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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郑远说话,徐商都知道两个人的问题出在哪里,郑远心里横着一根梁,米舟在郑远的心中,横竖都是第一位的,而郑远却觉得,在米舟心里,超越自己的人或者是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这还不是最最让郑远郁闷的,最最让他郁闷的是,其中在米舟心里首当其冲的,居然是自己分裂在漫画界的另外一个身份,就像是以前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情殇,莫过于自己的情敌是自己了。
“我倒觉得这事没有多大,”徐商往嘴里扔了一块肉,“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自己所崇拜的人,就像是林轩把奥黛丽赫本当成女神,天天问我怎么没和她生在一个时代,就像是我念研究生的时候遇到一个国外的医疗团队,人家那激光手术刀用的叫一个精准,我做梦都想着怎么能有机会和他们切磋,那阵的确没怎么想林轩。”
徐商拍了拍郑远的肩膀,接着说,“可是那又怎么了,林轩一辈子不会看到赫本,我估计也再也遇不到那个国外医疗团队,崇拜的人喜欢的人,有些是看不到的,他们仅仅存在于人的精神世界里,将陪伴米舟走下去的,将会是你,而不是路漫漫这个身份。”
“可是他为了路漫漫连命都不要了……”郑远一想到这里还有点郁闷。
“你年轻的时候就没热血沸腾过?你别忘了,米舟还是个孩子,他比我们要小上五岁,五岁是什么概念,五岁的差距就是你都当兵了,米舟还想着怎么能考上一个好高中,这就是差距。”
“更何况啊,”徐商帮郑远倒满酒,半打趣地说着,“你有什么资格说米舟不好,你想想你二十五岁的时候,还不是扛着一个火箭炮筒,林轩指哪打哪?你现在说米舟为了工作不要命的什么的,不是我说你,米舟这点因为休息不够而造成的休克,和你当时风里来雨里去相比,简直就是珍惜生命的好少年嘛。”
郑远被徐商咽得无话可说,仔细想了想觉得徐商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自己就是太急于求成了,换句话说,是自己太喜欢米舟了,迫不急待想把米舟完完全全变成自己的人,从身到心,完完全全都是自己的,却忘记了米舟也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爱好,也有自己想要珍惜的人。
不管米舟有多么喜欢路漫漫,生病了照顾在他身边的还是他郑远,生死关头把他救出去的还是他郑远,每天陪他吃饭陪他笑的还是他郑远,有这么这么多历历在目的证据,有什么不可以去相信,他和米舟就是天长地久,那个路漫漫,就让他一直存在着吧,米舟无论是哪方面的喜欢,最终的源头还是郑远,这是一件多么让人骄傲的事情。
想通这个道理,郑远的眼睛一下子清亮了起来,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举手投足之间是说不出的爽快,徐商一看就知道郑远想开了,知道今天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不由得摆开阵势,准备借着这样难得的一个机会,和郑远来一场久违的不醉不归。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打了一个响雷,但是却丝毫不影响两人的兴致,反正医院离饭店不远,就算是淋着雨出去,也不过是五分钟的路程,徐商叫来了服务员,正准备再叫几壶酒的时候,电话响了。
徐商刚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林轩焦急地说着,徐商,米舟去你们那一边了么。
林轩的声音通过听筒传了出来,郑远和徐商对视了一眼,郑远放下手里的酒杯,同时迅速地拿出了手机,却发现因为没有电而关机了,“没有啊,米舟没到这边来。”
“米舟不在病房,我刚刚看了医院的监视器记录,米舟趁着医生查房,我给他打饭的间隙,从医院的后门,跑出去了。”
林轩末了,还补充了一句,“连把雨伞都没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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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爬榜~爬榜~
郑远听到米舟失踪的消息,脸色瞬间变成了惨白,他“哗”地一下站了起来,带翻了桌子上的几个空酒瓶,酒瓶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一时间几种声音混在一起,乱成了一团。郑远没有多犹豫,起身就是一副想走的样子,还是在徐商的拉扯下停住了脚步。
徐商先去前台把钱付了,这才拽着魂不守舍的郑远往门外走,郑远走得匆忙,没有带手机出来,如果这个时候再让郑远跑掉了,既联系不上郑远,又联系不成米舟,那才是最最混乱的局面。
徐商带着郑远用最快速度回到了医院,外面的雨下得真不小,打在脸上都能感觉到生硬的疼痛,气温的骤降让徐商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郑远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只不过走得更快了。
回到医院之后,郑远就带着那么一身水汽直冲到林轩面前,连头发都来不及擦一下,徐商拿出一条干毛巾甩到他的头上,也不见他动一下,就等着听林轩说当时的情况。
“我看到米舟不见之后,立刻派兄弟去找了,从医院走出去需要走大概五公里的路才能到市区,如果米舟光靠走的话,在这么大的雨里也走不到哪里去。”
林轩打开电脑屏幕,指着屏幕上的地图给郑远看,这样的战略部署与分配郑远已经看过很多次了,所有弟兄在出门的时候都带着信号发射器,在屏幕上显示就是一个个红点,从医院出去之后有三条路,所有人分散成三伙人沿着不同的道路寻找过去,在地图上显示,最远的一批人已经从沿着西侧走出了大概两公里的距离。
“现在的问题就是,米舟会去哪里。”林轩面对郑远,皱着眉头问着。
郑远没有回答,只是紧皱着眉头,看向窗外,这场大雨到现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又是几个响雷明显是把此时的情况渲染成了最坏的那一种。
“一个小时前,邱泉说编辑部有点事情需要他过去一趟,于是邱泉就开着郑远的车走了,”徐商开口分析道,“我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两种,一种是米舟当时非常内疚,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郑远没在身边,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把郑远气走了,因为没有手机也没看到别人,米舟看到停车场没有郑远的车,于是就自己跑出去找了。”
“还有一种就是,米舟醒过来,还是在怪郑远不理解自己,索性和我们这群都和郑远有关系的人,分离个痛快,郑远,你觉得是哪一种。”
“第一种,”郑远这一次回答得斩钉截铁,“不是我过于自信,只不过恋人之间,就应该有这点信任对不对,我坚信米舟不会做出独自离开的选择。”
“有你这句话就好。”徐商拍了拍郑远的肩膀,“那就去找他吧,米舟的情况不太好,他擅自拔掉了正在输入的营养液,现在的米舟无论是体能还是心理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快去找他吧。”
郑远拿上徐商递过来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但是徐商还是听见了郑远从他身边走过时说的那句“谢谢”。
“不客气,你们俩个少走点弯路就好了。”
既然确定了米舟离开医院的原因,那么路线就很简单了,如果米舟是要找自己的话,那么他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回家。
郑远这么想着,沿着回家那条路一路狂奔,雨刷已经开到了最大的那一档,玻璃上还是模模糊糊的,郑远把双车灯都打开了,一边看着路况一边不忘记去看一下两边有没有行走的路人,
虽然现在还不到九点,却因为过于恶劣的天气状况,郑远在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的出现,也看不到半个人影。就在郑远心急如焚,想着米舟那个傻瓜,一个人在这样的雨天难不成还能狂奔么,终于在快进到市区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米舟还穿着郑远给他带过去的白色棉质衬衫,一头浅棕色的短发已经全被打湿了,湿漉漉地贴在了一块,雨声很大,大到掩盖了郑远将车子熄火在米舟身后的声音。
米舟就这么茫然地走着,脸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当他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米舟整个人都惊得蹦了起来,他明明记得自己在最后睡着前,还躺在郑远的怀里,那个怀抱很干净,他甚至能闻到家里沐浴液的味道,怀抱的主人用低沉的嗓音哄着他说,米舟不要哭了,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清醒之后的米舟跑出去转了一圈,发现郑远真的不见了,探头往停车场看的时候,郑远一贯停在的那个车位上也没有车了,米舟浮现在脑海中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郑远不要自己了。
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连一个招呼都没有打,走到半路突然打了两个响雷,然后一点预兆都没有地开始下起大雨,米舟有点害怕,脚下却走得更快,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如果现在不说清楚,会不会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他还有好多话想和郑远说,他现在冷静下来了,大雨和骤降的气温让他浑身冰冷,不过这份冰冷却带给他足够的冷静去回忆,米舟想起自己第一次和郑远见面的时候,不苟言笑的他,不知所措的自己。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是在烤肉店,一言不发的他,喝了一点酒就变得絮絮叨叨的自己。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再然后,数以百计的画面拼成了有关于郑远和自己完整的回忆,那些回忆如果按着快放键快放,那么从屏幕上一扫而过的,是太多自己笑起来的样子,和郑远认识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米舟感觉,自己大笑的机会,好像比这二十年都要多。
很久以前自己也想过,到底什么是喜欢,什么样是爱情,自己最终会和一个怎样的人走完这一辈子,那个时候对于未来的那个人,米舟给出了太多的条条框框,要温柔,要体贴,要阳光,要积极向上……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形容优秀的词语放在那个人的身上,都不足为过。
不过后来米舟慢慢知道,有的时候理想就是理想,现实就是现实,你无法遇到一个完全对你胃口的人,和你一同走完一生,但是你会遇到这么一个人,他也许不像你想象中那样的美好,但是你在他的身边会非常开心。
不但会开心,会心暖,会有安全感,会每天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会不再悲观,会想到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会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无聊的事情,只要有他陪着。
这样的一个人,就足够了啊,这样的一个郑远,对于米舟而言,已经足够了啊,他想明白了,与其说让无法见面的路漫漫高兴,还不如想让自己身边爱着自己的人,放宽心。
那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最重要的事情,报答郑远给予的安全感的最好方式,就是也还给他,安全感。
郑远伸手拽住米舟的时候,掌心的温度都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到了米舟的身上,米舟一抬头就对上郑远漆黑到发亮的眼睛,米舟张了张嘴,声音却被雨声掩盖住了,嘴巴咧得难看,一副又要哭了的样子。
郑远不由分说,一把把米舟拽上了车,车里的暖气还没有关,两个人带上来的寒气硬是在车里形成了一层薄雾。
现在回家明显是更明智的一个选择,郑远把车里的暖气开到了最大,拿出从医院带出来的毛巾和干净的衣物,先把米舟的头发擦干,然后帮他擦脸,擦身上,最后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整个过程,米舟都一动不动,被郑远抓得乱腾腾的脑袋,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狮子,小狮子不说话,任由郑远摆弄,直到最后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郑远还不放弃地拿手握住了米舟冰冷的双脚,指挥米舟把手放在自己的腰侧,直到米舟的手脚都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他才坐回去开车。
米舟缩回椅子上,不过一直在偷偷地看着郑远,路况不是很好,郑远一直在专心地开车,郑远的头发很短,比板寸也就长那么一点点,没有鬓角,没有刘海,于是在温热的环境下,郑远的头发很快就干了,只不过皮肤表面上还有一点水汽。
米舟趁着一个红灯的时候伸出手,拿着毛巾,帮郑远把脸擦干净。郑远一声不吭,任由米舟那里一个人忙东忙西,只是当米舟想把手伸回来的时候,郑远抓住了米舟的手,拿到唇边,吻了吻他的指尖。
那小心翼翼的触碰,郑远用尽了他的珍惜,像是在吻什么珍宝,米舟心头没来由地一颤,想说什么又觉得嘴笨得要命,原本干涩的眼眶又一次酸得要命,米舟拼命地眨着眼睛,想把眼泪就这么憋回去,却发现这样的伪装在郑远面前好像异常的困难。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米舟稀里糊涂地想着,抽出一只手偷偷去擦已经涌到眼角的泪花,除了齐海和自己说分手哭的那么一次,自己差不多快十年都没掉过眼泪了,当年和自己父母说出柜的时候,被父亲打得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两个月,有一阵痛得要打杜冷丁,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自从遇见郑远之后,米舟就觉得自己的眼泪不是那么值钱了,米舟异常讨厌这个软弱的自己,却又不能控制自己的眼泪,好多话都已经到嘴边了,却不知道怎样表达出来,米舟一边掉眼泪一边还不敢哭出声,只好躲在一旁小小声地抽泣着,缩成一团的样子好不可怜。
“不许哭了。”快半个小时都没有说话的郑远终于出了声,米舟迷迷糊糊抬起头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听见郑远叫他不许哭了,米舟以为郑远见不得他哭,生气了,立刻手忙脚乱地抹起眼泪,整张脸都红扑扑的,冒着热气。
“不用擦得那么凶,”郑远趁着一个红灯,拿出车上放的纸巾,把带着印花的那一面贴在米舟脸上,轻轻帮他擦掉泪痕,“擦坏了我又该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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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米舟这个样子,郑远突然想起前一阵齐海跟他说的一个事,他说,郑远你别看米舟柔柔弱弱的,总是一副软软的要别人保护的样子,可是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他保护着他最重要的人。
齐海还说,以前班级里没有人跑的5000长跑,没有参加策划的比赛,总会有人把这些难应付的东西塞给米舟,米舟总是毫无怨言,弄到半夜三更甚至不睡觉都是常有的事情,有的时候自己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