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快走!”她拉起晓琪的手臂就奔。她一身汗水,还要回去洗个澡,六点半之前一定要赶到医院,那是他吃饭的时间。
“喂喂喂,跑什么跑?晚点……就不行呐?”晓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会不吃饭,还会发脾气骂人,摔东西。”晚去的后果是严重的,一着急,汗更是涔涔而下。
“那就不去!”
顾不上回答她的话,浅浅一路狂奔到学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俩人坐了进去。
“你以为我想去啊!我没有办法。”浅浅叹气。
她发现,他受伤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但原先的霸道执拗变本加厉,而且更加喜怒无常,颐指气使。其实病房里是用不到她的,既有特别护士,又有护工,但他就是要她陪着:扶他下床,搀他散步,替他擦脸、穿衣、穿鞋……有时她实在受不了,可是看着柔弱无助、动一下痛得满头大汗的他,她不由又心软。
“那他呢?你每天去陪着他弟弟,他心里会好受?”晓琪问。
浅浅一双清亮的眸变得迷蒙,窗外,路旁高大的行道树在迅速后退,倏忽而过的景物转瞬即逝。她轻声道:“晓琪,我和他不可能。”
晓琪笑了笑,“不见得吧?”
浅浅转过脸,看着她。
晓琪一只手托起她的手腕,端详她的腕表,“多好看的表!你晓得他送你表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住院期间,尹若尘送了她这只百达翡丽腕表,她推脱不要。但他执意要她戴上,看着他坚持,她只得接受。她不明白他为何一定要送她手表,其实她用不到手表,手机上也有时间。
晓琪拖长语音,说:“意思是:和心爱的人,一起走过分分秒秒,相依相伴到永远。”
浅浅心中一紧,瞪大眼睛望着江晓琪。
“怎么,不信?”晓琪撇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她拉起她的手臂,再度细瞅那只表,“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他的眼光很不错,这只表很配你,是今年的新款,还是全球限量版呢!浅浅,他可真是宠你!”
浅浅又是一呆,“你怎么知道的?”
晓琪说:“看杂志啊。”
浅浅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面。当时她心烦意乱,只觉得不该接受,并没有考虑这只表的价值。但他从来不提,有一次他笑着说她总是丢三落四,戴手表像戴着一块破铜烂铁,一点不在意,说不定哪一天就弄丢了。
到现在她才知道他的美意。
浅浅气喘吁吁地站在病房门口,推门的一刹那,看了看表,还好,才六点二十五。
唉,累死她了,像打仗。
“我等了你很久。”尹若风躺在病床上,打量她,她满脸是汗,可爱如苹果的小脸红扑扑的,让人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穿了一件白色毛衣,袖子高高卷起,脖子上扎了一条黑白条纹的小方丝巾——出院后,她为了遮掩脖子上那条难看的刀疤,一直在系着丝巾。
“在学校打了网球,然后又回去洗了澡。”她拧开一瓶矿泉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喝。
“喜欢打网球?”
她一口气喝掉半瓶水,得意地扬扬眉,“嗯,而且球技高超。”
“等我好了,我带你去打网球,”尹若风笑着道,“别离我那么远,到这儿来。”
她走到他床边,“你今天去散步了吗?”医生交代过,他不能总是躺着,他需要复健。“没有,我要你陪我去。”他爱怜地拨开她粘在额前的一缕汗湿的发,轻抚她额角已然浅淡的疤痕。
他的手指冰凉,在她疤痕上游移,她觉得痒,难受——她微微瑟缩了一下,似乎是想躲闪,又不想躲闪,她把这个闪避的动作做了一半。但是他敏感地察觉到了,眸色轻沉,手指停在那儿……
她有点讪讪拿过纸巾盒,抽出一张纸巾。他静静地看着她擦汗,凝目处却看见了她手腕处亮晶晶的光芒,仔细一看,这是一块百达翡丽手表,白金材质,表圈和链带嵌有顶级威塞尔顿钻石。
心倏地一紧,锐利的眸眯起,依他对她的了解,她本人绝不会买这样的东西,虽然是富家女,但他知道她从不佩戴首饰,奢华更是和她绝缘,她一直都很本色,很朴素。
这手表——必然是有人送给她的。
会是谁呢?
有一个人很钟爱这个品牌,他的手腕上,一直戴着百达翡丽的陀飞轮。
砸入脑海的念头几乎要令他崩溃,俊朗的面孔森冷,身体僵直,一双手狠狠地握成了拳,双眼燃烧着足以焚毁全世界的怒焰。
这块表,是什么时候戴到她手腕上的?此前她一直穿着长袖衣服,他无法看见,直到此刻,她卷起袖子,他才得知。
可怜的他,就像一个傻瓜似的,蒙在鼓里,傻傻地做着他的美梦,痴心妄想着有一天终会抱得美人归。
他冷冷地看着她,嫉妒和愤恨像一只利剑,狠狠地刺向心口。尹若尘,在心中一字一字地念出这个名字,那强烈的恨意与妒意令他英俊的脸微微扭曲。
一直以来,他就很憋屈地生活在他的光环之下,他处处出色,又是家中的长子,理所当然地被寄予厚望。而同样出色的他,光芒似乎就被他掩盖了。
他一直不服气,此刻,积聚多年的怨气更是在心中激荡翻腾。
一个尚在婚姻围城中的人,却和自己的弟弟抢女人。他有什么资格和他抢?他能给她什么?
他相信,这个女孩,其实是爱他的,也应该是属于他的,但是,他却在不断地介入他们之间。
他原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会慢慢淡忘他。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选择他……即使背负着第三者的恶名?
他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令她对他如此?
他不甘心,他要夺回来!他尹若风怎能总是败在他的手下?
这块表,他要让她自己取下来。
“你怎么啦?”浅浅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他直直地盯着自己,眸光阴冷骇人,一张脸紧绷。她莫名其妙极了,皱着眉问:“怎么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吗?”
静默了许久,他沙哑低沉地开口:“我觉得痛。”
心痛。
“哪里痛?是伤口裂开了吗?”她大吃一惊,不自觉靠近了他,上下打量着他,一双清亮地眼睛写满了担忧和关心。
他凝视她良久,深敛的眸复杂的闪灿,“这里!”他指指心口的位置。
小手很小心地拉开他的睡袍,白色纱布上,并没有出现令她害怕的血迹,忍不住松了口气。
被他撞见
更新时间:2012910 0:57:30 本章字数:3453
“没有流血,我去把医生叫过来,还是替你检查一下。”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不用,我现在好多了。”他拉住她。
“真的不用吗?”纯真的眼眸停留在他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担忧。
“不用!”他的声音闷闷的,放开她的手,“我们吃饭。”
他这是怎么啦?直觉里,浅浅觉得他不对劲,他清俊的脸显得阴沉而忧伤,自从他受伤以后,他就越来越叫人捉摸不定。她迷惑地瞥他一眼,撇嘴,搞不懂他!
她把饭盒从包装袋中一个个取出,饭菜是他家佣人送来的。他不吃医院的饭,不喝医院的水,不穿病服……而且,每天这个时候必定要她陪着,他才会吃饭。这个龟毛的男人,真叫人受不了!
等到她把饭菜摆好了,他却说:“我要喝橙汁。”
她皱眉,看他一眼,暮色昏暗,他的脸也模糊不明,仿佛是又瘦了一圈。刚要发脾气的她又不忍心了,拿了两个橙,顺手开了灯,就去榨橙汁。
橙汁端给他,他只抿了一口,就皱眉说:“太酸,倒掉。”
她气愤地瞪着他,嘴巴动了动,但终究什么都没说,拿过杯子,转身进了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她扶他下床吃饭。她早就饿了,狼吞虎咽之下,一碗饭很快就吃完了。
“哎,你怎么都不吃呢?”放下碗筷,她才赫然发现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我胳膊疼。”
“我去叫医生。”她站起身,心里哀叹,再这么下去,她真要被他磨死了!
“不要医生,我要你喂我。”他一摔筷子,推开餐盘,口气不容她拒绝。
怒气再也没法压抑,她是欠他没错,但,不代表他可以拿这个要挟她!忍不住吼他,“我叫护工来喂你。”她转身就走。
“浅浅……”情急之下,他忘记了自己浑身的伤,使劲去拉她,猝不及防的她,整个人跌坐进他怀里。
他一声闷哼,那撕心裂肺的痛,令他疼得几乎要死过去。她大惊失色,慌忙自他怀中爬起来。而他双眼紧闭,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去叫医生。”她声音发颤,心疼愧悔得恨不能掐死自己,一路飞奔着去把医生找来。
医生来了,脱下他的睡袍,厚厚的白纱布上是斑斑的血迹。医生大吃一惊的同时,责备他太不小心,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迸裂了,拆开纱布,替他止血,换药……
她低着头,心里难受得要命,不忍心再看,悄悄出了房门,坐在外间的沙发上,双手掩脸。她发誓,以后不管他怎么不可理喻,她都会顺着他。
等医生出来,她才进去。他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几绺被冷汗渗湿的碎发,垂落在额前。她拧了热毛巾,为他擦拭额上的冷汗。他慢慢睁开了双眼,静静看着她。
重新热了饭菜,她端起饭碗,坐在床边,轻声说:“张嘴。”
看着她递到他嘴边的汤匙,他呆了呆,终于笑了出来,极开心的样子,一口衔住汤匙,左手臂悄悄搂住了她的腰。
她喂一口,他吃一口,病房里静悄悄地。
甜甜的暖意,像溪谷潺潺的流水,流进了他的心田,把他淹没。
“浅浅,这菜,他们做得不好吃,我要吃你做的菜。”他的口气颇有几分孩子撒娇的意味。
“好,”她的语气没有一丝的犹豫,“你想吃什么?”
有个人恰在这时走到门口,半掩的房门令他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脚步不由停顿在那儿。
“我要喝你做的排骨汤。还有啊,那个红烧鲈鱼,又嫩又香,我觉得你做得比什么大厨都强。”
“那我明天放学给你做,晚上给你送过来。”
门外的人,直直地站着,一动不动,深不可测的黑眸在灯光下,倏地一黯。
良久,他才提起僵直的腿,推门走了进去。只见她左手捧碗,右手举着汤匙,正喂他吃饭。他黑如墨玉的眼睛眯起,有一瞬间的难以置信……
尹若风抬眼,某种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逝,旋即归于平静。
在他正想着要如何对付他时,他自己就撞进来了。
是天意吧!
尹若风挑眉,“哥!没想到你会来,我听秦天说你今天晚上有客人。”此时他的心情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好,用心花怒放来形容也不足为过。然他的语气显得那么平静,既没有刻意炫耀的喜悦,也没有病中应有的痛苦,只仿佛有那么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哥?浅浅有些意外地转过脸,看见了站在床尾的他。
“我改成明天了。若风,下周一我要去荷兰,大概要十天左右,这期间公司的一切事务,我暂时交给了顾总……”尹若尘平静地注视着尹若风,说着他在瞬间做出的决定。
尹若风唇角飞扬,盯着对方淡定从容的脸,心里不由不佩服。刚才那张脸上一瞬间无意流露的震惊和痛苦,宛如是他的一个错觉。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现在的心情,他的震怒丝毫不亚于刚才的他,但是从他的脸上却一丝一毫也看不出他的痛苦和愤怒。他沉静,他淡然,他清冷——要多大的自制力才
能做到这一点?
是天性如此,还是根本就是虚伪?
“好啊!过一星期我就出院了,我会尽快回公司上班。”他简直求之不得,他离开一段时间,不正是自己的机会?
浅浅清亮的眸愕然地望着尹若尘,他为何对她视若无睹?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她哪里得罪他了?
是因为……她又在这儿陪着尹若风吗?她最近总往医院跑,这一段时间都没有去他那儿补课,可是她是和他解释过的呀,当时他虽不高兴,可也并没有反对啊……她胡乱地想着,低下头,忽然浑身一颤,到这时才看见,尹若风的手臂在搂着她的腰!
她立刻拿掉他的手,只觉得脑中嗡地一下,心乱如麻。
“我刚才去和你的主治医生谈了谈,他说你本来恢复得不错,但是刚才有伤口迸裂了。”尹若尘淡淡地。
尹若风耸耸肩,说:“哦,我一时忘情,抱了浅浅,用了点力气。”注视着自己被挥掉的手,他忽然转脸对舒浅浅说:“浅浅,我要喝汤。”
浅浅静静地看着他,那墨黑的眼眸,见不到底,嘴角,是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僵硬地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嘴边。
尹若风张嘴,盯着她满溢水光的眼睛,眸光一黯。
她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胸口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喘不过气来。他们还在说着些什么,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不过几秒,眼角的余光瞥见,黑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口。
心中一痛,泪,倏然而落。
从头至尾,他都没看她一眼,她知道,他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气那么简单了。
“浅浅……”尹若风轻声唤她,仿佛带着痛楚,又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喜悦,盯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得伸出了手,想去拭她的泪。
她却没有看他,蓦地站起,把碗放在桌子上,转身飞快地跑出了病房。
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追他,只知道如果他就这样走掉,她会难受,会很难受很难受。
尹若风凝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拿起床头的烟,点了一根,缭绕的烟雾中,那双布满阴霾的眸,变得更黑,更深。
走廊上,远远的,黑色的背影冷漠又绝然,她焦灼地在后面追,他走得很快。她哆嗦着嘴唇,终于大声喊:“若尘!”
她的心紧绷得似要一触即发。他会回头吗?
没有回应,没有回头,他甚至连迈出的脚步都不曾迟疑半分。
她呆住了,不觉停下了脚步,浑身颤抖着如坠入冰窖。
他终究是不信她的!他甚至都不要听她解释,就把她摒弃在他的世界之外,再也不看她一眼!
模糊的泪眼凝视着他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她忽然发了疯似地再度追过去,一路狂奔,很快跑到了他前面。
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站定,挡住了他的去路,她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望着她,昏黄的灯光照亮她圆眸中潋滟的水光。她用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看着他,忧伤中带着委屈,倔强中有着眷恋。
她微仰着脸,眼睛眨也不眨,仿佛这样就可以不让眼泪流出来,而脑中却不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