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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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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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做错了?”
  
  末了,他将自己心神不宁的原因归咎于:自己似乎将一个懵懂无知的淳朴少年推进了火坑。
  
  “也罢,以后好好补偿他就是了。”石诚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这时,隐隐约约的,他听到了对门传来了让他面红耳赤的响动,床的吱呀声和少年压低了声音的细细哀鸣,这让人敏感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夜听得分外清晰,臊得他弹坐而起,看来,那两人相处得还不错。
  
  石诚一团乱麻似的心绪终于稍稍平定,他披了件军大衣,叼着烟卷打开房门,就见江坤城贼眉鼠目的侧耳贴在西屋房门上听墙角,裤/裆里已经支起一个不小的帐篷。
  
  臭小子不学好!石诚暗骂着走过去,一把拽起他的另一只耳朵,使劲捂着他的嘴,无声无息的将他拖走了。
  
  寒冬腊月的夜晚跑到荒寂无人的旷野散步可不是个好主意,石诚拢了拢军大衣,冻得直哆嗦,不多时,那好不容易在被窝里捂热的手脚就被冷风吹得冰凉,嘴唇又冷又麻,已经叼不住烟卷。
  
  江坤城陪着他吹冷风,他也冷得不行,两道鼻涕挂下来,他哆嗦着问道:“大哥,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我就是出来散步。”石诚在前面走得飞快,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散步的架势,走了一会儿转过身对他说道:“你要是冷,就先回去。”
  
  “大哥,清哥那算个什么事儿?你咋整的把个唱戏的塞到他房里去做那苟且的事……”江坤城看准了他大哥心事重重,却没想到一句话戳中他的心事。
  
  话还没说完,头顶就被石诚赏了一个大爆栗。石诚骂道:“臭小子不学好,尽是关心这些桃色之事!你上月的射击训练拿了个倒数我还没跟你算账,这样下去你还想当兵扛枪吃公粮?干脆上山当土匪去吧!”
  
  “清哥那人,挺好的,就是不大爱说话,别人问他问题他也不理,看不出来,他还有这嗜好。”江坤城自顾自的说着,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觉得好可惜。
  
  石诚哆嗦着双手,又点上一根香烟,长长的吐出一口烟气,说:“当年你清哥家里出了一点事情,一心要寻死,自作孽,沾了鸦片那要人命的东西,被我锁起来强行给戒了,现在也是过得浑浑噩噩不知所谓,给他找点乐子,给他个念想,说不定就不至于活得这么痛苦……”
  
  不知是因为连吸了几口烟,还是因为吐了真言,他感到心情好了起来,边慢慢踱步边对江坤城说道:“你呀,要是有时间,就多去陪陪你清哥,别整天整些有的没的。”
  
  江坤城捋起袖子,给石诚看他手臂上的青紫,埋怨道:“清哥好是好,有时候也挺吓人,你看看,这都是前几天跟他摔跤弄得,疼了好几天了!摔跤玩儿嘛,他还当了真。大哥你对他这么好,怎么不自己去陪陪他。”
  
  对他好?这算好?哪般好?石诚苦笑,恐怕元清河心里早已恨透了他,恨毒了他了。
  
  “你清哥不太待见我……”随后又像安慰一般说道,“没事,以后有那个董卿陪着他,你去好好练练你的枪法,再给我垫底就别跟着我混了!”
  
  “知道了大哥!”江坤城郑重的行了个军礼,朝他调皮的一笑。
  
  石诚吸了口烟,眯着眼看着夜空中几颗寒星,叹了口气:“阿坤,我天天这样骂你,你就不恼我吗?”
  
  江坤城呆愣了片刻,突然表情严肃的立了正,正了正帽檐说道:“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你不嫌我没本事将我带在身边。这半年来我长进了不少,我从小没了爹,除了娘亲和妹妹,就只有大哥对我最好,大哥哪一句教训不是为我好,我心里明白着哪!”
  
  石诚蓦地表情一滞,这小子倒是把事情桩桩件件看得通透,是个可造之材。只可惜,同样的心思,用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却不懂。
  
  石诚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肩,黑暗中只看到少年虔诚的眸子。他缓缓说道:“开春我打算亲自去征兵,得弄一个像模像样的特务连出来,到时候给你安排个官当当。”
  
  “大哥……”江坤城脚下一软,就险些跪了下去,他吸了吸鼻子,觉得眼眶发热。
  
  “怎么、怕了?小子,我告诉你,要手底下的人服你,你还欠点火候。”石诚猛力的抽着烟屁股,火星子瞬间亮红亮红的闪烁了两下,被他扔在地上踩进土里。
  
  石诚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裹着棉被耷拉着眼皮盘腿坐在床上发呆,只露出一张无精打采的脸,头发一绺一绺的打了结。他愣怔了好一会儿,猛然记起昨晚似乎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他把一个人塞到了元清河房里,也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炸毛。
  
  他匆匆起床洗漱,走去堂屋,却一眼瞥见坐在堂屋晒太阳的两个人。
  
  元清河神色宁静的坐在藤椅上,仰着头微闭着眼睛,一副懒洋洋的神情。董卿斜坐在他的大腿上,伸手搂着他的腰,侧脸埋在他胸前,两颊泛着桃红。暖融融的阳光照着无比亲昵的两个人,堂屋里飘漾着一股桂花香。
  
  石诚有些冒失的出现在堂屋,这会儿避无可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董卿吓了一跳,忙从元清河大腿上跳下来,恭恭敬敬的对他打招呼:“参谋长,早!”元清河微睁了眼睛,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石诚心里酸酸的,同时又对自己此刻无所适从的心情觉得好笑。他觉得董卿就像个新过门的媳妇,而自己,显然是个怅然若失的婆婆了。
  
  罢了罢了,元清河似乎对董卿毫不抗拒,这是件好事。
  
  石诚拍了拍董卿的肩膀,点点头:“中午让厨房多加两个菜,看你瘦的。”说罢便将军帽按在头上,用帽檐把视线一挡,径直从元清河身边走过,往烟土作坊里去了。
  
  腊月二十八之后,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在扫撒除尘,准备着过年,石诚这厢,却在忙着征兵。
  
  创建特务连的提案经过开会讨论全票通过了,赵长华将这事交给石诚全权负责,因为他现在跟陆青山干仗干上了瘾,没空管别的闲事,手底下又没有合适的人才可以托付,所以就由着参谋长去折腾了。
  
  石诚这些天干脆在会议室里开辟了一个小隔间,搁上卧铺,铺上稻草和棉絮,置了一张书桌,将这里当成了临时的办公室兼卧室。
  
  董卿这个羞羞答答的小媳妇做事倒是非常细致利索,将家里角角落落收拾得干干净净,把元清河的衣食起居照料得妥妥帖帖。可是,这反而让石诚更觉得无所适从,小两口在家卿卿我我,他这个婆婆的角色居然无处可躲,更何况还有晚上的那出戏码,嗯嗯啊啊吱吱呀呀,每每直到天明方才罢休。
  
  石诚睡眠严重匮乏,每天顶着乌青的眼圈在外头奔命,每每疲惫欲死,便越来越不想回去,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来。眼下,外面积起了皑皑白雪,会议室冷得像冰窖,即使这样,他也不想再回去了,宁愿围着个小炉子在会议室小隔间里烧炭取暖,一个人乐得清净自在。
  
  征兵的第一天就从附近村镇涌来三十来个青壮年小伙子,多半是些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没办法过年的后生,听说这里在征兵,要是给征上了每个新兵能立刻得到三块钱的饷钱,并且放假五天,等到过完年才来报道参加集训。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于是附近的年轻人纷纷前来应征,只求能顺利入伍,得到那三块钱,给全家过个丰衣足食的好年。
  
  报酬丰厚当然条件也极为苛刻,因为征的是特务连,做的都是情报的搜集和保密工作,必须具有一定的素质,石诚从南京城的几间武馆里找来两个教头充当此次新兵的教官,专门帮他选拔和训练新兵。
  
  一天下来,三十多人,通过层层筛选和考核过关的,也就只有六人。到傍晚的时候,做了一番发言将新兵遣散,新兵领了钱,欢天喜地的回家过年去了,石诚却累得瘫软在椅子上。
  
  三天下来,石诚眼窝深陷,瘦得下巴都尖了。
  
  除夕这天傍晚,石诚懒洋洋的趴伏在桌子上,浑身无力像一滩烂泥,今天一共来了五十多个青年,弄到现在,还有二十多个在等待考核,石诚晓得,这年夜饭是没得吃了。
  
  差人弄来一碗冷饭,倒了点开水进去,就着两个咸鸭蛋往嘴里扒着茶泡饭,石诚照样吃得津津有味。
  
  一抬眼却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自门口走了进来,石诚一怔,不由自主的放下筷子。
  
  元清河穿得干净利索,大步跨进来,卷进来一阵冷风和一地碎雪,董卿依然像个小媳妇,羞羞涩涩的跟在他身后。
  
  元清河冷眼环视了一眼乱糟糟的会议室,交握起拳头,噼噼啪啪的捏向了手骨,随即拉起一个前来应征的青年,脚下使了个绊子,一个过肩摔,那青年就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哀哀叫唤起来。
  
  石诚“霍”的一下站起身,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元清河已经拎起第二个人,一胳膊肘顶在他下腹,再用膝盖猛顶了一下同样的地方,那人“嗷”的一嗓子,就跪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那两个从南京花重金聘请来的教头坐不住了,正要出手,却被石诚拦住。
  
  元清河身形快如闪电,身手迅捷灵巧,近身肉搏技巧炉火纯青,角度刁钻诡异,力度不容置疑,将两个武馆教头惊得目瞪口呆。
  
  不多时,余下的二十多个人,能站起来的,已经不到一半。
  
  元清河一脸凛然的站在那一地俯趴的、仰卧的、打滚的、哀嚎的人当中,笔直的,站成了一棵树。
  
  石诚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他好似又回到了那时,看到了那个为了救周璧笙而瞬间撂倒六七个持枪士兵的男人。那个时候的他,有着清亮执着的眼神,坚韧不屈的意志,有着才华出众的智谋,和冷酷狠厉的手段。可是多么可惜,在那场竹林中的大火之后,那个人的一身光华,一夜之间褪尽。
  
  石诚微微一笑,对那几个还能站得住的青年朗声宣布:“你们通过了选拔,来这里按个手印领了钱回去过年吧!”
  
  等到前来征兵的年轻人们互相搀扶着离去,石诚重新跌坐回椅子上,恢复了淡然的表情。他默默的喝了一口微凉的泡饭的水,头也不抬的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元清河走到桌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头顶,微微蹙起了眉头。大过年的,这人就瑟缩在这个冷得像冰窖的地方吃这个?
  
  “那个,参谋长……我们就是想来问问,你回不回去吃年夜饭?”董卿似乎总有些怕他,眼神躲躲闪闪,见石诚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就立刻又要往元清河身后躲。
  
  年夜饭啊,好像自从和师父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正儿八经的吃过一顿了。石诚垂下眼睑,看着桌上那个被掏空了的咸鸭蛋壳。
  
  三人围着饭桌默默的坐着吃饭,董卿忙里忙外的盛汤盛饭递勺子拿碗,元清河八风不动的端着饭碗。在听说了这一桌子菜都是他亲手置办的之后,连石诚都对他刮目相看了。
  
  石诚感觉到自己又成了婆婆,他也努力的扮演好婆婆这个角色,夹了两片东坡肉放到小媳妇碗里,说:“你多吃点。”
  
  “上回不是给了你钱么?怎么也不晓得自己去置办两身新袄子?”石诚见董卿穿得单薄,不禁问道。
  
  “这不是……没空嘛……”董卿忽然暧昧的看了元清河一眼,双颊飞上两片可疑的红晕。
  
  元清河他抬起头,心不在焉的问了一句:“什么?”
  
  “回头我让勤务兵去镇上给你置办。”石诚低低的说了声,了然的继续埋头吃饭,他觉得自己成了这饭桌上一个多余的人。
  
  吃饱喝足,董卿开始忙忙碌碌的收拾饭桌。
  
  石诚和元清河面对面的端坐在桌前,看着他端着一叠脏污的碗碟走去厨房。
  
  “清河。”石诚毫无预兆的开口。
  
  元清河眉毛一挑,抬起头看他,这个人在没有外人的时候素来是喜欢喊他少爷的,这称呼里饱含了嘲讽的意味。这会儿变了个称呼,到让他有些诧异。
  
  “有没有兴趣到军队里来做事?”石诚侧过脸,看着门外,轻声说道:“我开春会建立一个特务连,我不大会打仗,到底是不行的。你身手不错的,军中现在缺人,你……这样太可惜了……”
  
  石诚咬紧下唇,他觉着舌头有点打结。
  
  “好啊。”
  
  石诚绷紧了后背,有些不相信的直视着他的脸,一瞬间,忘记了高兴。
  
  他说,好啊。
  
  半年前还那副心如死灰混沌度日的落魄样子,还要靠着锁链锁在屋里强制戒毒,还需要他嘴对嘴的喂才肯吃东西。如今,他就像个破了茧的蝴蝶,翩然展开翅膀,迎接他的海阔天空。
  
  石诚怔怔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垂下头。他想笑,却笑不出来,唯有将眼中瞬息间的风起云涌感慨万千深深的用那两翦长睫遮盖下去。
  
  这半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营营碌碌机关算尽,他无时无刻不在未雨绸缪为自己安排后路,他无时无刻不在绞尽脑汁弄钱弄权弄兵。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为自己为他找一处安身立命之地,不过是为了治愈他心中的伤痕,不过是,为了让他能够忘记过往摆脱阴霾,堂堂正正的挺起胸膛,重新做回那个石诚曾经见到过的,桀骜高贵、英伟深沉如帝王一般的男子。
  
  一个绚丽的烟花在门外炸开,漆黑冰冷的夜空瞬间被点亮,变得流光溢彩生机盎然。
  
  “大哥,我们去看焰火!”江坤城大喊着跑进屋,他刚刚吃完年夜饭就急着来找大哥,丝毫没有感觉到屋里的怪异气氛,拉着石诚的手就要往外走。
  
  石诚回头深深的看了元清河一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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