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要动动手指,却连一星力气都没有。喉咙沙哑干涩,说不出任何话语。
就这样睡吧,一直睡下去吧,再也不要醒来,不要面对血腥和伤害,不要,面对他……
无双发着高烧,病得比一身是伤的唐少渊还要严重,嘴唇灰败,脸色苍白,出着虚汗,额头上烫得怕人。
南疆医师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就连割肤划血的法子也用出来了,但还是没有用。
她一直昏迷着,全身忽冷忽热,因为怕风,所以内室的门一直关着,帘幕一直拉着,闷的很,而且还有极其浓重的草药的味道。
唐少渊也在昏迷,但是情况乐观多了,已经服了药睡了。
安然太子不停地踱来踱去,终于看不去旁边服侍的人喂一口吐一口的模样,夺过药碗,半跪在床前,亲自用铜汤匙一点一点喂她喝药,可是喂的非常艰难,喂什么吐什么。
南疆老医师胡子花白,一脸担忧地说,“如果再这样下去,殿下熬的过今天,也熬不过明天了。”
安然手一抖,一勺药汁淋淋地洒在锦被上。
那个人,居然伤你如此伤!
无边的恨意疯涌而至,安然好看的眼中突然下起了一层霜,冷得让人不敢逼高。
他咬牙一字一句地说:“若医不回她的命,就拿你们陪葬。”
帝王就是帝王,再温良也在嗜人的皇宫中变成了凶残的野兽。
不过皮毛的颜色不一样罢了。
安然的怒意,显然惊呆了南疆的医师,虽然这是他的地盘,但是看起来这个温润的太子更有杀气。
医师想了想,皱着花白的眉毛道:“唯今之计,唯有冒险一试,致儿,拿‘医死人’过来。”
随身医倌致儿脸色突然一变,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小跑去取了一个密封的坛子过来。
安然怀疑地揭开坛子,一汪青碧的散发着浓重怪味的水呈现在他面前。
看起来更像毒药,更何况,它的名字叫医死人!
“这种药,我从来没见过,是南疆秘传吗?”安然皱着秀致的眉问道。
南疆医师想了想说:“此药乃是我家传秘药,取三月荠菜水煮过后放于坛中致霉变生毛,再注水封盖,三年后打开便成此药。南疆多瘟疫,高热的病人喝了此水,高热会在一个时辰内退尽。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安然冷冷清清的一问,顿时让人不敢隐瞒,头皮发麻。
南疆医师道:“只不过也有人喝了此水病情加重,一个时辰内死去的……太子可要考虑周全!”
安然太子眉心一跳,望着病榻上那个几天之间就削瘦得可怕的人儿,终于咬牙:“去医吧。”
黄泉路上,必不会让你孤单!
医师命人喂了无双这些可怕的汤药后便紧皱着眉守在身边。
一刻钟后,无双开始全身发冷,汗如出浆,不停地喂水,不停地出汗,但后半夜的时候,高烧总算退了下去。
安然松了口气,命人重新换了床褥,亲自守在无双身边。
朦胧中,无双感觉到一双温柔的手轻轻的扶起她的头,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桃花的冷香幽幽袭来,无双安心地靠着,不自觉地眯着眼。
安然太子端着蜜露,轻轻地放在她的唇边,小心翼翼地喂着。甘甜的蜜露缓解了喉咙的干涩,无双慢慢地睁开眼。
一室的安静和暧香,安然太子依旧是素衣如雪,发如漆墨,面如冠玉,宁静安逸地表情。
看到她醒来,温柔地弯起唇:“你醒了!”
无双想,安然应该就像是月亮,光芒是柔和的,并不炽烈,用他如涓涓细流一样的光芒将她笼罩起来,驱散黑夜,给以光明。
“无双”安然太子轻抚着她的秀发,淡淡地笑着说道:“你醒了就太好了,我总算可以放下心了,不过你要答应哥哥,以后不许这么任性,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知道吗,当我看到你倒下的时候,心里有多——”他话没有说完,但布满血丝的眼珠还有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已经说明了一切。
“哥……”无双声音弱弱的,轻声叫道,“唐少渊呢?”
“他眼晴受了伤,全身也多处灼伤,正在医治,大约已经醒了,等他醒了,我们就回楚,你说好不好?”安然温和地说。
无双摇了摇头,慢慢地说:“唐军这次伤亡惨重,唐少渊也受伤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程安然秀致眉轻挑,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换上温柔如月的华彩:“你在这里,我不放心,而且你的身子——我知道,这个世上不是什么东西都是可以得到的,有些东西,无论你怎样努力去争取,也终究争取不到,所以我也很少对一件东西生出什么必得之心,但是你,不一样——”
安然的话没有说完,但从他的眸中她已经读懂了他的意思。
有些地方,是硬伤,谁也不能碰。
可是,却忍不住一遍遍的想要抚摸。
“那?”无双想了想,问道:“那楚国的皇位呢?你不想得到吗?”
安然太声音清淡,缓缓说道:“生在帝王家,有很多东西,是早已注定的,就算我对王位无意,也要有能力自保,退出战局永远不是自保的最佳方式,只会将屠刀递到别人手里,让人可以随意地宰割。我是这样,唐少渊也是这样,身不由已的。”
身不由已,身不由已,无双默念着这几个字,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
不敢看平坦的小腹,不敢想过往几日曾发生过的惨烈之事。
脑子好像有意识的在屏蔽这些事情,因为一想到这些事,心口就痛得历害。
真不敢相信,是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118 留下
( )118留下
无双闭了闭眼,安静地喝着人参鸡汤,不再说话。
安然轻叹一声,替她盖上锦被,缓步走了出来。
“程姑娘的身体恢复的情况如何?”安然看着正在煎药的南疆医师问道。
老医师胡子花白,满脸严肃地说:“程姑娘主要是阴湿入体,失血过多,失于调养,而且还有其它隐疾。一般的补药恐怕很难见交,若能到丛林中寻得整支千的野山参,或有奇效。”
安然了解地点头,清润的脸上喜色一闪而逝。
看着安然离去的背景,老医师眼中精光一闪,招手唤来仆人,耳语了几句。
风流英俊的唐少渊此时全身包得像木乃伊,双眼上还蒙着细白的纱布,如困兽一般反身躺在床上养伤。
但幸好,他的嘴还能说话。
“程姑娘还好吗?”
“回太子,程姑娘已经醒了,只是不能下床,要晚几日才能见你。”
唐少渊点点头,“我们这次损失了多少?”
“损失了一万兵力!”
唐少渊眉头微皱,旋即缓缓地展开,点头表示知道了。
“程安然呢?”
“苗医师说他上山为程姑娘采人参去了!”
唐少渊伸出白细的手,在不能视物的双眼前晃动,半晌才悠悠地说。
“山里野兽多,你去带几个人保护程安然去吧。”
近身侍卫眼光精光乍现,辑了一辑转身离开。
没有月光的夜,仿佛全世界都被黑暗所吞没。
漆黑,找不到方向。
在密林中走了一夜,安然好像迷路了。
传说的千年人参被他贴身收着,但却怎么也走不出这片密林。
好像,有人故意布了阵。
杀机,在暗夜中一层层的涌现,如渐渐升起的障气,让他有些焦躁。
正在他皱眉欲寻出路的时候,一声细微的呻吟声传来,安然手握利剑,冷声道:“谁?”
一个身穿蓝衫的女子慢慢地爬了过来,清秀的脸上满是痛楚。
“公子,我被蛇咬到了,求我!”蓝衫女人的右腿肿起,满脸乌青,显然中毒颇深。
安然白衣翩然,沐月而立,清丽的月光给他披上了一层蒙胧的外衣,宛如谪仙下凡,清俊灵秀。
“你可知出山的路?”
蓝衫姑娘点头:“公子救我,我带公子出山,这个卖买公子可要做?”
安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如昙花乍现,一闪而逝,却映得四壁明亮灿烂。
“好!”
安然挑开蓝衫姑娘的裤子,在伤口作十字星切,用力向外挤毒,然后点住她的环跳穴,掏出一枚解毒药丸给她服下。
片刻之后蓝衫姑娘脸色渐渐好转,喘了口气说:“我姓暮,多谢公子相救——”
一语末了,已经被安然捂住了嘴。就在暮姑娘惊愕的同时,夜幕下已经多了十多名神秘的黑衣人,五个一组,摆成阵型,将安然团团围住。
周边的静寂象一张慢慢收紧的网,一寸寸绞紧了人的心脏。
安然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那眼中的冷意让他们直觉感到死亡,眼前对峙的距离就是通往地狱的捷径。
夜,清冷,冷的毫无生气,只是今晚的空气中,似乎充斥着浓浓的血腥。
一声轻哼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安然从腰中抽出一柄软剑,向前猛然跃出,在鬼魅的闪动中,几条黑影相继倒下。
暮姑娘惊讶的看着暗夜中犹如杀神的安然,招招毙命,不留一丝生机,解决起周围的人来不仅快速,而且干脆的吓人,然而下一个瞬间她就僵住了,因为从四面八方出现了更多的来袭者。
这些黑衣人没料到会有第二个人存在,初有些惊诧,但随即变恢复了镇定,一比手势,几人直冲暮姑娘而来。
第一拨黑衣人被安然屠戮殆尽的同时,第二拨黑衣人飞速围绕着安然旋转起来,一身白衣此时已被鲜血染红的安然被黑衣人不断变幻的阵法围困在当中,他面目平静的看着周围的人,浮起一个残酷到极点的笑容。
“你们何必,要来送死!”轻轻的叹息,缓缓地呤诵,带着悲天悯人的气质。
暮姑娘拔出身边的小刀,顽强地靠着一颗大树站着,神色冷峻。
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展开了攻势,刀刀致命,让暮姑娘抵挡的有些狼狈,但她出的每招每势仍是犀利无比。
死士开始分散攻击,不断分散安然注意力,消磨他的内力,安然一时间有些疲于应付。
他,低估这些人的实力了,也是自己大意,没有带十八杀来。
长时间的疲劳战已经让他的思维有些混乱,手上的动作也逐渐滞缓,而对方的攻势却越来越猛,一把长剑迅猛刺来,安然正要闪躲,身后的长刀已尾随而至,将他逼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得失就在瞬间,性命堪忧之际安然迎剑而上,肩头一阵刺痛,长剑已深深刺入左边肩膀,他秀致的眉眼不动,带着狠戾之色,身子继续向前冲去,锋利的长剑轻易刺透了他的肩膀。
右手挥剑飞快斩断了对方的脑袋,鲜血伴着头颅轻轻飞起,于此同时,左手叩进左边一人的胸膛,一拳击碎了心脏,反手一剑刺入身后偷袭者的脖颈。
凶悍若此,令人眩目,暮姑娘几乎以为他不是方才救自己的翩翩少年郎,而是暗夜战神。
剩余的人也畏畏不敢上前,密林中有夜袅的尖叫声,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究竟是谁要取他性命?
他冷冷的望着对方,面无表情的慢慢拔出插在肩头的长剑,寂静森林发出了剑锋摩擦肌肉和骨头的声音,疼痛和血液的腥甜味道令人心惊胆战。
剩余的黑衣人看着安然冰冷的,象看死人一样的目光,听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拔剑声,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们互相对望一眼,没有任何言语,咬牙一起对安然再次展开了围攻。
一人用剑从前面狠狠刺来,安然向后诡异地轻轻倒在地面,躲过致命一剑,黑衣人顿觉一股椎心的刺痛传来,整个人已被震成一滩肉泥。
他抓起一人,猛得击在他后背,那人象一只断线坠落的风筝般斜斜飞撞在远处的大树上。
安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象风一样冲向对面的人,随着安然一声长啸,光亮的剑芒,其厉烈的剑气横流四溢,环环而出,重重相扣,宛如光环交错的战神降世,相错的光环之间带着破空尖啸。
安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必杀之技,蓦然一阵头晕目眩,喷出一口鲜血,他感到身体里面空空的,好像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连脑海里也是空空的,甚至连思想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看另一人拼死冲了上来,暮姑娘一咬牙,抱着晕过去的安然决然跳进了山崖下的深潭。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除了水流声之外,连一点光线也没有,他们是被冲到什么地方来了?
两人很快适应了洞中的黑暗,一点点向前摸索着行进。暮姑娘自口袋里掏出用油纸包裹住的火摺子,使劲一吹,借着手中的亮光,她转头看向安然,却见他头上隐隐渗出薄汗,脸色苍白如纸。
“你怎么了?”按着他抖瑟的身子,她有些心慌。
“河水不干净,我伤口可能发炎了……”
“那怎么办?”
“这不是重点,先离开这里……我有些冷……”语气很淡,却听见话语中的抖音。
话音刚落,他已冲着地下直直躺了下去。
暮姑娘手忙脚乱的接住他软倒的身体,手颤颤的抚上他的额,很烫,他的伤口处还往外渗着血迹。
熊熊的篝火烘烤着地面,蕴湿的地面不时散发着蒸腾的雾气,初秋的夜晚很是寒凉,浸过冰水的衣服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入骨的寒冷。
暮姑娘不断的往篝火里填塞着枯枝和树叶,潮湿的天气里,篝火很容易被霜打灭。
她试试安然额头的温度,又把自己的外衫裹在他身上,她于医道半点不通,根本是束手无策。只是探了探她的脉搏,跳动依然强劲有力,她便放下心来。
安然发着高烧,莹白如玉的面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尖微蹙着,辗转着身体,嘴唇张张合合,发出低哑的音节。
暮姑娘依稀听到妹妹,无双,不要离开之类凌乱的字眼。
暮姑娘把安然紧紧抱在怀里,两个人的寒冷总能抵得过一个人的微温。
但莫名的,她的心跳开始加快,手指轻颤着抚上这个面如冠玉的男子的脸。
高贵清华的气质仿若不食人间烟火,而冷漠狠厉的手段却犹如地狱鬼魅,他,到底是谁?
安然体力透支过度,又处在昏迷中,周遭的一切都感觉不到。
夜晚,死寂一片。
浓重的雾气笼罩着一切,浓雾里夹杂着的细雨使两丈开外的东西都被包裹了起来,像是覆上了一层白绒。
暮姑娘被冻得醒了过来,这才发现已经天亮了。
“你醒了!”淡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说话者一丝情绪,安然看着躺在地上,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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