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剩半个局外人的空阔大殿上,势必成为传说的一战,终于爆发!
一金一白两道光晕中,晴明与天宸都只剩下了小小两个虚影,在空中穿梭盘旋。
二人或动或静间,各种自然元素之力随其动作同时呼啸抗衡。
风过时翱翔迂回,萧条众芳。水卷处骇浪惊涛,排石穿云。
金色闪电撕裂苍穹,龙蛇乱腾。冰雪瀑布遮断冷月,蔽日吞天。
烈焰燃空透出热浪逼人,焚尽阿房三千里。土地卷划如那地龙翻涌,震碎泰山再难扶。
无数自然力互相碰撞冲击所引发的气、光、色七彩光环似的将二人环环围住,造出无法描述的华美画面。说不出的气势磅礴,惊天动地。
但见晴明广袖御风,翩迁不定。天宸衣裾盛放,扫尽浮云。二人虽在举行生死之战,但交手时都是一沾即走,飘逸清隽如梦幻掠影,似惊鸿游龙。
放眼三界众生,也只有这二人能同时将这样无可匹敌的力,与这般颠倒众生的美同时发挥得淋漓尽致。明明一场足可毁天灭地的大战,却能看得所有人瞠目结舌,心旷神怡。可说世间绝不再做第三人想。
保宪、道尊活到今日,谁不是身经百战?但无论过往所经的战斗何等生死旦夕,都绝不会似这次一般令人几疑置身梦中。连二人都是如此反应,博雅更是早看得目瞪口呆,怕是拿针戳他一下也察觉不到痛的。
比不得不懂阴阳术的博雅,这种情况落在同样精通法术的保宪道尊眼里,短暂的失神迷醉后,彼此却只交换了一个心头雪亮的眼色:“再这么下去,晴明输定了……”
因为晴明始终未变身为天狐状态,仅以人类模样与天宸周旋。
按理他早该落败,但天宸因为将自己血液分给晴明三成导致大减的实力仍尚未恢复。而且若在以往,天宸只需一声令下,即可让无上神界针对对手特性、法力而营造出一个克制得对方动弹不得的环境,轻易立足不败之地。好在此刻这个优势已不复存在,剩余的只有最单纯的以实力一分高下这条路。
晴明自付自己天狐之身依旧未能适应完全,难以负荷驾御其庞大力量,弄不好只怕适得其反,倒不如这阴阳师半狐之身来的自若娴熟。
但真正不肯变身的最重要的理由就是……天狐晴明的一切都是天宸所给予的,更是与天宸挚诚相恋的爱侣。若用那个面貌和那份力量与他为敌……那该是多么残酷的事情?
可是天狐与半狐之身的实力差距依旧是无法逾越的鸿沟,此刻晴明尚能凭借自身在阴阳道的高深修为勉力撑持,但时间一拖久,结果仍是必败无疑。
似乎也发觉到了晴明的踌躇,天宸讶然道:“你为何不变身?”见晴明不答,他嘴角森森一牵:“我都不在意了,你又还何需顾虑什么?难道你认为,即便你变身成‘他’的模样,就会让我失神落败,还是后悔莫及?垂胸顿足当日不该救你的悔不当初?”
晴明轻叹一声:“我知道你不会的……”
若那等小家子气的惺惺作态,也就不是你天宸狐皇了。我也知道,即便能回到当初,你明知会有今日光景,你也依旧会不改当日抉择吧,天宸?
但知道归知道,真要以那个面貌与你为敌,我却也还是做不到啊……
天宸只哼了声:“你就算一直不变身,难道我就会手下留情了吗?”
一直以来,我就是太宠着你,护着你了,所以你才敢为了那些个卑微蝼蚁再三忤逆我对不对?这次说什么我也不会再留手了!
鹰若硬要翱翔九天之上,我就断其羽翼,令它永不能再飞!月若非要普照万方,我就毁灭苍穹,让它再无所行路!也惟其如此,才能让你永远再离不开我怀抱!
他此时早已是怒火焚身,理智殆尽,哪还顾得许多?也顾不得多想晴明此刻实力底限范围。大喝声:“我就看你这样能撑到几时?”
一道雷霆光铧如他怒火般直向晴明扑面逼去,晴明修眉高挑,正欲勉力接下,却听得一旁道尊焦急的一声大呼:“源博雅!不要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旁串出,不顾一切的飞身挡在自己面前,却在下一秒就被那道万钧雷霆击成飞灰,一点点、一片片的散在自己眼前……
消失在眼帘里的是谁?好象不认识啊?
伸出手,想要抓下一块碎片来瞧个清楚。但无论怎么伸出手去,收回时握住的,都只是一次又一次徒劳的空气。
开什么玩笑?那傻子哪那么容易有事情?自己看花眼了而已!他一定还好好的和师兄他们在一起的对不对?
转过头看向结界那里,只有两个身影和猫又还在里面……
保宪的声音颓然而无力:“对不起,晴明,他突然就往外冲,我没拉住……”
师兄,我拜托你不要再开玩笑了好吗?这个时候玩不合适啊,求求你别再闹了。
大不了我欠你多少银子,法宝你说个数就好,回去我一定还给你好不好?
抬起手指,送到唇边狠狠咬下去。嘴里有些腥腥的味道,好象流血了,可是一点都不痛……
哈哈!果然是在做梦啊,真是无聊,怎么连这种梦都做出来了?
博雅你出来啊!别再和他们一起寻我开心了!向来只有我耍你,你怎么敢反过来同别人一起来整我?我生气了你信不信?好象有谁在哭,声音居然有点像自己,好吵……
你怎么还不出来?这明明是梦,是梦而已啊?不然我流了那么多血怎么都没有一点点痛啊?
你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丢下我的啊?死皮赖脸的纠缠我到现在,我终于下定了决心你怎么反而敢在这个时候去死?那个在哭的人,不管是谁停下来好不好?真的好吵啊!
夺我心者是你,得我爱者是你,牵我思者是你,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我?
若你不在,我要这无双容颜、滔天法力、百转情思何用?
“啊~”
一声凄厉的号哭,化做夭矫而起的墨龙直冲上千尺云霄,撞开云层。
随之而起的是一股险些将天宸也压得有些许窒息的气焰,以晴明为中心点圆周状扩散开来,直如顶天塞地!虽无形却有如实质存在般真切厚重。
长发在空中披散纷扬,额前渐渐浮出的九道金印流光异彩。前所未有的血红色在那双素来清澈澄净如浮云清风的眼中驱散开所有淡定优雅,那种来自地狱般的气势怕是当年道尊大闹平安京时的嚣张跋扈,鬼神退避的模样见了也得心生畏惧,自愧不如。
负你爱的是我,伤你心的是我!纵死在你手里我也绝无半句怨言!但你为什么这么咄咄逼人?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要让我活生生的看着这一切在我眼前发生?
天宸!
凭什么你认为只有你会痛苦?
凭什么你认为只有你不应该受伤?
凭什么你认为你的心付出了就应该得到你想要的回报?
只因为你是神而他们是人吗?只因为你的强你的美吗?
所以只有你的心是心别人的就不是?从来没有了解过他们的心你又凭什么去蔑视轻贱?
所以只有你的心会痛而别人的统统都是铁石心肝,卑微麻木可由得你随意践踏?
所以你就活该高高在上,不可违背,神圣不可侵犯?
所以你的付出我就该加额称庆,满怀感激的收下,而不管会伤到多少人包括我自己和你吗?
你要我用这个面貌和你一决高下是吗?你非要让我为了一个与我相爱之人和另一个与我曾经相爱之人,也就是你斗个你死我活是吗?好!那我就如你所愿!
今天、今时、今地。
我宁可将天狐血脉永远终结,也要为那个凡人向你这个神讨回这笔帐!
两指并起如戟,指天而举一声大喝:“七星临空,异界之门!开!”
远远的天幕上方厚厚密云应声划出一道大口,墨玉也似的颜色独衬着排列成勺状的北斗七星,而其余的万千星辰却沓然无踪。
组成北斗七星的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颗主星同时发出比起平时灿烂上千万倍不止的夺目光辉,笔直的七道光柱急射而下。以整个狐宸神殿为范围,将天宸与晴明二者为中心同时锁定笼罩。
天宸心里道声不好,已被那星光柱牢牢锁住,身躯几乎动弹不得。
旋即,七星中的天空裂出一个无底深洞,猛烈的飓风,造成吞没一切的吸引力。似乎要将这个世界都一起吸入其中一般。
保宪见得此情形,当时便有掉头拔腿逃跑的冲动,但也知逃亦无用,狂提毕生灵力,勉强唯持住护身结界不至被那吸力暂时吞入,权且护住自己这方人马周全。看着那两道人影有气无力的喃喃道:“晴明,你也疯了吗?”
这招居然是原本只应存在于传说中的,空间法术最高段的——星空之门。
借助庞大的力量,驱动天空中掌管空间门户的北斗七星运转,强行依从施术者之令,打开此世与异世界之间的屏障。造成一个可吞吸尽万物的黑洞,将敌人吸入另一个未知的世界,在时间与空间的夹缝中漂流,直至遇上不知何时方会出现的一个时空缝隙,方有机会逃离生天。但这时空缝隙出现的时机究竟是千年还是万年,根本没有任何方法能够得知。
这其间在未知的异界里,漂流者会有什么下场,什么遭遇?那可真是天都不晓得的了。
且此阵乃是真正的玉碎瓦全之阵,一经发动,便是施术者本人也无法命其停止。在施术者或是被施术者,也就是天宸与晴明双方中有一方被卷入星空之门之前,那黑洞都将会一直持续不休的吞吸下世间所有的一切,弄不好莫说这区区个狐宸神殿,平安京、不!搞不好这个世界都给拖了做陪葬的可能也不是没有啊!
此技已然超越普通理解的阴阳术或是道术范围,而列于神技顶端。从来没有被人成功使用当然也没有人想要成功使用过,未料今日却被这小师弟方寸尽丧之下不顾一切的用了出来。
保宪抓耳挠腮,悻悻然的看了道尊一眼,却只是无计可施。道尊神情复杂,显然也是一副大出望外的模样,只是此刻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不多,更是帮不上忙的了。
正处法力中心的天宸身受大半黑洞吸力,几欲站立不稳。周围不少亭台楼阁已被毫不容情的连根拔起,消失在黑洞那深不见底的洞口中。
料不到素来看似坐看云起风过,红尘不沾的晴明居然为那凡人真是要置自己于死地而如此不管不顾。用这招来向自己证明他决不肯再和自己共存一世上的决心!心头止不住百感交集,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凄然笑一声:“枉我如此爱你,你倒也真狠得下心啊!”
晴明抬眼死死的瞪着他,泫然欲泣的眼眸,一字字嘶吼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个爱字?你根本、根本就连天狐晴明为什么爱上你的理由都没有真正清楚过!又凭什么这么说?”
这话令得天宸一楞,正要追问个明白,一个凄婉的声音艰难的从旁响起:“皇、晴明公子,快让这一切停下来啊!”
却是叶子去后折返,回到这九死一生之地。她法力相比二人差距不足以道里计,几乎当场便要被卷入那黑洞中去。
晴明依旧半入疯魔,连叶子回返也未发觉,而事实上此刻即便他想停,又如何停得下来?
天宸拿稳身形,抬头仰望,喝了声:“该死的天!”
原本散布在神殿范围的无上神界急速高密度收缩,集中在大殿内。天地间最强的主守结界岂是浪得虚名?层层金光急涌上半空,阻绝了大部分吸力,暂且护住了大殿范围无碍。
天宸趁机喝道:“叶子你还不走?做死么?”
他自然是要留下到最后一刻的,不论……那结局是什么……
按说叶子暂时留下性命无虞,应当稍感欣慰才对,谁料她却反而花容惨淡的大吼出了这么一句来:“你们不可以再斗了,葛叶夫人、葛叶夫人也在这神殿里啊!”
轰隆隆一声晴天霹雳!将正自酣斗中神智不清,心无旁骛的晴明与天宸二人同时震得灵台清明,苏醒过来。
而就在下一秒,同属天狐之血的那份莫名而微妙的牵连感知,在二人脑海中同时以灵力刻画出了这么一副景象——
在失去无上神界保护的神殿其余地方,崩毁速度迅速加快十倍不止!而封印之间同样也因为来自上空的可怕吸力而处处塌陷,无数画像被连同断壁残垣一起飞上天空……
封印之间里唯一的空白那处墙壁剥落,露出他们共同最在意的那个女子的身姿……
葛叶双目紧闭,周身笼罩在一块永恒冰封咒所造成七彩水晶似的冰棺中。那冰棺此时如同插上了一双看不见的羽翼,滴溜溜打着转儿向那黑大张开的洞口飞去……
“葛叶!”
“母亲!”
再未料到突生此变,二人这十数年来为了找寻葛叶下落,都是大费力气徒劳无功。却在此刻这个最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情况下得到这么样的一个答案!
眼见那冰棺将被吸入黑洞里,晴明天宸不敢耽搁。什么都权且搁置下,同时揉身而起,一左一右在半空里将那冰棺搂住,只是星空之门运行弥久,吸力非但未有丝毫减弱痕迹反越见加强。如此下去能撑多久实乃未知之数!
“到底怎么回事情?”天宸怒吼着看向叶子:“葛叶在神殿的事为什么不早和本皇说?”狐宸神殿的一切皆在他掌控之下,何以自己上天入地般寻破铁鞋的伊人,竟然会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自己也全无所知?这根本就是笑话了!
叶子期期艾艾的哽咽道:“当日是葛叶夫人在进入沉睡前以传心术交代叶子,将她安置在她生长大的神殿里,但却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皇和晴明公子在内,并留下一道阻绝咒消除掉她所有气息不会被皇发觉。她说、她说她想清清净净的长眠不被人打扰,可是这里毕竟是她的家……就算是死,她也想埋骨在此啊!”语毕已是泣不成声……
保宪道尊终究此刻方才恍然大悟,叶子为何一直执着的要让晴明回归狐族的真正因由。
葛叶毕竟是在狐族诞生成长,她无论多爱益才,对狐族,甚至是对天宸,她想必也会有永远无法割舍的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