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真是她倒霉,原本是小丽喊她一起加班,结果这厮又提前跑了。晚上十点,天黑漆漆的,只剩下路口的电线杆上还有盏暗黄的灯光。
过了这个路口前方只要穿过那个小树林便可以到她所住的平房。只是这小树林没有半点照亮,黑的让人害怕。曾有传闻说这个小树林里出过一些女性遭受侵害的事情,平日里她可不想冒这个险。
白芷犹豫了一下,在路口等了片刻,左右不见人影。临近午夜的风,寒意渐浓,无边的黑夜也蔓生出噬人的恐惧一点点侵袭上来……
她圈了手哈了哈气,抬头看到猎户座闪亮的七颗明星。突然脑海中闪现一个男子单手擎匕的滑稽样子,“如果冬天,小芷迷路了不要怕!记得抬头看天,星空中的猎户座可以为迷途的人指引着方向,是寒夜最好的守护神,小芷一定要记牢哟……这样就不会迷路了……”男人的音容笑貌犹存,宛若重生。
没有人依靠的日子里,已经成长太多,又何苦多这一次。
她摸出包里底层那个硬硬的什物,一边祈祷着今晚不会用到,一边走向小树林。
所以当那只罪恶的手勒住她脖颈拖向树丛深处的时候,她狠狠地咒骂一句,掏出匕首刺了过去。长那么大,她从来都是霉神的最爱。
对方没有准备被刺了正着,一声抽气。却没有因此惧怕,反而空手一劈,夺了刃去。
“窝靠,你个臭娘们!居然还会偷袭?!看老子今天怎么收拾你!本来想玩玩乐呵乐呵就是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敢让老子挂花!今天不整的你死上一回,爷们就跟你姓!”
黑暗中,男子声音粗犷,体型高大。加上之前干净利落的身手,白芷知道力敌绝无可能,只能智取。
“大爷,大爷,我错了。我刚才是吓怕了,真不知道还能伤到大爷,今儿个我不方便,你看这样吧,我兜里还有刚开的工资有三十多块呢,大爷要不嫌少先拿去花吧。今天我真的不方便。” 身子慢慢向后缩去,借着黑暗的掩护手在地上胡乱摸着……
“我、我今天来那个了……”她怯怯地说,心里想着至少让他恶心一下也好,拖延一下逃亡的时间,好有逃脱的机会。不想却被一支粗壮的树干挡住了后路。
更没想到,这个流、氓荤腥不忌,几步抢到跟前,一把抱住“死丫头,今天既然你撞到老子的枪口上,老子就绝不放过你,哪怕血染的风采,老子也要先上了你!”
挣扎间,白芷分明感到他口中杂着酒味的浊气喷到她的脸上,恶心至极。她扬起刚才摸到的石块,重重地砸到他后脑上。
“ 嘭!”的一声闷响,那男的确是没有准备,被夯了个正着。一头栽倒。
白芷原本想赶快爬起就跑,不想被那人扣住脚腕,发力一拖摔了个狗啃泥。
“尼玛,早知道先用石头多来几下,果然砸晕跟砸死还是有区别的。”
她翻过身用另一只自由的脚拼命去踹。一道光束扫过,隐约有自行车轮轴摩擦的声音。
白芷如获大释,拼命喊着救命。
光束晃动,果然有人骑着自行车循声而来,举着手电筒四下巡视。
来人看清了形势,扔了自行车直扑歹人。黑暗中只听得拳脚扑打,来帮忙的男子渐渐占了上风。白芷只知道自己得了自由,撒腿就跑。
不想黑暗中甩出一记飞刀,把白芷飞扬的围巾钉到一旁的树干上。围巾猛的一勒,扼住白芷的喉咙,让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围巾牢牢地卡在自身的重量坠得围巾愈发紧致,她嘤呜着,双手抓牢土地撑起上身。
帮忙的男子只能先放过那个流氓跑到这边来帮忙。卸下钉住围巾的匕首,白芷失了中心滚入男子怀中。与之前硬碰硬的对抗不同,女孩的身体柔柔软软的,隐隐飘出一股淡淡的清香,男人身体一僵,搀扶的手不知停到哪里才好。每次碰到的怎么都是软糯丰盈呢?索性收手,结果……
白芷刚重获呼吸,还没找好平衡又被人扔到地上——又是一口土!
“呸!呸!呸!”吐尽嘴里沙子,眼前除了一个还有些发愣的男人以外,哪里还有那个流氓的影子。
“真是可惜,让他给跑了!”男子气呼呼的说着。白芷感觉手背上一滴湿热,借着手电的余光居然看到他军绿的棉衣上一个大大的破洞,周围已经被鲜血洇成一片。
“你没事吧?”白芷有些怯意地问着,毕竟人家是为了救自己负的伤。
“没事!你呢?”男子很是爽朗,“我以前受的伤比这个要厉害多了,这点算什么!”
“我?”白芷自嘲一般,“我怎么会有事呢?”自从马勃走后,这恐怕是第一次有人问她有没有事。
“没事就好。”剧烈活动后未能平复的喘息让声音听得虚喘,男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去寻自己的自行车,步伐凌乱,有些瘸。
白芷连忙捡起掉在一旁的手电筒,起身追上,“等一下,你那个伤口不处理不行的!”看他走路一拐一拐的样子,“是不是刚才伤到腿了?”
男人架好自行车,接过手电筒,往白芷脸上一照。晃的她眼花忙用手去遮。“脚上的伤是老。毛病。你怎么手上也伤了?”然后拉下她的手用了手电照着去看。
白芷被男子扯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大部分的血都是他的。自己只是有些擦伤。
他把车子往前一提,横到她面前。“我送你去医务室吧,正好顺路,你也处理处理伤口。”
“劳您费心了,不过这么晚了我还是想先回家。我家里有药,这点伤我能处理好。倒是你的伤,再不处理小心感染。”白芷不想让他再耽搁时间,重新围了围巾,转身就走。
“哎!哎!你等等。”男人听出她语气里面的冷漠,隐约生出一丝焦急。“姑娘,你看这天那么黑,万一那个混蛋再转回来怎么办?”
白芷从包里拿出那把匕首比划一下,“我有刀!”
男人嗤笑一声,“那你刚才怎么没办了他?”
“我也没说下次能办了他。”被他拆穿后,白芷赌气一般,“办不了他,我就办了我自己!”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从他的几声轻笑中可以推测他心情不错。“要不这样,我送你回家,你帮我处理伤口。”
白芷想了想,突然往前疯跑起来。
她感觉非常不对,为什么就今晚她碰到流氓,还那么巧遇到英雄救美,这位英雄还非要去她家!巧合的背后就是阴谋!天下从来没有掉馅饼的事儿!
“唉!你别跑!别跑!”男人在后面推着车子猛追,怎奈脚上有伤,跑不快便骑了车子追。终于堵到了,拿着手电筒照她:“你怎么了?!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我……”经过刚才搏斗,她深知眼前这人身手同刚才那位不分伯仲,之前对待那破流、氓她就没占到丝毫便宜,这次如果要力敌实在是下下策。“我突然很想上厕所……”说完真感觉脸上通红一片。
男的用手电照了照,很明显看出她的不自在。
“你怀疑我?”男人累的喘了一口粗气,看出她的不信任,直接点破。
见她不回答,又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说“你是不是三车间二组的白芷?”
“是呀!”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知道,白芷握紧了手中匕首,难道说刚才自己一语成谶?
“今天你们同组的小丽是不是喊你一起加班?”
“是!”
“她有事先走,怕你害怕,让我送你。”语气平淡,言简意赅。
白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请问您是?”
“我是新来的保卫科长,今天值班巡逻。”
“哦,哦,对不起,刚才误会了。”
“那我去你家行么?给我处理一下伤口,这离厂里的卫生所有点远。” 男子得理不饶人,死乞白赖地要跟着回家。
车子又一次横在白芷面前,“上来,指路!”说话简单,发号施令的味道浓重。
“那个,请问师傅贵姓?”
“姓秦,秦明。知道么?”
“啊?!”何止是知道,简直是太知道了。全厂都知道保卫科的副科长是转业退伍的战斗英雄秦明同志。最关键的是秦明同志未婚呀!在一个女工居多的纺织厂里,这是众狼口里的一块肥肉呀。小丽如果三天没有说秦明,那她一定是把糊窗纸的浆糊当粥喝了把嘴给糊住了!
“你还发什么呆?快上来!”秦明不耐烦地说,今天出师不利呀,挂彩还要被怀疑,跟设计的不一样!真有点后悔接这活了,可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了。
“那……那就麻烦秦科长了。”白芷弱弱地说着,坐到自行车的后座上,指了回家的路。
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在寒风中愈显飘渺,秦明忍着伤口迸裂的疼痛握好车把,骑得尽量四平八稳,好让姑娘少受些颠簸。
、番外二
黑暗的树林里爬出几个黑色的身影。
“老大,那丫头怎么这么精呀?我都给秦明真下狠手了她还怀疑?!”一个粗重的男声响起,居然是刚才被揍跑的流、氓。 原来他一直并未跑远,而是躲在一处遮掩物后面看着好戏。“幸亏秦骗子脑子好使,要是我没脸追也不知道怎么圆谎。”
此言一出,真相大白:
果然跟白芷姑娘料想的一样,这次的英雄救美果然是一起目的明确、计划严密的阴谋!
“啪!”一个巴掌狠狠批下来。“肖大栓,你给我闭嘴!这么大声,要是被那丫头听见全毁了!”
“是、是、是。”肖大栓点头哈腰,对着蒋大队诚心认错,只是头上这一巴掌余威还在,抱着头小声嘀咕着“老大,老大你轻点,也不怕把我打傻了。刚才秦明那孙子也下了狠手,正疼着呢!”
“就你这脑子,以前也不灵光,也就是动个枪炮行,你娘都把媳妇给你娶进门了,你就别惦记这个了!等会记得找工会主席让她找小丽把事儿对好了。”蒋大队看着寒风中飘忽不定的手电筒,心中默念:“小子,叔叔也就帮你到这儿了!”
那边,秦明骑着咣当作响的自行车一路把白芷送回她家。
车轮碾压过封冻的土壤,发出吱呀的声音。白芷双手扶在后座冰凉的横条上,
这是离着厂区三里地的一片棚户区。胡同狭窄不说,路灯也少,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熄灯睡了,只有门口铺冰的公共厕所还有盏白炽灯坚守岗位。
住家把杂物摆在过道上,歪七扭八的,秦明又要拐弯又怕打滑,简直就是在体验杂技团的生涯。白芷在后座晃得厉害,想下来自己走,可是她的手刚一离开车座,秦明就不干了:“别添乱!”
秦明环视周围,眉头一皱,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么?白某人的心机还真是独特。路过厕所,那浓烈的味道充塞鼻间,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姑娘,夏天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前面就到了,你还好吧?”白芷指了指胡同的尽头,看见他的脸色在灯光的映衬下惨白无力,有些隐隐的担心。
“嗯,还好。”秦明语气平淡,继续小心翼翼地把着方向。
进了屋,白芷拉开白炽灯,淡黄的光线立马充盈整间小居室,略显昏暗却温馨。
秦明四下环顾,简简单单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这就是屋里仅有的几个大件。中间有个蜂窝煤算是取暖。看着收拾的整洁有序却几乎空空如也的屋子,他心里犯了嘀咕:“这么穷?!躲避追逃也不需要装成这样吧?或者说这也可能是一种怪癖?”
嘴巴不经意地撇了撇,心里第一印象不好就连看着对面姑娘的一张小脸也拧了一下眉毛,说好的美女呢?什么肤白貌美,眼大腰细什么的?!灯光下,明明照出一个又瘦又挫又黑的丑姑娘!
白芷自动忽略掉他目光中的审视意味,准确地说这么多年形形j□j的人让她已经习惯了。
“伤口还流血么?”白芷走到蜂窝煤炉子前面捅开炉火,让冰凉的屋子里有了一丝热气。
“我看看!”秦明细长的手指挑开军大衣上的扣子,露出里面浅军绿色的军衬。他又伸向颈间的风紧扣——
“等等!”白芷阻止道,作为一个独居多年的女子,对于陌生男士如此直白的动作还是心存不安的。她皱着眉头,十分不解居然会有人第一次在陌生女子家里就宽衣解带的,也太随便了。“你能不能不脱?”
秦明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满是可惜,“白同志,我退伍以后就只有这一件军大衣了,你说让我撕了多可惜。我又不会缝补……”
白芷想想也是,如果清洁伤口不仔细真是有可能感染,反正医者父母心,大不了把这人当儿子看就是了。“那你只需要把伤口露出来就好。其他的地方统统不准露出来。”说完转头去拿医药包。
秦明动作麻利,三下五去二就把棉袄解了,露出精壮的上身。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没有比执行军令来的更加迅速。他其实也比较抗拒这个命令,分明就是美男计,但是按照老A的作战指示,舍不得脸皮就换不来利益。
看了一下肖大栓给自己留的伤口——宛若一条暗红色的蚯蚓趴在自己的左臂上方,还隐隐渗着血水。之前受伤之后他一直在骑车,双臂没少用力把握平衡和方向,因此伤口闭合的不好。
白芷取来了药和纱布,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居然除了一只受伤的胳膊露在外面,其他都用衬衣包裹住了!这不就是她吩咐他做的么,可是那眼神是几个意思?
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写着紧张慌乱,这是怕被吃豆腐么?!白芷看在今晚虎口脱险的份儿上努力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帮他把伤口处理好。
“这是什么?”秦明看着白芷往伤口上撒着不知名的药粉,心存怀疑地问。他又不是第一次受伤,哪有医生这样处理过,连酒精都没用过,不会感染么?
“祖传秘药。你可以叫它金疮药!”白芷一脸真诚地说。“你要是不喜欢就自己去卫生室重新包扎一下吧。”
真是好建议,不用你说我也会考虑去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药末粉剂谁知道有什么作用!
秦明在心里默默想着,嘴里却客气的很。“不用,谢谢白同志了。我能借你一套衣服么?”
白芷愣了愣。
“你看,我这衣服可是为了救你划破的,你帮我洗洗顺带缝缝吧。”
“?!”现在可是滴水结冰的冬天!洗衣服什么的好痛苦!就连她自己的衣服也是能拖一天算一天。不过,好像,对方说的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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