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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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像-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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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员又当联络员。”

赵未平说:“大家都说今年水没有九八年那场大,眼下又是丰收在即,都不情愿撤离,这是事实,都有一种等一等,看一看的侥幸心理,前两天不是还有偷着跑回来的吗?但我们是党员,是领导干部,不能也用老百姓的眼光看问题,更不能短视,要运筹帷幄,未雨绸缪。通知村干部,要逐家逐户检查,决不允许有死角,有遗漏。”

“赵书记,这事儿是我亲自指挥的,扒拉人头挨个数的,不会有遗漏。就是村里那位五保户关大爷不肯走,硬叫尤锋给背出来了。那几个偷着跑回来的也早都送回去了,还被我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阮思明一脸地自信说。跟在后面的尤锋频频点头,神情也颇为自得。

赵未平没理会阮思明的说法,强调了一句:“要防患于未然。”

渗过小土坝的江水,早已经从地势低洼的西头漫进了村子,有的地方已经没过了膝盖。

阮思明抱怨说,这都是西村硬堵的结果。

赵未平领着阮思明和尤锋挨家挨户的查看,检查的很仔细。

检查过的几条街上,家家都是人去屋空,锁头把门。

夜幕慢慢地降临了,由于人员撤离,村里静悄悄的,没有了往日炊烟袅袅的景象。

阮思明不禁打了个唉声,说:“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赵未平一行,从南头转到村北头最后一条街。

此时,多半条街道已经浸泡在没膝深的水里。

顺街道往西望去,天空是布满铅色的阴云,地上是浑浊的泥水,除了路两旁的杨树不时地随风舞动,发出“哗哗啦啦“的响声外,周围一片寂静。

一行人正准备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赵未平突然发现街道最西头一户的房顶上正缭绕着缕缕的清烟。

只见淡淡的清烟袅娜升腾,轻描淡写地掠过铅色的天幕,而后随风飘散。

阮思明和尤锋顺着赵未平的目光望去,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赵未平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尴尬的阮思明,阮思明便不自在地转头望着尤锋。

这一望,使尤锋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嗫嚅着:“那、那是吴翠翠家,早搬走了,怎么又冒烟了?”

阮思明不眨眼地直瞪着尤锋,瘦削的腮帮子上现出两道硬梆梆的咬肌,厉声斥问道:“咋整的?上回跑回来的是不是就有她?”

赵未平蹚着水,迈开大步就往前边走。阮思明和尤锋紧随其后。

半浸在泥水里的木制栅栏门紧紧地关闭着。

尤锋抢先一步,上前用力一推,沉重的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由于房子的地基比较高,水虽然进了院子,但没有进屋,只是淹没了几级台阶。

屋门虚掩着,赵未平等人走进屋子,并没有看到人。可灶堂里却升着火,冒出昏黄的烟,散发着潮乎乎的气味。锅盖的四周溢散出来带着香味的蒸汽。菜板上,放着洗干净的大葱、黄瓜和辣椒,一碗新炸的鸡蛋酱香气扑鼻。

说话间,尤锋已忽忽拉拉地把里外屋翻看了一遍。

阮思明的脸上始终没开晴,皱着眉头,一个劲儿地喘粗气。

赵未平边走边看。

只见三间屋收拾得一尘不染,各式家什摆放整齐,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主人是个干净利索的人。

尤锋怯生生地说:“没有人哪。”

阮思明一指菜板子,没好气地骂道:“你猪脑子呀,没人见鬼了?这是啥?”

尤锋自知理亏不敢分辩,又里外屋的上窜下跳,甚至还往灶堂里捅了两下。

阮思明又骂道:“净扯犊子,她还能钻灶坑里去呀?”

赵未平撩起珠子穿成的门帘,走进里间。

这是一间朝北的卧室。靠北墙是一铺万字炕。炕上放着两个枕头,好像有人刚刚枕过。

越过歪斜的枕头望去,便是北窗台。

赵未平敏锐地注意到窗台上有一个水迹未干的脚印。

赵未平走到炕边,透过窗口,再往前看,就是后园子。可以看到一些半浸在水中的一片玉米棵子。一人多高的玉米棵子随风摇曳,与东栅栏墙下的野葡萄藤缠绕在一起。几枝葡萄蔓张牙舞爪,盘着玉米棵子正蹿得兴起。

赵未平收回目光,一屁股坐到炕沿上,一言不发地盯着后园子。

屋子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一阵风吹过,玉米棵子和茂密的葡萄藤一起“哗哗啦啦”地摇晃起来,把平静的水面撕扯成无数的碎片,现出一串串的涟漪。

赵未平对着后园子大声说:“都出来吧,别凉着。”(本章完)

第九十一章 与此同时(5)

导读:

尤锋一瞪眼睛,大声吼道:“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你给我马上走!”

吴翠翠毫无惧色,也不大声说道:“你咋唬啥?你声大我就怕你了?按辈分你还得管我叫老姑呢,滚一边得瑟去。人家赵书记还没说什么呢,一脚没踩住蹦出个你来,被窝里伸脚丫子,你算第几把手?”

吴翠翠一顿连珠炮,把尤锋给造卡壳了,光“哎哎”地没了下嗑儿。

赵未平问吴翠翠:“你不撤的理由就是仅仅因为郑大小子不撤吗?”

吴翠翠说:“尤锋这虎*玩意儿也不让我把话说完。我是想啊,村里既然留那么多人不撤,是不是也得需要个烧火做饭的?我没孩子没爪子的,利手利脚的一个人儿,可以留下帮着干点啥,不知道行不行?”

正文:

阮思明和尤锋不明就里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看着赵未平,然后楞楞地扭头去看后园子。

沉默了一会儿,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从葡萄藤下站出两个人来。女的是梳着齐耳短发的吴翠翠,男的是郑老艮的儿子郑大小子。

阮思明一见他们两个,脸顿时涨成了紫茄子色。

尤锋一晃膀子就要往前窜,被赵未平用目光制止住了。

赵未平让尤锋上去搭一把手,把二人从后窗户台拉了上来。

站在赵未平面前的这两位垂手低头,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没一处干爽的地方。

阮思明气急败坏地指着两个人骂道:“怎么回事?找病啊?是不是要作死啊?”

“我……”郑大小子胆怯地嗫嚅着,既不敢正眼去看阮思明,更不敢搭腔儿。

倒是吴翠翠不怯场,紧紧地抿着薄嘴唇,两只大眼睛毫无惧色,挑衅似地瞪着阮思明。

“你瞪我干啥?你还有理了?”阮思明眼睛也瞪得有包子大,“你也不看看你们这办到是什么事儿?”

“你说是什么事儿啊?”吴翠翠眼稍一挑,反问道,“我们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反对*,你说我们办的是什么事儿?”

“哎,你说你……”

吴翠翠不卑不亢地一顿反问,把阮思明噎得没了下文。

“吴翠翠,你别不知好歹。你跟谁说话呢?”尤锋吼了一声,上前给阮思明解围,“大白天的,你们俩干啥呢?”

“你说干啥?你想说干啥?”吴翠翠毫不示弱,反唇相讥。

“你们俩……”尤锋指着炕上的两个枕头,欲言又止。

“你说呀?你接着说呀?”吴翠翠伶牙俐齿,咄咄逼人。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赵未平阻止道。

简短的几句话,吴翠翠已经给赵未平留下来深刻印象。

说话,既是人与人之间交流的必要条件和本能,同时也是一门艺术。说什么不说什么;说多,还是说少;说得恰如其分,还是文不对题,都是衡量说话水平的标准。

阮思明和尤锋,刚才就犯了文不对题的错误。

问题的核心,不是吴翠翠和郑大小子两个人在干什么,而是在全村妇女老幼都撤离的情况下,吴翠翠怎么会仍然留在家里。

“这是咱们乡里的赵书记。”阮思明没好气地向吴翠翠介绍道。

吴翠翠一昂头说:“不用你介绍,我认识。”

赵未平笑了笑。

阮思明还要说什么,赵未平接过话头,若无其事地问:“咋不撤走呢?”

吴翠翠脸上泛起一片红晕,瞅着郑大小子没说话。

“赵书记问你话呢?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咋哑巴了?”尤锋不知深浅地质问吴翠翠。

“你滚一边去,你才哑巴了呢。”吴翠翠嘴上不让人。

“还不是惦记他?”吴翠翠呛完尤锋,接着回答赵未平的问题,“他没白天带黑夜地守堤,就特意回来,想好好给他做顿饭。”

赵未平点点头,说:“郑大小子干活是把好手,别看念过几年书,倒不失庄稼人的本色。”

尤锋的气还没消,他冲着郑大小子叫道:“吃饭就吃饭呗,藏啥猫啊?弄得跟做贼似的!”

没等郑大小子吭声,吴翠翠接过话,也冲尤峰叫道:“你虎*朝天的,一进院就翻箱倒柜的,谁知道你要干啥?”

阮思明一瞪吴翠翠,高声喝道:“你注意点,整啥嗑呢?文明点儿,没看赵书记在这儿吗?”

吴翠翠一吐舌头,现出一副调皮样。

赵未平对吴翠翠说:“你们快吃吧,吃完了你早点儿回中心校吧。”

吴翠翠的脸上放开了晴,热情地说:“热乎的,一块儿吃吧。”

赵未平说:“不吃了,还有不少事儿呢。洪峰又要来了,你抓紧走吧。”

吴翠翠像有心事似的紧抿着嘴唇,大眼睛望着赵未平,欲言又止。

赵未平问:“你还有事吗?”

吴翠翠一指郑大小子问:“他走不走?”

赵未平说:“他不走,村里的青壮劳力都不走,监视水情,守护村子。”

吴翠翠马上把脸一绷,倔强地说:“那他不走,俺也不走。”

尤锋一瞪眼睛,大声吼道:“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你给我马上走!”

吴翠翠毫无惧色,也不大声说道:“你咋唬啥?你声大我就怕你了?按辈分你还得管我叫老姑呢,滚一边得瑟去。人家赵书记还没说什么呢,一脚没踩住蹦出个你来,被窝里伸脚丫子,你算第几把手?”

吴翠翠一顿连珠炮,把尤锋给造卡壳了,光“哎哎”地没了下嗑儿。

赵未平问吴翠翠:“你不撤的理由就是仅仅因为郑大小子不撤吗?”

吴翠翠说:“尤锋这虎*玩意儿也不让我把话说完。我是想啊,村里既然留那么多人不撤,是不是也得需要个烧火做饭的?我没孩子没爪子的,利手利脚的一个人儿,可以留下帮着干点啥,不知道行不行?”

赵未平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说:“好啊,这个主意好,怎么不行呢?”

阮思明也凑上来帮腔说:“她干这个行,手脚干净利索,是把好手。”

吴翠翠又说:“其实,村里利手利脚的妇女不少,都是好劳力。要行的话,不也算一把人手吗?”

赵未平问:“那老人和孩子怎么办呢?”

吴翠翠说:“一般的孩子,老人就能带,再说村里也安排了党员在那儿照顾着,没啥大问题。”

赵未平对阮思明说:“我看可以,你看呢?”

阮思明说:“我看也行,咱也正缺人手。”

“这样的话,可以增加多少劳力?”赵未平问道。

阮思明掐着手指头一核计,说:“至少可以再增加三分之一的劳力。”

赵未平表示赞同:“那就这么定了,你马上安排吧。”

说着话,众人便一起往外走。

尤锋拍了拍郑大小子的肩膀说:“行啊,整的挺爱情啊。不过我可告诉你,给我好好干活啊,不行老想着那点儿事儿。”

说着,顺手从菜板上拿起一棵大葱塞到嘴里就嚼。

吴翠翠上前一把抢下来,说:“缺德玩意儿,没大没小的。你那嘴还有工夫吃啊?”

尤锋说:“咋没工夫吃呢?”

吴翠翠说:“那好,你就吃吧!姑奶奶今儿管你够!”

说完,把大葱往鸡蛋酱碗里一戳,然后连葱带酱一块塞进尤锋的嘴里。

大家哄堂大笑。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阮思明说:“这吴翠翠还真来劲儿了。”

尤锋坏笑着说:“能不来劲儿吗,郑大小子可是纯牌儿小伙子。”说完,就和阮思明哈哈地笑起来。

赵未平没有笑,显得很深沉地说:“你们怎么拿人家开玩笑啊?他们俩怎么回事?”

阮思明止住笑,感叹道:“吴翠翠是个苦命人。郑大小子也不容易,有情有义。”

说着,阮思明就简要地介绍了一下吴翠翠和郑大小子的情况。

吴翠翠不是本乡的人,是从外乡嫁过来的。嫁给了东村老陈家的二小子陈金方。两个人是在外地打工时认识的。

刚结婚的时候,吴翠翠两口子生活得不错。陈金方在勤勤恳恳地外面打工挣钱,吴翠翠干净利索地在家里伺候公婆,日子过得很安稳。

没成想,祸从天降。

结婚刚刚度过一周年,陈金方就在建筑工地,被掉下来的一根松木杆砸中了头部,经抢救无效死亡。

这个意外的打击,对吴翠翠来说,无疑是晴空霹雳,顿时就傻了。

更让吴翠翠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婆婆,做出来的异乎寻常的举动。

婆婆把失去儿子的罪过,强加到了吴翠翠的头上。说经大仙掐算,是因为吴翠翠与陈金方命相不合,吴翠翠命硬,把陈金方克死的。

婆婆对大仙的话信以为真,不容分说,就把悲痛欲绝的吴翠翠从家里撵了出来。

刚强的吴翠翠自觉无颜会娘家,就跑到江边寻短见,要去追随陈金方。

也是吴翠翠命不该绝。就在吴翠翠跳入江中的时候,正好让路过的郑大小子碰上了。

郑大小子二话没说,跳进江中,把吴翠翠给救了下来。

对于吴翠翠的不幸遭遇,郑大小子深表同情。便把无家可归的吴翠翠暂时安排到自己准备将来用作结婚的房子里,并悉心照料神情落寞的吴翠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吴翠翠被郑大小子搭救,并安置在自己房子里的事儿很快传遍了全村引起很大的反响。

情绪表现最激烈的当属郑大小子的母亲。

母亲发出狠话,让郑大小子把吴翠翠撵出去,否则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吴翠翠不愿意让郑大小子作难。就偷偷地离去了。

郑大小子不顾家人的反对,表示坚决不能落井下石,看到吴翠翠处于危难而不顾。他毅然找到吴翠翠,把她重新接了回来。

面对自己的恩人,吴翠翠不能自己,扑进郑大小子的怀中。

郑大小子顶住来自各方的压力,与吴翠翠生活到了一起。

听完阮思明的介绍,赵未平若有所思地沉吟着。

阮思明和尤锋一见,也都闭上了嘴。

赵未平很感慨地说:“你们以后别笑话人家。这年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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