她兵不血刃的拿下襄攀并不出人意料。 那么小地一个关城，自来便是依靠醴陵和文阳存活，醴陵失守，又是以那么惨烈的方式被灭了城，襄樊失守是迟早地事，只不过她去文阳做什么？
“主公，”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龙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姬问风沉默的凝视着自己，一见自己睁开眼睛，便露出了笑意，“主公，我不明白赢姑娘的举动，她去文阳关做什么？难道直取安都不是捷径吗？”
“叶台。 如果嫣然只是想威慑朝庭，她直接挥军北上即可，”姬问风的笑容缓缓敛去，他转头看着远处的山峦，“嫣然是在做长期的准备，她知道单凭赢霾的两万人难成大事，所以她决定拿下安都之后，招兵买马…… ”
“招兵买兵？”叶台惊愕地扬起眉，“难道赢姑娘不想和主公…… ”
“叶台，”姬问风面上突然浮现出悲哀。 那种悲哀是叶台从未见过。 也从未想过竟然会从他面上看到的神情，“嫣然这一次不想依靠我。 她觉得我不值得依靠，准确的说，在这世上，她觉得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不可靠。 ”
“主公…… ”
“自嫣然知道太后在我这里之后，她就决心要摒弃我了，”姬问风面上的悲哀令叶台刻骨铭心，他觉得自己也许永远也不会忘记姬问风此时的神情，“她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她用她的行动告诉我，她要杀的人，无论是谁，即使是我也无法保全，太后注定要死，如果我要阻止她，她连我都要杀。 ”
惊愕得瞪大了眼睛，叶台觉得姬问风也许在危言耸听，赢嫣然与他青梅竹马，即使再狠，也不可能……
“我知道我不相信，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嫣然会这么狠，”姬问风重又绽出笑脸，“也许是我把嫣然看得太平凡了，她注定不是一个普通地女子，小的时候我们被那两条蛇引起幽谷的时候，我说有危险的时候，让嫣然先走，她说她会和我在一起，她会舍身救我，那个时候，她才三岁，现在想来，嫣然从小的时候开始就觉得她不比任何人弱，而我却一味的认为嫣然应该依靠我，她必须依靠我。 ”
相对沉默，也许只有沉默才能昭示自己内心地不安和恐惧，这种不安和恐惧姬问风一定能够感应到，所以他仍然在笑，无奈的笑，“叶台，其实这是嫣然第二次摒弃我。 ”
第二次吗？没想到龙皇竟然会犯两次同样的错误，也许第二次错误是致命的，“主公，第一次你是怎么挽回的？”
“第一次？”姬问风的笑容黯淡了，“我曾经告诉过你当年的遭遇，我记得那一次我特地到赢府和嫣然一同回山，她初时待我很好，她说无论发生什么都没关系，因为只要我长大了，一切都会迎刃而解，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是当我们坐上马车，我想看看她那只小猫的时候，嫣然面上浮起了防备，防备！叶台，你知道当时我是什么心情吗？”
在他的注视下，叶台缓缓的摇了摇头，其实不难猜测，肯定是伤心和失望。
“当时我觉得是被全世界摒弃在外了，”姬问风轻轻地敲击着木案，显得异样地烦躁，“当时我觉得只是偶然的，嫣然地敌视是偶然的，到了山脚下，我看见了常璇玑，情不自禁的上前，两步，叶台，当我迈出这两步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错了，我立刻转身，可是嫣然已经自己从车上爬了下来，她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