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远哥哥,你在这干什麽呀?
萧慕远头都没抬,听声音就认出了这是谁,还有谁谁谁,捏泥人呢。
水草家的娃一下来了兴致,蹲了下来,你会捏吗?
不会。
。。。。。。
萧慕远突然想起了什麽,抬头反问,你会吗?
水草家的娃一脸自豪,当然会了,你不知道吧,村里就我捏的泥人最好看了。
那行,萧慕远把手里的泥往水草家娃那一塞,你捏个我看看。
水草家娃低头唰唰几下,就捏出了个雏形,萧慕远一个劲喊丑,一群小屁孩跟著起哄,水草家娃手指头翻飞,跟翻花线似的,不多时就捏出了个栩栩如生的小老头,递给萧慕远看。
怎麽样,我可不是吹牛。
萧慕远稀奇了,原来田里几块烂泥,真能化腐朽为神奇。
这麽厉害,不如你教教我?
水草家娃正想答应,眼珠子却又滴溜溜一转,嬉笑道,那你给我什麽好处?
萧慕远这一听就知道这群兔崽子想榨他,我给你们炸面人,你教我捏泥人,怎麽样?
水草家娃把头一点,事儿就算成交了。
幕远哥哥你想我教你捏什麽?
盛阳你会捏吗?
。。。。。。
☆、水村山郭…第六十六章
六十六
水草家娃必然是不会的,萧慕远嘿嘿一笑,念了句真笨。
水草家娃自然不服气,你也不会捏,别光笑话我!
萧慕远洋洋得意道,谁说我不会?
那你捏个我看看。
行,看著。
萧慕远埋头搓了个圆滚的泥球,水草家娃就笑了,人的脑袋哪有这样的。
萧慕远将泥球往地上一放,手掌一拍,球立马摊成了块饼。
。。。。。。
萧慕远又搓了两粒黄豆大小的泥,安在那泥饼上,就是俩眼睛。
水草家娃已然找不著话说了。
萧慕远跟著又折了截干草,往泥饼面上画了个弯弯的弧,得了,嘴也有了。
水草家的娃忍不住了,盛阳哥哥哪有这麽丑。
什麽呀他就长这样。
一点都不像。
嘿你说不像就不像?
不信你拿去给盛阳哥哥看,问他,看他觉得像不!太丑了这个。
萧慕远没理他,又搓了几段泥,揉了块条状的当身子,接上四段泥腿,完了小心翼翼把泥人从地面上抠起来,找了块石头放著晒太阳。
水草家的娃实在不忍心多看那泥人一眼。
他觉得盛阳真是太可怜了。
萧慕远一瞅水草家娃那副嫌弃的脸就不乐意,我捏的盛阳,又没捏你,你苦大仇深个什麽劲?
幕远哥哥,你这麽会捏,怎麽不捏个你?
萧慕远就知道他得这麽问,下巴一抬,满是自信,太俊了,别说我这种神手,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泥匠也捏不出我。
水草家娃莫名觉著胃里有点儿难受。
幕远哥哥,就你这样还叫神手?
那可不。
那你敢不敢让盛阳哥哥看看你把他捏成啥样了。
有什麽不敢的。
他要说不像呢?
他敢?!
不是,我觉得咱们得打个赌。
萧慕远一听,来兴致了,打赌?打什麽赌?
水草家娃眼珠一转,来了计策,盛阳哥哥要是说不像,那你就给我们蒸一笼窝窝头,怎麽样?
嘿好小子,敢情还惦记上我家的馒头了,行,小事一桩。
水草家娃一看萧慕远答应得这麽爽快,高兴坏了,那就说定了啊,走,找盛阳哥哥去。
诶诶诶,别急别急,那如果他说像呢?
就这他还能说像啊?
别打岔,打赌哪有只论赢不论输的,你要是输了你怎麽办?
水草家娃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说道,那我就让你踢一下屁股。
萧慕远不屑了,踢屁股有什麽好玩的,我这可赌了一笼窝头呢,你的屁股顶什麽用啊,能有窝头值钱啊。
那你想要什麽?
萧慕远嘿嘿一笑,那你就把你那袋子糖给我。
水草家娃一怔,没明白,糖?什麽糖?
别装傻,昨儿你奶奶给你的那袋。
嘿这你都知道啊?
我都看见了能不知道?那是花生酥吧?
是啊。
嘿,我就好这口,赌不赌?
水草家娃回头又看了眼石头上的泥人盛阳,打心底里是觉著十拿九稳的,顿时响亮应了声,赌!
那行我先回去做饭。
诶你就这麽走了啊?
废话也不看看什麽时辰,一会我送饭你跟我去找他,我让你看看,什麽叫鬼斧天工的泥匠。
鬼斧天工是什麽意思?
。。。。。。
盛阳抬头瞧了眼天色,心里一掐时间,肚子有些空了。
铁柱子正喝著水,见盛阳也停了,笑道,你也饿了吧。
盛阳点点头就算作答,回身取来水袋,又从布袋里将今早萧慕远备的糯米糕拿了出来。
铁柱子一看,他居然还有储粮,顿时有些好奇,这哪儿来的?
盛阳递了两块给他,低声一笑,他给做的。
铁柱子一听,还能不知道这个他指的谁。
嘿,那这多不好意思,给你做的你还给我。
盛阳把兜底一亮,铁柱子对著那大半兜的糯米糕一怔。
看不出来啊,小兄弟还挺疼人,这哪是点心啊,这都能当饭了。
盛阳但笑不语。
铁柱子咬了一口手里的糯米糕,入口香软,清甜润喉,带著淡淡的香气,齿间回味不绝。
小兄弟手艺真是好!这可比桂香家做的好吃多了。
盛阳心里舒坦,一转眼就啃了好几个,正准备接著填肚子,视线一撇,发现来路有个人影。
就是隔著一片稻田,他也知道来的是不是萧慕远。
盛阳把刚拿出来的糯米糕往嘴里一塞,鼓著个腮帮子把布袋系上。
铁柱子几时见过盛阳这幅模样,以往在他眼里,盛阳身上始终有这股与这村里大相径庭的气度,他是粗人,没见过啥是贵气逼人,但是盛阳往村里人群一站就是个出类拔萃的,显眼又特别,一举一动都没村里人的随性与大大咧咧,或者说。
没有寻常人的那份洒脱。
并非是说盛阳端著架子,只是铁柱子从没见过盛阳有朝一日也像他一样,卷著裤腿,站在泥田里,一手的茧子,饿著肚子等饭。
等著自己的至亲来送饭。
连把嘴里糯米糕咽下去都顾不上了。
他其实可以把糕再放回去的。
铁柱子忍不住就笑。
盛阳这是喜欢那糯米糕呢。
还是萧慕远。
萧慕远把泥人往盛阳面前一放。
盛阳漫不经心瞄了眼,没理会,认真吃饭。
跟在萧慕远身後的水草家娃忙不迭蹦出来,指著地上那泥人道,盛阳哥哥,这是你。
。。。。。。。。。。。。
盛阳一噎,连饭都忘了嚼,盯著地上那块泥饼不像泥饼泥人不像泥人的东西,半晌说不出话。
水草家娃得意坏了,道,看吧,我就说不像,一笼窝窝头,可别赖账。
萧慕远回头瞪他,急什麽,他都没说话,你怎麽知道他说不像。
这还用他说啊,看眼神都知道了。
嗨哟你一小毛头还会看眼神,那你告诉我你看出什麽眼神了?
反正我肯定是赢了。
萧慕远哪能让一几岁小儿给激了,揣的是十二万分不服气,抓著泥人就问盛阳,你觉得这个像你不?
。。。。。。
盛阳欲言又止。
说话,别光知道吃。
盛阳心想他还宁愿不吃了都。
水草家娃来打了个岔,盛阳哥哥,你也觉得不像是吧,我就说了,这个太丑了。
萧慕远不乐意了,谁丑?
泥人啊。
那你就变著相说盛阳丑。
嘿幕远哥哥你倒比我还理直气壮诶。
盛阳又看了眼萧慕远手里的泥人,心里是将萧慕远上上下下剖了千百遍,歪鼻子扁脑袋都算了,四肢不全算怎麽回事。
再一瞥水草家的娃,小脸天真烂漫成竹在胸。
盛阳把饭咽下,突然觉著有些艰难。
盛阳你怎麽不说话?
。。。
盛阳往嘴里夹了块肉,抬眼看他,说实话?
那还用问肯定是实话。
盛阳瞟一眼水草家娃,嚼几下嘴里的肉,香气四溢。
像。
☆、水村山郭…第六十七章
六十七
水草家娃攥著那袋花生酥死死不肯松手,萧慕远朝指尖一呵气,往他腋下一挠。
水草家的娃立马就松了手,一脸不甘不愿。
萧慕远当他面从袋里拆了块塞嘴里,含糊不清说著话,愿赌服输,你不乐意个什麽劲?
不公平!
怎麽不公平了?
你们两个一定是串通好的!为了我的糖。。。
嘿你这话说的,你今儿找我的时候,我不就直接回家做饭了,你还呆我家门口等我做完饭跟我一块送的饭,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串通了?
水草家还是觉著这实在太不可思议,那麽丑的东西。。。。。。盛阳怎麽就偏偏说像呢?!
这里边一定有问题。
可是有什麽问题,他又说不出来,萧慕远也没撒谎,他确实从头到尾都跟著萧慕远,片刻没走开,午饭都是在萧慕远那蹭的,别说跟盛阳串通,就是见都没见过盛阳。
水草家娃是真闹不明白。
萧慕远揣了几块花生酥在兜里,准备带去给盛阳。
水草家娃眼睁睁看他将剩下的藏柜子里,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一口一个幕远哥哥,叫得可甜。
萧慕远给叫出了身鸡皮疙瘩,没辙,回屋多拿了两块,往他手里一塞。
拿去拿去。
我就知道幕远哥哥是好人!
那当然,我不好天下就没好人了。
水草家娃跟萧慕远猴急拆花生酥的德性一样一样的,俩人塞了老大俩腮帮子一溜烟又窜回了地里。
临黄昏,铁柱子喊著收工收工,盛阳抬眼一瞧,家家户户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才直起身子,擦了把汗,上了田埂。
萧慕远摸摸布袋,半兜子糯米糕已经给吃光了,心里头甚喜,抓著水袋就给盛阳解渴。
盛阳看著面前收成了近一半的稻田,心里琢磨明天再忙一天差不多就该完事儿了,冷不丁嘴角让人一撬,下一刻就给塞了块东西进来。
甜的。
萧慕远掰著手里的花生酥,嘻嘻笑道,香吧?
盛阳摇摇头说太甜。
萧慕远有些不可思议,往自己嘴里也塞了块,怎麽会,刚刚好啊。
盛阳朝他看了两眼,盯著他总不消停的腮帮,思绪几番辗转,一伸手,你过来。
萧慕远乖乖顺顺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怎麽了?
盛阳瞅了眼铁柱子,他正低著头收拾散落在田埂的稻谷,夕阳西下,红霞满天,邻里乡亲都在都往家赶,归家的雀跃充斥著一整片天空,生动得叫人心间一化。
萧慕远一脸疑惑地瞧他,盛阳定定看了他一会,冷不丁凑过去,往他嘴角一亲。
萧慕远一愣。
盛阳无声一笑,太甜,解个口。
萧慕远反应过来时脸已经能渗血了。
盛阳心想真难得,萧慕远这厮还能有皮薄的时候。
萧慕远抓著水袋往盛阳手里塞,结结巴巴说著话,解、解口就喝、喝水吧。
萧慕远打心底里觉著害臊的,他长这麽大,还没让谁这麽偷袭过,偷就偷吧,也不是甚大事,这要在以前他准不当回事,可这谁偷不好,偏得是盛阳。
措手不及都难以言说萧慕远的心情。
还有点小欢喜。
萧慕远是让自个儿这心思寒碜到了。
他只是做盛阳媳妇,怎麽还真成小媳妇样了。
收拾妥当,这就回家,萧慕远走在前边,盛阳冷不丁想起了什麽,回身开始找。
萧慕远走了几步发现盛阳没跟上来,有些奇怪,扭头一看。
盛阳蹲田埂石头边上抠泥人,晒了一下午,都成干了。
萧慕远心里一动,先前那点小欢喜这一刻化成了一滩,整颗心都给浇热了。
小媳妇就小媳妇吧。
只要对象是盛阳,那就行了。
一连在田里边呆了两天,路过铁柱子他娘的房间时往里边的镜子里瞥了眼,萧慕远都觉著自个儿黑了一圈。
太阳毒辣辣的,暑气难消,萧慕远一回头买了些凉草,赶著烧给盛阳消暑。
盛阳跟著铁柱子忙完收割的茬,只觉腰背酸疼,难以抑止。
原以为睡个两天就能好了,没想过了四五天都没缓过劲来,别的倒没甚不妥,就是那腰疼痛难忍,犹如针扎。
盛阳头一回趴床上不能动弹。
萧慕远从铁柱子家拿了瓶药酒,一下一下给盛阳推。
盛阳趴著,生不如死。
萧慕远这手法一定是来报复他的。
盛阳你好点没有?
。。。。。。
铁柱子说因为你第一次收割,还不习惯,又一口气帮忙割了那麽多,身体一时半会受不了,所以才会这样,不是什麽大病。
。。。。。。
是不是很疼啊?
。。。。。。
没事我给你推推就好了。
盛阳忍不住了,开了腔,你。。。
什麽?
恨我吗。
萧慕远大感意外,怎麽会这麽问,没事我恨你干什麽。
那。。。轻点。
。。。。。。。。。。。。
盛阳在床上连著趴了三天,萧慕远一个人忙里忙外,挑水抱柴,做饭洗衣,天天睡前跟盛阳念叨,念叨什麽呢。
盛阳,你怎麽还不好,快好起来干活去啊。
盛阳一转脸换个面向,懒得理他。
萧慕远照旧往手心里倒药酒,贴盛阳椎骨上推推揉揉,问著有没有好一点。
盛阳只说预计明天就能下地,萧慕远立马高兴得找不著北了。
这麽多天了,总算好了,我还以为你得在床上过一个月。
盛阳回头看他,眼睛一眯,萧慕远的脸在视线里显得有些欠揍。
你若能养我一个月,那我在床上过也无妨。
那可不行,哪有让媳妇养你的道理。
盛阳冷不丁就起了身疙瘩。
萧慕远还真不害臊,媳妇长媳妇短,一点都不避讳,比自个儿还超然。
萧慕远给盛阳推完骨头,出房门洗干净手折回来,说著他今天浇菜,发现刺瓜都长出来了,细细小小的一条。
盛阳翻了个身,道他明儿起了就去下肥料。
萧慕远爬上床,打盛阳身上跨过去,盛阳拿眼角看他,看著他形若修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