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季真望想回答,
哪怕是点一个头也好。但无论怎么努力,还是发不出一个音节,还是无法移动。操纵身体的能力仿佛已经随着那些淌出
体外的血流走,他太累,太困……再也撑不住了,轻轻闭上眼睛,平静地接受那铺天盖地的黑暗彻底向他席卷而来。
「真望!真望!……」
再次睁眼是被痛醒的。
头顶笼罩着微弱的光,即使微弱,也让季真望努力了好几次,才成功把眼皮睁开。从眼皮的缝隙中,他看见了一个灰暗
但宽敞的房间。鼻尖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是……
火药味?这里究竟是哪里?
正想睁大眼睛看清楚,但腿上又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急忙闭眼,齿间发出微弱呻吟。
那剧痛是从腿上传来的。
对了,季真望这才想起来,自己中枪了……然后夏瑾扶着自己逃走,后来又去劫车,但自己却在那时昏迷过去。下意识
摸了摸伤口,伤口已经包扎好。
「真望!」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季真望捂了捂头,勉强从地上坐起。
「躺着吧,别起来。」夏瑾急忙压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压回地上。
「这里是哪里?」季真望终于习惯头顶的灯光,力气也恢复一下,连贯地问道,「我昏迷多久了?警察呢?他们追来了
吗?」
「放心吧,我们现在很安全。」夏瑾见季真望没什么大碍,放心下来,「子弹我已经帮你取出来了。麻药药效刚过你就
醒了,可能还有点痛吧?」
「岂止是有点,痛得我都以为这条腿快废了。」季真望开玩笑地说,闭眼休息。
「我第一次帮人取子弹,能这么成功已经很不错了。」
「那是因为我命硬好不好?如果换了其它人,早就被折腾死了。哎哟,痛……痛……」
「你怎么就没有一句好听的话?」夏瑾有些生气,「受伤是你自找的,这腿废了也活该。」
「哇,没有一句好听话的人是你吧?」季真望噌一下坐起,瞪着夏瑾说,「你也不想想这伤是为谁受的?」
「你怎么也不想想,那楼到底是谁跳的?」
「算了。」季真望别开头,懒得追究这些问题。
「早知道就给你注射三人分的麻醉剂,省得醒来就找我吵架。」
「能吵架多好呀,表示我现在精力充沛。」季真望说着居然还想站起来。
谁知刚刚直起半身,腿部就传来一阵剧痛,顺着神经一直传到大脑,引起头皮一阵酥麻。
「你小心一点。」夏瑾急忙扶着他,又担心又着急地说,「就算你是铁打的人,今晚也要好好休息。」
「我到底昏迷了多久呀?」季真望又努力了好几次,但都无法成功站起,所以他干脆放弃了,倒在地上推测说,「肚子
还不算饿,所以时间应该也不长吧?」
「嗯,就三个小时而已。」抬腕看了看表,夏瑾道,「现在时间是凌晨两点。」
「那是该睡觉了。」季真望闭上眼睛。
忽然什么软软的东西搭到自己身上,睁眼一看,居然是夏瑾的衣服。
「哇,想不到你还挺温柔。」季真望有些意外。
「今晚是特别优待,谁让你是伤员。」夏瑾移开视线望着别处,故意用冷冷的声音说。
「如果我的伤一直不好,你会不会一直这么温柔?」季真望半开玩笑地问,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期待。
但夏瑾却什么也没说,一直望着侧面的墙壁沉默着。
他们现在躲在一个仓库样的地方,四周堆着四五米高的木箱。仓库本来就不大,堆的东西多了以后就更显拥挤。从季真
望躺着的地方一抬头就能看见紧闭的铁门,四周很安静,听不见任何人声,倒是能听见一些虫鸣,好像这是一个建在郊
外的仓库。
「你会让我想起一个朋友。」季真望闭眼侧躺着,如梦呓般低声道,「小时候他也帮我包扎过一次伤口,但却害伤口化
脓。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就一直照顾我。后来……当他必须离开的时候,我曾经想过,如果我装病,他会不会留下来…
…也许会吧?但我却没有装病的决心,因为觉得如果利用他的温柔留下他,好卑鄙……所以最后,也只是眼睁睁看着他
走而已。」
「是你的初恋情人吗?」夏瑾忽然问。
季真望差点被口水呛到,一边咳嗽一边辩解:「只是好兄弟、好朋友而已。」
「你总是在讲以前的事情。」夏瑾摇摇头,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你会让我想起他。」季真望躺在地上,背对夏瑾,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木箱,低声道,「所以,我以为我也可以
让你想起什么人? 但好像……你对我还是毫无印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季真望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你知道。」
夏瑾沉默了好久,才淡淡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也许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是否当一切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时候,把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的联系斩断比较好?过
去的让它永远留在过去,坦然面对现实和接受彼此的改变,不要期望任何未来——也许,这样就最好。
夏瑾轻轻闭上眼睛。
时间已经很晚,每一阵风都带着方法可以把人冻结的寒气吹来。
仓库里很安静,经过这多事的一夜后,两个人都已太累,闭眼不久便陷入沉睡。
那一觉睡得很沉,模模糊糊做了很多梦。
梦见了小时候在井字巷的那些日子,梦见了夏瑾,梦见了哥哥,梦见他们带着黑老虎去给夏兰道歉时的风光,也梦见了
离别时大家笑容里拼命隐藏的泪光。那些遥远记忆中的画面倏忽闪过,最后突然变成不久前的那场枪击案。
一只从车窗伸出来的手,一把握在手上的枪,一声爆炸般的枪响。
一个模糊的人影,模糊的五官,模糊……好模糊,究竟是谁?
无论怎么努力去看,但带着满头冷汗惊醒的瞬间,还是任由那无法捕捉的人影消失无踪。
「真望!怎么了?」夏瑾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心。
季真望不停喘气,梦中那声枪响震得他脑中一片浆糊。
无论何时,那个梦都如此清晰,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那本应是属于哥哥的记忆,但可能由于是双胞胎的关系,两
兄弟分享了同样的记忆片断。
「真望?」夏瑾担心地看着他。
「我没事……」季真望终于顺过气来,擦去额头冷汗,但脸色却依然有些发青。
「做噩梦了吗?」夏瑾问。
「嗯,最近经常做。」
「腿还疼吗?」
经夏瑾一提醒,季真望才想起自己受过枪伤。一觉过后,伤口果然不像以前那么疼了。
「怎么外面还是黑的?我睡了多长时间?」季真望觉得浑身酸痛,而且肚子就像瘪了似的,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饿得前胸
贴后背。
「你都睡了一整天了。」夏瑾一边说,一边拿起地上的一块面包说,「这是我昨天劫的那辆车上留下的,吃吧,不过我
们不能在这里长呆,等你的腿可以走路了,我们立刻转移。我们已经在这里耗了一天一夜,警察应该快来了。」
「真惨,」季真望一边啃面包一边说,「我现在居然和你一样,变成通缉犯了。」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夏瑾好心提醒道。
「笑话,我季真望做人的原则就是做过的事绝不后悔。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算跟你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认了。不过
,」话锋一转,眼神中忽然带上了几分狡猾,「既然我们已经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命运共同体了,你就不能坦白把警察
追捕你的原因告诉我?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呀。」
但夏瑾不答反问道:「你伤势怎么样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见对方居然转移话题,季真望有些扫兴,故意长叹一口气来暗示自己的不满。
「你现在能走吗?我先扶你站起来。」说着就挽起季真望的胳膊。
「不用你扶,我现在好得很。」季真望生平一大爱好就是嘴上逞强,试图拨开夏瑾的手说,「我现在不仅能站能走,还
能跑能跳,精力好得就算和十个女人上床都没问题。」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夏瑾皱了皱眉,好像好不太喜欢听这种话。
「男人不都喜欢这种话题吗?」季真望想当然地认为。
「也有人讨厌。」夏瑾一边说,一边观察季真望的伤口,见伤口没有裂口,不由放心地舒了口气道,「你好像可以走了
。」
「当然,你想去哪里我都和你一起,只要不是去警局自首。」季真望一边说,一边试着向前走了几步,虽然伤口牵扯出
一阵疼痛,但并不是不能忍耐。
夏瑾扶着他,忽然不说话了,低头沉思着什么。
从对方表情中察觉出异样的季真望不禁想最坏的方向想去,斜着眼问:「喂,不会吧?难道你真想自首?」
季真望可没有忘记昨晚警察砸门时夏瑾的反应,不但没有半点想逃的意思,反而还说要给警察开门。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坐牢很好玩吗?更何况还牵扯到会枪毙的大案,难道死很好玩吗?如果不是看夏瑾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又对自己
照顾有加,季真望早就凑他一拳,把他揍醒了。
「夏瑾……夏瑾?」见他半天不说话,季真望忍不住担心起来,多喊了几声。
这时夏瑾才抬起头说:「这是我的任务,对不起,真望,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后,我就去自首。」
「你开什么玩笑!」季真望甩开他的手,生气地吼道,「那我费那么大的劲把你救出来有什么意义?你居然想去自首?
那我受伤有什么意义?你把我当白痴吗?」
「真望……」夏瑾担心地望着他,张嘴试图解释,但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算了,反正命是你的,想死想活你自己决定,想去警局你也自己去,我不拦你。」季真望重新坐下,别开头生闷气。
「不过,真望,我很感谢你救我出来。」夏瑾在他身边蹲下说,「在我离开之前,你还有什么要求就对我说吧。就当是
对你的感谢,我一定尽力完成。」
「要求?」季真望冷嗤一声,「什么要求都行吗?」
回头看着蹲在身边的夏瑾,季真望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说吧,什么都行。」夏瑾许下承诺。
「我想……」那抹诡谲的笑容变得更深,季真望凑到夏瑾耳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戏弄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只
想要女人。」
夏瑾愣了愣,随即生气地瞪了季真望一眼。
「怎么了?你不是说什么要求都行吗?……」季真望身子向后仰了仰,靠在木箱上,闭上眼睛,带着一副「我就知道」
的表情滔滔不绝说道,「你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了实话你又不高兴。这很正常牙,你也是男人嘛,应该知道男人都有
需求……」
但说着说着,季真望忽然讲不下去了,因为他瞥见夏瑾脱下衣服。
「喂,干什么?」刚才还吊儿郎当的表情立刻恢复正常,「我只是开玩笑。」
夏瑾已经脱光上衣,抬起头来,严肃地和季真望目光相对,说道:「现在没办法找女人,如果你真的饥渴难耐,就把我
当女人用吧。什么需求,我帮你解决。」
「你开玩笑的吧。」季真望吓傻了眼,虽然他承认自己好色,但还没有好色到连男人都不放过的程度。更何况对方还有
可能是他的童年好友,还真下不了手。
「开玩笑?你看我像开玩笑吗?」夏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