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听不见,而那曲子却在心中。
不知怎的,白慕琳就是听出了思念的旋律。
女子的千番思绪,都化作了幽幽琴声,就如同曾经她独自一人在深谷中一样。
可这曲声,却有多了许多无奈,许多忧伤,许多的无可奈何。
不由的,她想起素日里那些鸽子带回来的消息。
贺兰沁儿,明明是为风曜所归,却,阴错阳差的爱上了禁锢她的人。
那个男子,仅仅为红颜一笑,宁可舍弃江山,偌大的困局,单为她一人而设下。
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终于相爱,终于走到一起,天下却乱了……
侧目看向沁儿,白慕琳沉浸在她的故事里,有些悲恸。
她的无助,全化作了琴声,宣泄出来。
若她知晓造成这一切的是风曜,是她曾经固执坚守的初衷,倒是女子会如何呢?
而那个许诺要护她一生一世的男子,现在又在何处?
想念,无止境的蔓延……
一曲终了,白慕琳听得陶醉了,许久说不出半句话。
被月光晒得盈盈发白的面容上,竟然不觉间留下两行清泪。
到底,她是在思念他的。
双手止于琴上,沁儿的思绪在瞬间静止。
深谷,思念成疾(十七)
由是今日武伽太子突然出现,由是当时她看人看物全然模糊不清,才会恍然以为,来者会是风若痕。
那一刻,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是多么的希望那个人是你。
“我好想他……”蓦然,女子抬头望着苍穹无际的星空,长长一叹。
抑制了久已的心声吐露,心下,终于释放了些。
不知是夜太深,还是体内的药性发挥了作用,似乎,她就要完全看不见了。
忽然她想,会不会一辈子都这样,听不见,看不到。
那么,是不是一辈子都无法再见到他,再听到他暗沉的声音,低哑的呵哄。
他们……是不是注定此生无缘?
“沁儿!”白慕琳忽然抓起她的手,带着女子站了起来。
用袖子胡乱擦了脸上的眼泪,也不管人听不听得见,就道,“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说罢就拉着她向自己的各自苑走去。
沁儿有些怔怔然,不知道白慕琳想做什么,奈何现在人在被动,只好跟着她去了。
湖畔另一侧的竹楼里,因为刚才那动人一曲,武伽和墨卿然都默然不语。
心里大概都在想那女子的事吧。
良久,武伽忽然叹道,“我这样的武夫都能听出沁儿琴声里的意思,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何处!”
“总是会来的。”墨卿然淡然一笑,忽的转了话锋,语气里多了几分忧虑。
“只不过我担心的事,风若痕还未来,不速之客已经先到了。”
不知道来人会有多少,避无可避,不如坐等山雨来。
凭他和白慕琳的武功,应该能阻挡一阵。
武伽明白他的意思,即便现在风若痕将大权交还,那也只是暂时。
终究,还是会回到那巅峰之上。
这也是贺兰沁儿深知的无奈。
她知风若痕定然不会放手,可那又如何?天下,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那些想要利用那女子的人,自然会想尽办法陷她于不利。
深谷,思念成疾(十八)
控制了沁儿,便是控制了风若痕。
“清仞已经将沁儿在谷中的消息放了出去。”
墨卿然独酌着,一副从容的模样,“太子这一仗,可千万不能输。”
武伽微低着头颅,似乎在沉吟些什么,“白姑娘的鸽子,这些时日还是不要再放出去了。”
“太子担心那些人会寻着鸽子找到谷中来吗?”
“我正是此意。”
如此想来,那女子的安危还真成了问题。
掐指算着,墨卿然表情有了微醺,“现在这里暂且安全,我想再过几日,摄政王也该来了。”
风若痕不会丢下贺兰沁儿不管,况且,他比谁都清楚,若有人想控制他,挟持了沁儿便是最迅捷的办法。
武伽也正是害怕这样的事发生,届时如果风国也沦陷,这天下,怕是真的守不住了。
“不过我倒是可以给太子介绍一个不错的盟友。”
站起身来,墨卿然走到窗边,对着外面低声吹响了口音。
不多时,忽听空中传来猎鹰鸣叫。
只见那穿着淡色袍子的男子,用皮套裹住手臂,抬向窗外……
一道黑色投影,如闪电般疾驰掠下,停驻在那皮套上。
一只成年被训练得极好的黑色猎鹰,完全置于武伽的眼中。
“你给本太子介绍的盟友,该不会就是这只鹰吧?”莫不是它有通天本事?
武伽那狰狞的脸孔,此刻看来无比讶异。
“当然不是了。”墨卿然朗笑道,“我是想用它给朱雀皇捎个信。”
武伽神色一凝,“你是指……新继位的朱雀皇,白宣?”
“白宣年纪虽小,却有贤明之心,仁义治天下,若太子能得到他的帮助,就算风曜想出兵,也要先顾忌邻国的动向。”
墨卿然说完,看着手臂上的猎鹰,想到此处虽是风国境内,可要他的宝贝飞到朱雀去,还是有些不舍。
可是为了天下苍生,你就去就几日吧。
深谷,思念成疾(十九)
夜色逐渐浓了,一到晚上,谷中就会泛起白雾。
白慕琳的鸽子苑地方有些偏,两个女子又没有提灯笼。
沁儿随着她磕磕碰碰的走了一路,才来到那四方的阁楼前。
“慕琳。”女子顿足不前,拽着白慕琳不解的问,“你到底要做什么?这里靠近山谷后面,墨卿然说过不小心会碰到毒蛇的。”
她自己倒是不怕,反正已经浑身是毒了!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快语说完,白慕琳才想起她这时是听不见的,只好耐下性子拉起女子的手,在她掌心上快速写道。
罢了,沁儿笑起来,“可是我现在眼睛也看不见了啊。”
她那清风闲适的模样,让急性子的白慕琳直跳脚。
又在她手心迅速的写:在这里等我。
女子点点头,站在阁楼外,便见她风风火火的进去了。
其实墨卿然不知,白慕琳平时和外面的人靠鸽子互传消息,天下事江湖事,她都整理了放在书房。
可是女儿家的心事,她却藏在阁楼的角落里,压根不让他看见。
不消片刻,女子就出来了,将手中不大的木锦盒塞到沁儿手中。
“这里面……装的是那些纸条吗?”不用多加说明,她也知里面会是些什么。
见面前的女子仿若是点了点头,沁儿低眉看看,发现自己在光线昏暗的地方,简直和瞎子无异。
人终是笑叹起来,“你现在给我,也要等我恢复了才能看见。”
那这盒子也不急在一时给她,不是吗?
“我怕我过了今天就不想给你了。”白慕琳知道她听不见,却还是固执的说道,看着沁儿的眸中,有种难以说出的情绪。
她也没想到,知晓的所有事情,曾经只当作消遣时日的玩乐。
而不知在何时,自己已经成为局中人,被那些喜怒哀乐所影响,难以自拔……
带着沁儿原路返回,她一路上在她手心写:不要让墨卿然知道。
深谷,思念成疾(二十)
有什么是不能让墨卿然知道的呢?
沁儿思绪无解,女儿家的心思,比什么都难猜。
权当那是她的心事,把自己当作吐露的对象,终归没有太在意。
然却不知,那只是白慕琳想要刻意掩饰的一则,而关于沁儿自己的,竟却忘了提及。
……
谷中一日,外面千载。
两天后武伽太子便带着墨卿然配置的解药离开了,修罗谷又恢复了昔日的安宁。
自那日以后沁儿隔天醒来则完全不能看到任何,倒是有感觉,身体在逐渐恢复。
好在只是耳不能听,眼不能明,至少能行动自如。
沁儿身体恢复了些,调息之下,内力渐增。
暗自窃喜,如果她的武功也能恢复,那该是有多来去自如?
虽然墨卿然的医治方式颇为特别,但不得不叹,此人确实是难得的奇才。
因为看不见,白慕琳给她的盒子,也只好搁置在一旁。
再过些时候,不觉间就忘记了此事。
谷中的日子,安宁不为外界所扰,转眼间就过去十几天。
墨卿然也不再出谷游离,倒是偶时,那闲不住的女子会带着沁儿偷偷溜出谷去。
绕到修罗谷后山的高处给自己放风。
白慕琳很喜欢那个地方,因为站在悬崖便,脚下的一片浓雾遮盖的,便是四季如春的修罗谷。
这里是她的天下,外人爬不上来,更不会发现深谷。
沁儿看不见,但是喜欢山巅风吹来的气息,然后脑海中不由浮出男子的身影。
风如果有痕迹……
虽不能言,她却能更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声。
白慕琳有次在她手心写话语问她,等到她完全恢复,会不会去找风若痕。
彼时女子只是笑笑,并未回答。
如果只是纯粹的与那男子在一起,她想,她是愿意的。
可和风若痕在一起,便意味着与那个国家捆绑在一起,许多不愿意面对的事情,逼得她不得不去面对。
夜魅,彼此相依(一)
被禁锢在宫里的风曜,还有……本就不属于那里,全也做了笼中鸟的花殇母子。
如果和风若痕在一起,她自己也将不能完全属于自己。
一个人,总是来来回回想着这些事情。
聆听不到外界,太安静,也太寂寞了。
下午西晒,坐在山顶上快一个时辰了,沁儿觉得皮肤有些发烫,便对身旁的女子道,“我们回去吧。”
完了恐怕墨卿然又要担心,他不是没有嘱咐过,也许这里……不如以前那么安全。
说罢感觉旁边的人站了起来,却没像往常一样把自己拉住。
沁儿下意识伸手去抓,抓住白慕琳腿侧的裙摆。
女子站在略高的岩石上,手放在额前远眺。
就见一个黑影缓缓向入谷口的瀑布那端行去。
那一路蜿蜒崎岖,还有她亲自布下的机关陷阱,那人竟然分毫不差的绕过,丝毫没伤着。
大热的天,来人穿着一身素黑,他也不嫌热的慌!
眼看就要到瀑布了,又见瀑水之下,墨卿然撑着竹筏划出来。
“咦?”白慕琳奇怪道,看上去好似他是专诚出来接外面的人吖,“那是……”
“慕琳?”身旁的女子唤了她几声都没反应,只得抓着她的裙摆扯了几下。
白慕琳回头望了沁儿一眼,忽然什么都明了了,自顾的笑起来,“哎呀~日盼夜盼终于来了。”
过了大半个月人才出现,她不整他一把,怎么对得起才认的小姐妹吖!
想完,白慕琳抓起沁儿的手写道:在这别动,我很快回来。
罢了,将那看不见听不到的人扔在山巅孤零零的坐着,自己飞驰下山而去。
……
七日前收到风若痕的传书,墨卿然便按着时日出来迎接。
不是摄政王架子大,而是人那里有他想要的几味罕有的药材。
墨卿然谁的仗都不买,独独对药理痴迷。
撑着的竹筏还未靠岸,已经看见那男子站在岸边,驻足而望。
夜魅,彼此相依(二)
风若痕那个男子,即便只是一身寡然的黑,看上去也一如既往的英气逼人。
只是在那黝黑的深眸中,隐藏着一丝急切。
看出端倪,墨卿然浅笑,怕是早就心急了吧。
“王爷,久等了。”将竹筏靠在岸边,有礼道。
风若痕只是微微颔首,只字未语,场面一时有些冷。
来人面沉如水,没表情是早就让周遭的人习以为常了。
可墨卿然平时打趣成惯,撞上这么个冰块,炎炎夏日,真是觉得无比消暑。
尴尬笑了笑又道,“先随我回谷吧,沁……贺兰姑娘恢复得不错。”
本想直呼贺兰沁儿的小名,但对着这么个冷面神,想到他是专为自己的女人而来。
于是,墨卿然也不自觉收敛,改了称谓。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是打不过摄政王的。
仿是看出他的多虑,男子深眸里恍若轻烟的一笑,“我已不是什么摄政王,不必如此拘束,这些时日沁儿劳烦你照顾了。”
“王爷何出此言,血咒是难得一见的奇毒,能有幸解此毒,在下真是……”
墨卿然真是……学不来与人客套的话。
一说到药理方面的事,就自然而然的放松,将心声吐露。
好在风若痕并未多做想法,女子中毒久已,若不得他医治,只怕……
所以说了也就说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我们进去吧。”对着那僵化的人淡语,风若痕便先上了竹筏。
墨卿然陪着干笑了两声,心叹自己果然不适合官场,还是修罗谷好啊!
长杆一撑,刚将那竹筏推离岸边,远远的,就听到一阵喊声——
“卿然!!!!!!卿然——不好啦!我把……弄丢啦!!!!!!”
女子声音洪亮,飘荡在山间,回声重叠,听不清她到底说丢了什么。
弄得刚才出了丑的人讪讪,再对波澜无惊的男子介绍道,“这是我师妹,白慕琳。”
夜魅,彼此相依(三)
“家师外出云游,嘱咐我要照顾好她,没什么优点,就是喜欢胡闹。”
他才在书房呆了小半日,那丫头又溜出去放风了。
早跟她说过,最近不要往外跑,她总是不听,若让师傅知道了,免不了他是要被教训的。
风若痕依旧什么也没说,唇角微勾,似有笑意。
侧目向远处的山中看去,喊声仿佛是从那边传来的。
“……卿然……丢啦……十万火……救命啊!!!!!!!”
那女子隔着老远,继续呼喊,大有人不应她,她就喊到应为止的意思。
“……”
再听白慕琳喊魂,墨卿然面子实在挂不住,笑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这丫头在干什么,大白日的他能丢到哪里去?!
“不去看看吗?”终于,身旁淡若清风的男子开口问。
刚才墨卿然也不是说了吗,是个要好好照顾的人。
如果是贺兰沁儿丢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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